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逐流》年有余

16、九月

　　九月的天，被洋洋洒洒的风雪弥漫，气温一下子降到零摄氏度以下，从一号凌晨飘落的第一片雪花开始，地球的纪年正式翻篇进入新的征程。
　　陆舟裹着羽绒衣站在阳台上，窗户大开，雪花翻卷进来，很快在阳台上落满薄薄一层。手中紧握的玉石正在疯狂汲取着由雪花带来的能量，陆舟的视线透过纷纷扬扬的雪花望着凌空存在的“集装箱”，里面的白雾正在快速聚集、凝结。
　　“舟舟，程维过来了。”
　　“就来。”陆舟把玉石挂回脖子，关好窗户去了客厅。
　　程维正坐在沙发上喝着陆母倒的开水。
　　“这老天爷有毛病，一下子下那么大雪，都出不了门了，菜市场不知道还开不开？”陆母望着窗外一脸忧心。
　　“妈，我和程维出去看下。”陆舟围了围巾，换了双鞋子就准备出去。
　　“不会冷吧，保暖内衣有没有穿上？”陆母叮嘱。
　　“有穿，妈，你去照顾陆玥吧。”
　　“那小心点，早点回来。”
　　陆舟点点头，围巾往上拉了拉，遮挡了半张脸。马鑫鑫拿着工具在铁门处等着，三把铁锹都装在一个大行李袋里，他们准备去探探小区附近的变异植物。
　　这是末世的第三天，大部分人都还蒙在鼓里，以为只是一场提前到来的初雪而已，最多把保护环境这个说辞又提了上来。
　　就跟陆母一样，最担心的依然是菜市场不会关门吧。
　　三人顶着风雪走出小区，门卫大爷捂着热水袋还坚守在岗位上，不少人依然正常上下班，除了他们三个不务正业的无业游民。
　　陆舟刚一张嘴，风雪便钻入口中，他只好用手指指方向，市区里有环卫工人在努力扫雪，公交车已经停开了，路上匆匆走着几个行人。
　　植物是末世中最早发生变异的，只不过此时的变异不被人所知，等风雪一停，积雪消融，所有人都会发现大地仿佛被这场雪剥了一层皮似的，再也见不到熟悉的绿意，草木枯萎，死亡，地球一下子失去了难以统计的植被数量，存活下来的也不复常态。接着，蓄积了漫长寒冬的末世植物从泥土里、石墙中、枯枝烂叶下钻了出来，开始疯长，奇形怪异、色彩斑斓，直至把整个城市淹没。
　　陆舟他们准备做的就是挖掘那些躲在地下的幼苗，拿回家炒炒吃。
　　翻开一处厚厚的积雪，原本该是一片草坪的地方已经见不到任何草坪的踪迹，陆舟用铁锹往下挖了挖，浅了还没用，得往深了挖。
　　“喂，你们几个在干嘛？那么大雪天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跑公园里来挖什么，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这么不懂事，瞧瞧，瞧瞧，东一块西一块，这花坛都给你们挖秃了……”
　　大妈跨着菜篮子精神十足地站在口子处骂，陆舟三人不约而同地把围巾往脸上遮了遮。
　　“还不快点恢复原状，哪家不懂事的孩子，你们哪个小区的？这附近一片我可都有人认识啊！”
　　陆舟三人匆匆把挖的几个坑填好，趁着大妈说得起劲转身就跑。
　　“诶你们跑什么！”
　　陆舟三人跑得更快了，眨眼间消失在大妈的视野里。
　　“我们得，得找个隐蔽的地方挖，或者再等几天。”陆舟气喘吁吁地说道。
　　程维摇摇头，说道：“等不了，马鑫鑫要融合了，融合不了他就会变成丧尸。”
　　陆舟闻言看向一旁的大高个，马鑫鑫瞪着一双茫然的眼睛望望程维，又望望陆舟，显然，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前……”
　　“末世初期就出现融合征兆，没成功，后来自己拿了桶汽油浇了一身，点着火冲入丧尸群了。”程维说这些，马鑫鑫都有听到，但没表现出什么异样，看来程维已经跟他有说过了。
　　“你姐有孩子了，家里多个人多个帮手，回去吧，我和马鑫鑫去郊外看看。”
　　陆舟听到程维平静的叙述，又看到马鑫鑫围巾上面露出来的笑眼，干脆利落地重新背起大铁锹，说道：“走吧，去郊外。”
　　程维看了看他，没有多说什么，三人重新奔赴郊外，赶了快两三小时才到，陆舟决定以后出门一定要把囤着的那辆自行车带上。
　　为了这么一口菜，容易么。
　　宁安市的城西近郊原本是大片的蔬菜基地，这一场雪直接把菜农们下半年的收入给折腾没了，远远望去，这大片的蔬菜基地上到处都是奔波的菜农，冒着风雪在盖大棚，敷薄膜，可这些补救措施都是杯水车薪，这些柔弱的菜苗苗根本抵御不了这场风雨的侵袭……
　　“去那边吧。”程维看了看，绕过菜农们的蔬菜地，向边缘处的一条河走去。现在这些地方还有主人，他们不好乱动，但河边草木茂盛，只要是原本植被丰茂的地方，就肯定会有末世植物的身影。
　　三人各自挖了半天，马鑫鑫也不知道末世植物长什么样，他看到自己挖出来的洞里有一株红红的小苗，只有一个小芽孢，细弱的根茎缩在一起，像一条幼虫。
　　马鑫鑫把小芽孢拔了出来给一旁的陆舟看。
　　“红腥草，可以吃。”
　　马鑫鑫把小芽孢放进塑料袋里，又去挖另一个坑。
　　这时，岸上的马路边溜达过来一老大爷。
　　“哟，小伙子精神啊，这么个大雪天挖蚯蚓，准备冬钓啊，我跟你们说，这条河里没有鱼，早就死光咯……”
　　陆舟很无奈，他只想在末世初降时安安静静开个小挂而已。
　　于是老大爷捂着双手，蹲在马路边兴致勃勃地看他们“挖蚯蚓”，时不时还指点几句。
　　“诶我说你们挖了老半天了，什么时候钓啊？”
　　老人问得越多，三人挖得越快，很快，一只小号的超市塑料袋里有了浅浅一层五颜六色的芽孢，其中红腥草的最多，这也是末世漫山遍野猛长的一种植物，只不过等它长大了想吃它就不是那么容易了，长大了的红腥草会散发一股浓郁的腥臭味，令人望而却步。
　　老人见三人只会埋头挖“蚯蚓”，不来跟他聊天，蹲了半天也觉得没意思，骂骂咧咧就走了。陆舟三人见老头一走，压力瞬间小了很多。
　　下雪天，天黑得早，陆母很早就来电话问陆舟什么时候回来，这时他们已经把河岸这边的雪地都翻了个遍，远远望去，就跟被狗啃秃了似的。
　　陆舟他们顶着一张冻红的脸回到了家，陆母看着他们拎着的塑料袋，脸色立刻黑了。
　　“你们仨是冻傻了是不是，大雪天去挖野菜，家里是少了你们一口吃的啦？看看这些都是啥，红的黄的绿的！”
　　三人排排站好，低着头挨训。
　　陆母不好朝程维马鑫鑫下手，就狠狠拍了一下陆舟的头，陆舟瞪大眼，有苦说不出。
　　“这袋子东西你们是要玩呢还是要吃？”陆母嫌弃地接过塑料袋看了看。
　　“……吃吧，”陆舟看向程维，对方站得可乖巧，愣是没看他，于是陆舟随口编道，“就洗干净了清水煮煮，盐都不用放，程维说他爱吃。”
　　谁知陆母一听是程维爱吃，立刻说道：“程维爱吃啊，那我好好弄弄。”
　　“……”陆舟无言。
　　接下来的时间陆舟三人每天都会出去祸害周边的雪地，那条大河上下游都被他们翻了个遍，陆家每天的餐桌上也多了一道野菜，这道野菜一开始陆父陆母马鑫鑫都吃不习惯，但陆父陆母禁不住程维每次的夹菜，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比较奇怪的是陆玥，她竟然从一开始就没有排斥这道菜，要知道陆玥刚有孩子时，吃什么都吐，人都瘦了一大圈，陆母急得不得了。
　　如今看着陆玥挺着个大肚子夹了一筷子野菜吃下去，陆舟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的肚子，能从一开始就适应末世植物口感的，只有曾经吃惯的人。
　　陆玥已经有了七个月身孕，肚子大的很明显，前期妊娠反应大，实在没办法就辞了职，在家养胎。期间孟涛来正式拜访过一次，说了下结婚的事，陆玥不同意，挺着个大肚子穿婚纱太丑了，于是婚事只好往后推。
　　风雪不停，并且越下越大，越下越密集，学校已经正式停了课，许多工厂商店都关了门，陆母昨天带着陆父去扫荡了一圈超市，被人挤倒在地上，扭伤了腰，陆父这天一大早就把陆舟叫了起来，让他快去超市商店买东西回来囤着，不要再游手好闲去挖野菜玩，简直恨铁不成钢。
　　陆舟顶着陆父的黑脸匆匆出了门，先去对门跟程维说了下，程维听了叫上马鑫鑫，三人全副武装下了楼冲进风雪里，谁知道这会儿外面的风雪有多密集，超市里的人就有多密集。
　　陆舟三人挤了半天才挤进去，马上被一大妈狠狠剐了一眼，陆舟才停顿了下，立刻失去了立足之地。幸好程维个高，马鑫鑫人壮，他们俩在前面开路，马鑫鑫负责开道，程维长胳膊一伸，轻轻松松把一大妈跳了半天还没勾到的一箱盐给搬了下来。
　　“年纪轻轻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大妈见这最后一箱盐被人拿走，立刻急了。
　　于是程维当着大妈的面，踮了踮脚，把放在货架里面的又一箱盐给搬了下来，放进陆舟推着的手推车里，这箱盐塞得太里面，大妈跳起来也看不到。
　　这个世界对小个子实在太不友好了。
　　三人满载而归，陆父看到了，脸色终于好转，陆母开心地在微信小姐妹群里发消息，报告今天的战果。
　　“哎呦，他爸你快过去看看是不是跳闸了，我这手机充电怎么没反应了……舟舟啊，帮妈过来看看，这微信怎么发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