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逐流》年有余

27、迁徙（下） 车

　　车队行至后半夜，突然都停了下来。有人用警棍敲醒车上沉睡的人们。
　　“下车！统统下车！身体检查！”
　　几辆大卡车排成一排，停在一片荒芜人烟的田地上，漆黑的夜色里，根本辨不清方向。
　　唰地一声，中间两辆大卡车开了大灯，小太阳一般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许多人都是睡眼惺忪地被赶下车，也有一部分彻夜未眠，憔悴地下车排队。
　　陆舟和马鑫鑫等着车里人都下去了才把陆玥扶了起来，几乎是半抱着下了车，陆母和陆父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很多，但是想想儿子女儿都还在自己身边，怎么都要坚持下去。
　　“集合，快速集合了！”
　　程维不在，陆舟没个商量的人，只能暗暗观察，每个卡车上都跌跌撞撞下来了一堆人，在坑坑洼洼的田地上站好。大晚上逼着人下车，不是没有怨言的，几个气性大的早就骂骂咧咧开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卡车司机闪了几下灯光，人群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脱光衣服检查，身体有任何伤口发炎的，马上汇报！”
　　一人站上卡车车头，拿着扩音器大声说道。
　　“检查完直接上车，车满人立刻走！”
　　底下一片喧哗，有些人试图溜回车上，被人眼尖地揪了出来。
　　“只要有发炎流脓，就立刻上报，互相监督，任何隐瞒，你们全车人陪葬！”
　　陆舟一惊，看来丧尸病毒已经进化成二阶了，初阶的时候，病毒只能入侵一些身体机能羸弱的人，这时候的病毒很弱小，就像个小偷刚刚闯入一户人家，还在摸索判断阶段，最终精心挑选了一些羸弱者进行寄生，所以第一场丧尸病毒大规模爆发必在医院，像程维，虽然他看起来体格非常不错，但是末世前那一场车祸多多少少损害了他的机能，让丧尸病毒一开始就埋藏在了他的体内。
　　这时候的丧尸病毒会通过丧尸的抓咬进行传染，它需要丧尸这个媒介，而丧尸病毒一旦进入二阶，那么它就已经抛弃了这个媒介，只要人体出现伤口，那么就有机率感染丧尸病毒。
　　也就是说，即使你强壮如牛，但只要你的手指不小心割破了一道小伤口，也有很大几率感染病毒丧尸化，除非……你融合成功。
　　“舟舟，怎么办？”陆玥有些紧张地扯扯她宽大的孕妇裙，那么多人，她怎么可能脱光呢。
　　陆母扶着女儿看看周围，只有几个男的干脆利落地脱光了，拿着衣服走到第一辆车前面，接受一位白大褂细致的检查。
　　“上车。”
　　白大褂点点头，放了几人上车，而更多的人依旧还踌躇着，尤其是女性，羞涩一下子战胜了恐惧，开始观望起来。
　　负责人一看上来检查的没多少，直接派人过去脱人衣服，这下子人群直接炸了。
　　“你们是来救援的还是耍流氓的？”
　　“我闺女才读大学还没嫁人呢，你让她光天化日之下脱光衣服？”
　　“……你们一群流氓！”
　　……
　　“安静！”
　　“我们要为每一个人负责，实话告诉你们，病毒进化了，任何伤口都有可能使人丧尸化，不信？七号，把车开过来！”
　　隐藏在黑夜中的一辆卡车开了过来，这辆卡车看上去和别的卡车没有什么不同，车头前有个用红油漆写着的“2”，是他们车队的二号车，之前它一直远远地停着，黑夜中也没人注意到它。
　　卡车是用尼龙布罩成全封闭的样子，车子在正中央缓缓停下。
　　“打开所有车灯，掀布！”
　　唰——
　　唰——
　　唰——
　　卡车车灯接二连三亮起，把这块地儿照得普通白昼。紧随其后的，是两人揪住二号卡车罩着的步，哗地一下掀了开来。
　　“嗬嗬——嗬嗬——嗬嗬——”
　　那是整整一卡车的丧尸！田地上立刻鸦雀无声。
　　“不——我爸在这辆车上，爸！爸爸！”一个女孩从人堆里疯狂跑了出来，奔向二号车。
　　人群随后有了一瞬间的混乱，呯——夜空中一声枪响，震慑了所有人。
　　“还不明白吗？病毒变异了！身上的任何一个伤口都有可能潜伏病毒！脱光检查，才能上车！”
　　“别他妈想浑水摸鱼！”
　　混乱中陆舟把陆玥带到边上，有那么一卡车丧尸震着，原先还磨叽的人群立刻变了样，变得积极的不得了……
　　命比什么都重要。
　　“脱吧，我一个大肚婆没什么好害羞的。”陆玥深呼吸了一下，“妈，你过来帮我一下。”
　　陆舟也脱光了衣服随手用T恤在腰部围住，到了白大褂那再解开。
　　大家都有样学样，看看周围都是光膀子的，也就没了羞涩。
　　“流氓，你看什么看，再看戳瞎你眼睛！”一阵娇俏的声音响起。
　　“谁他妈看你了，老子老婆比你漂亮一百倍！”
　　“孟涛，你死哪儿去了？这里有个流氓在偷看我！”
　　“欣欣，我在这。”
　　陆玥的身体晃了晃，陆舟赶忙扶住。
　　“你帮姐看一眼。”
　　陆舟可以感受到陆玥全身在发抖，不远处有对小情侣的说话声再次传了过来。
　　那是一对很养眼的情侣，男的高大帅气，女的肤白貌美，男的背对着陆舟，女的却敏感地觉察到陆舟这个方向望过来的视线，又大呼小叫起来。
　　“孟涛孟涛，又有人偷看我！”
　　男的顺着女的视线方向转身过了，陆舟他们站在背光处，他看不清，于是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好啦好啦，欣欣，不要闹了，我们快点检查好去车上就可以穿衣服了。”
　　“烦死了，我舅怎么不单独派人来接我，让我跟我这帮人一起走……”
　　“你舅舅忙忘了，体谅一下呗，欣欣那么体贴的人。”男的温柔地摸摸女孩的头，透着满满的宠溺。
　　陆舟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姐……”
　　“是不是他？”陆玥几乎咬牙切齿。
　　陆舟沉默，他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见孟涛。
　　“爸妈快好了，要过来了，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快走。”陆玥用裙子挡着身子，拉着陆舟就走。
　　“姐，我去把他带过来，你问清楚。”陆舟虽被陆玥扯着走，但视线一直停留在不远处的孟涛身上。
　　“不，我不想让爸妈担心。至于孟涛，只要他活着，我会问明白的。”陆玥揉了一把脸，笑了笑，朝正在帮陆父系衣服的陆母走去。
　　陆舟一行人很快来到检查点，前面已经陆续有两辆卡车装满人开走了。陆父陆母安全过关，马鑫鑫因为无法说话稍微耽误了会儿，但也没从他身上找到任何伤口。
　　“下一个。”
　　“姐，你先。”陆舟把陆玥扶了过去。
　　“孕妇啊，几个月了？”白大褂眉头皱了起来。孕妇可不好办，看着肚子都快足月了吧？
　　“双，双胞胎，还有四十多天预产期。”陆玥努力维持身体平衡，可是，脑海里那一句句轻柔低喃的“欣欣”搅得她心烦意乱。
　　“那我检查一下你身体。”白大褂把陆玥的衣服拿掉，正准备检查有无伤痕，突然听到那一大卡车的丧尸“嗬嗬”疯狂叫了起来。
　　血腥味！
　　“你！”白大褂一把推开陆玥，“隔离，快隔离，这人要生了，不能上车！”
　　陆舟上前一步把陆玥抱住，扯过衣服盖好。
　　“姐？”
　　陆玥死死捂着肚子，面色苍白，冷汗连连。
　　“玥玥，玥玥，你怎么了？”陆母和陆父跑了过来，却被人直接拦住。
　　“检查好了上车去，不要命了！”
　　“那是我女儿，我女儿要生了！让我过去！”陆母疯了似的想冲过来。
　　“妈，不要过来，上车去，马哥，带我爸妈上车！”陆舟抱起陆玥准备离开队伍，“姐我照顾，你们去基地等我。”
　　“马哥，拜托了！”
　　马鑫鑫闻言，朝陆舟点点头，一左一右夹起两位老人重新上了卡车。
　　“你不检查身体了，不要上车了？”白大褂冲陆舟直声喊。
　　“你们会帮我姐生吗？”陆舟问了一句，对方却沉默了。陆舟不再多问，他现在除了力气大一点，可以抱着陆玥健步如飞，别的什么法子也没有。
　　陆玥要生了，在这个病毒进化为二阶的时刻。生产的过程，很有可能感染上丧尸病毒。
　　“舟舟，不要让他发现，快，快走。”陆玥紧紧抓着陆舟的手臂，肚子却开始一阵阵痛，那小家伙终于要出来了吗？不知道可不可爱，她一个人撑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见这小家伙一面啊。
　　“好。”陆舟抱着陆玥没入夜色中。
　　“那个，是……是老板的……女儿，孟涛他……骗了……骗了……我……”陆玥忍着疼痛，在陆舟怀里断断续续说道。
　　“嗯。”陆舟应道。
　　“放，放我下来，快生了……”
　　陆舟环顾四周，找了一处较平整的地方把陆玥放下，幸好他顺手拿了一个背包，里面有个小毛毯，抖开替陆玥垫上，扶着陆玥躺了过去。
　　“舟舟，你说……我……我能不能见他一面？”
　　“我去把孟涛给你带过来。”
　　“不，不是，是宝宝，他快出来了吧……可真调皮呐……”
　　浓重的血腥味散了开来，陆玥痛得忍不住叫了起来，漫山遍野杳无人烟，一片死寂，陆玥的痛呼惊醒了大大小小不少的变异动物。
　　“姐，姐，振作一点，可以的！小皮儿马上就出来了！”陆舟看到陆玥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一阵揪心。
　　“小……小皮儿？你，你说什么呀……”
　　“姐，就是小皮儿。”陆舟突然伏下身凑在陆玥耳边说道，“姐，小皮儿是从五年后来的，他就是你的孩子，所以他叫我舅舅，你还记得吗，第一次见到他，他叫你妈妈……”
　　“舟舟，你说……你说什么，我……我听不明白……”陆玥一瞬间神志恢复了少许，眼睛甚至亮起了光。
　　“姐，小皮儿是你的孩子，就是你肚子里的这一个。”
　　“小皮儿……”陆玥恍然大悟，下一秒，她的眼珠子突然泛白。“嗬……”
　　“姐！”
　　“陆舟！”
　　陆舟转头，看到程维抱着简笑出现在他面前，大黑背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程维，帮帮我……”
　　说完，陆舟忍着的眼泪就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