《末世逐流》年有余

28、陆绝

　　尸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陆玥原本那张明媚的脸已然布满了半边尸纹，她的身体忽冷忽热，止不住的颤抖。
　　“程维，这是融合吗？”陆舟红着眼问，末世很多东西都是程维告诉他的，他虽生存了五年，但是知之甚少。
　　程维蹲下身，想靠近陆玥查看一下，谁知陆玥“嗬”地一声扑过来想要咬程维。
　　“她在融合，但是也在丧尸化。”程维躲过了陆玥的袭击，“……保大还是保小？”
　　“……”陆舟不忍，他无法回答。“有什么关系？”
　　“陆玥身体有能量蓄积着，外界可以由你输送，如果她求生意志够强，命可以保下来。但是她现在有孩子，孩子也有求生欲……”程维点到为止。
　　“姐！”
　　“嗬嗬——”陆玥不断甩着头，仿佛要把丧尸病毒甩出去，“……陆……陆绝……小……小皮儿……嗬嗬——”
　　陆舟瞬间明白陆玥的意思：陆绝，和孟涛恩断义绝，这是小皮儿的名字，也预示着孩子必须要生下来。
　　曾经，小皮儿也有过另外一个名字，叫孟望。
　　陆舟一手握紧玉石，一手不管陆玥挣扎拼命抓住，能量被他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陆玥身体里，陆玥的眼珠开始不断泛白又变漆黑，头发开始恐怖地疯长，陆舟一喜，玉石能量他储存到上限，有的是，可随后陆玥身上的尸纹也加速蔓延……
　　“啊——”陆玥挥开陆舟的手，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赤裸着身体向外跑去，那一瞬间陆玥爆发出来的惊人弹跳力绝不是人类可有的。
　　才不过眨眼间，视野里已经没有了陆玥的身影。
　　“上来！”
　　陆舟听到一旁小孩的惊呼和大黑的狂叫，感受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了自己一下。
　　是兽化的程维，陆舟快速反应过来，上了虎背，一把抄过明显被吓到的简笑。
　　“大黑，跟上。”
　　兽化后的程维速度风驰电掣，寻着空气中陆玥的气息向前跑去。
　　风中传来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厚，陆舟揪起了心，上辈子陆玥是难产大出血，全家人束手无策看着陆玥痛苦死去，这一回……这一回难道还要陆玥变成丧尸再死吗？
　　陆舟心中有股火，他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好不容易有了家，这个家护着他一路成长到现在，他唯一的梦就是家人可以平安，可这是多么渺小却又难以实现的梦想。
　　“啊——啊啊——嗬嗬——”
　　那是一条宽阔的大河，月色投影在河面上星星点点，陆玥暗哑的吼叫声就从那条河岸上传来。
　　程维驮着陆舟突然一个急停，河岸边不止陆玥，还围着几条变异狗，身形巨大，猩红的舌头长长地拖在外面，绕着陆玥打转、低吼。
　　“吼——”程维一声巨吼，那些变异狗迅速调转方向，对着程维和陆舟龇牙咧嘴。
　　“躲好。”陆舟把简笑扔下，后面大黑还未跟上来。
　　程维一个加速冲了上去，直接把变异狗冲散，陆舟一个俯身抓住一条比人还大的变异狗一甩，直接甩到了河对岸，那狗在对岸挣扎了几下，没起来。
　　另外几条变异狗见状，低吼着退了开去，但没有走远，一直不远不近地围着。陆舟没有闲暇去解决这几条变异狗，他也不知道仅凭一甩就把一条变异狗扔残的力道是有多么恐怖。
　　“不要过来！”陆玥伸出布满尸纹的手，阻止陆舟的靠近，那双收上的指甲已经长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姐。”陆舟欣喜地望着陆玥，这一刻的陆玥神智明显是清醒的。
　　“闭上眼睛，不要看。”陆玥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对陆舟说道，“闭眼！”
　　陆舟不敢不听话，他从小就被陆玥吼惯了，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
　　陆玥的眼睛看过陆舟骑着的老虎，停顿了一下，随后双手温柔地抚摸上了肚子。
　　“小皮儿，小皮儿……我那时就该应一声的，啊啊啊——”
　　陆舟猛地睁开眼，撕心裂肺：“陆玥——”
　　温柔地月光下，陆玥带着半身丧尸化的躯体，安静地躺在河岸边。
　　“哇——”一声婴儿的哭喊预示着新生命的降临。
　　这是陆玥用自己的双手生生撕开了自己的肚子，掏出来的孩子。
　　那个巨大的口子就这么赤裸裸地对着天空，对着月光，对着万物。
　　“陆舟？”程维迅速变回人身，刚刚陆舟突然一言不发从自己的背上掉了下去，程维立刻去查看，发现陆舟的手腕处有一道被咬伤的伤口，不出意外，就是刚刚甩变异狗时被挣扎的狗咬了一口。
　　这是……陆玥的刺激，被咬伤的伤口，程维一摸陆舟的额头，果然发现体温在节节攀升。
　　融合，陆舟开始融合了。
　　“哇哇哇……”不远处传来的婴儿啼哭声让程维不得不先放下陆舟，跑了过去，婴儿的脐带还连着母体，程维没法子，迅速扯断，把满身血污的孩子用自己的衣服裹好。
　　“简笑，抱好。”程维一人分身乏术，陆舟的融合来势汹汹，他又无法在中途给陆舟灌输能量，一切都要靠陆舟自己挺过去。
　　最主要的是，未重生前，陆舟并没有兽化的迹象。
　　简笑从黑暗中跑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接过脏兮兮的孩子，愣愣地盯着看了起来，大黑终于跟了上来，跑到简笑身边摇尾巴。
　　“大黑，娃娃！”简笑那张清秀的漂亮脸蛋上终于露出一抹纯真的笑意，他抱着孩子，仿佛抱了全世界最最珍贵的东西，一小步一小步地跟上程维。
　　程维把陆舟抱了起来，他见过许多人的融合，大部分都是失败的，少部分融合成功了也就是一辈子半兽化，而这些人在融合的过程中无一不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面色狰狞。
　　不像陆舟，仿佛睡着了一般。
　　程维抱着陆舟下了河，河水的凉意可以适当降温，陆舟现在没有意识，所以程维不得不抱着他同浸在水里。
　　“娃娃在哭。”简笑吧嗒吧嗒抱着孩子走到河边。
　　“……”程维沉默了，刚出生的婴儿，他也不会养，“要不你逗逗他……”
　　简笑看看怀里的孩子，再看看程维，最终决定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大人太不靠谱了。
　　程维发现两人身边的水正在咕噜咕噜冒着泡，陆舟的身体越来越烫，越来越烫。
　　“陆舟，陆舟。”可陆舟依旧沉睡着，程维第一次觉得自己束手无策，陆舟脖间的玉石突然滑入他的手心，那一番凉意让程维猛地清醒。
　　他换一只手臂托起陆舟，把陆舟挂着的玉石解下来，塞进他手里，刚好是那条受伤的手臂，玉石一塞入陆舟手心，就被他紧紧握住，手腕上的血液被河水稀释了，但还是有那么一些血气仿佛老熟人一般缠上了玉石。
　　河岸边那些徘徊不定的变异狗又开始靠近，河面荡漾开奇怪的波纹。
　　“简笑，过来。”程维抱着陆舟回到岸边，他可以觉察到，河里来了河大家伙，以至于岸边那几条跃跃欲试的变异狗都不敢上前。
　　简笑抱着孩子听话地上前，大黑紧随其后。
　　河里的家伙正在慢慢靠近，前有河里的危险，后有变异狗虎视眈眈，程维却不紧不慢地把陆舟推上岸，随后趁着河里的黑影跃出水面的那一刹那，迅速兽化，虎形在他跃向河面的那一刻还在变大。
　　啪。
　　一爪子拍向黑影，竟然直接把黑影给拍出了河面，黑影在半空跳跃了几下，最终落在了河岸上。
　　这是一条变异的水蛇。
　　嘶嘶——
　　程维知道，尽管自己懂水性，但面对水生生物，他在陆地上会有更大的优势。
　　水蛇本身没什么可怕，战斗力几乎可以说是渣渣，可一条人体般粗壮的水蛇，只要它想，它就可以绞死任何事物。
　　程维直接跳上河岸，对着巨蛇的七寸一口咬了下去，水蛇疯狂扭动，想把身上的大家伙甩下来，蛇身不断尝试去缠程维，程维大吼一声，连皮带肉咬下一口。
　　水蛇怒目圆睁，吐着蛇信子飞速扭向程维，蛇尾飞快摆动，周遭飞沙走石，犹如狂风过境。
　　程维俯下身，在蛇身缠上来的那一刻，纵跃而起，身体所有的能量都灌输到兽爪上，兽爪开始变形，锋利的爪尖有冷光闪过。
　　啪——
　　蛇头被程维一掌按扁在地上，血肉四溅。
　　程维翻身躺在地上，重重喘了几口气，他知道，不远处那几条变异狗还在窥视着，所以他恢复人形又站了起来，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摇晃。
　　夜很长，陆舟全身通红地被程维再一次抱下了水。
　　清晨的露水沾湿了程维的发梢，一滴露水犹豫了半响，终于从程维发梢滴下，落在他怀中青年的脸上。
　　睫毛动了动，陆舟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清晨的光晕下，程维那一张憔悴的脸。
　　陆舟一动，发现自己全身浸泡在水里，皮肤都泡得皱巴巴的，再一看，程维犹如一座雕塑，两只手臂僵硬地掰都掰不动，即便睡着了，也安稳地托着陆舟让他不沉入水里。
　　“你醒了？”程维并没有陷入深睡眠，陆舟小小动了下，他便醒了。
　　“我昨天怎么了？”陆舟想扶着程维的胳膊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指甲长得吓人，一低头，河水里浮着一层黑发。
　　“我融合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任何兽化的地方？
　　程维点点头，扶着人不人鬼不鬼的陆舟上岸，仿佛感应到了陆舟他们上岸了，一声啼哭响起。
　　陆舟全身一僵，缓慢地往前走去，简笑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孩子上前，他偷偷地把自己的一只手背到身后，那里，五只手指都被吮吸肿了，大拇指直接破皮了。
　　“我姐呢？”
　　“还在老地方。”程维指了指不远处，随后发现了几条变异狗的尸体，内脏已经被掏空了。
　　陆舟接过孩子，朝陆玥所在地走去。
　　“……没有了？”
　　程维上前绕了一圈看了半响，确定就是这里，可是，地上除了一滩血迹，什么都没有。若是被别的野兽撕咬过，也会留下残骸，可什么都没有。
　　陆舟和程维面面相觑，程维不由地再次望了眼那片躺满变异狗尸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