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逐流》年有余

15、新年

　　某天陆舟下班回来发现家门口贴上了一副喜气洋洋的对联，倒贴的“福”字正对着他的脸，一进门，发现客厅里，沙发上，堆满了陆母买回来的年货，才突然惊觉要过年了。
　　这个年过得很是不同凡响，程母又来小区闹了一场，这一回依旧只是独角戏，程维在陆舟家厨房帮陆母剁饺子馅，原本陆家是没有过年吃饺子的习俗的，但听说马鑫鑫是北方人，又听闻两人的身世，心软的陆母马上去买了上好的肉，招呼两人一起来过大年。
　　不过家里人虽然多了两位，厨房却也没热闹多少，程维系着围裙认真地剁着馅，大长腿往厨房一站，陆母乐开了花，有什么东西要拿，程维一伸手就能够着。
　　客厅里马鑫鑫和小皮儿排排坐，两人面前放了一些要择的菜，马鑫鑫人高马大，做这些却是相当细心，小皮儿很会和马鑫鑫聊天，因为和马鑫鑫聊天可以百无禁忌，那些末世里的事在小皮儿东一句西一句的嘀咕中都说了出去。
　　小皮儿没注意，马鑫鑫笑眯眯的脸在听到这些事时收敛了笑意，他只是不会说话，不是听不到。
　　陆舟呢？陆舟还在加班。
　　这一年的新年看似平淡热闹，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了。
　　明年这个时候，大概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吧。吃过年饭，陆舟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台上孤零零的一盆秃秃树。
　　一旁的程维趴在阳台窗框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夜空中，有不知谁家偷偷燃放的烟花，在半空炸出一朵花来。
　　今晚陆舟陆玥小皮儿，甚至程维马鑫鑫都拿到了陆父陆母给的压岁包。期待明年平平安安，身体健康。
　　年后要上班前一天，陆玥带来一个人，高高瘦瘦，西装笔挺，鼻子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谈吐不凡。陆玥娇羞地依偎在男人身旁，把他介绍给全家。
　　“爸，妈，这是孟涛。”
　　“叔叔阿姨好，给你们拜年了。”说着把手中的大包小包递了过去。
　　孟涛，对了，是这个人。陆舟的记忆不自觉地浮现了出来。
　　“这是我弟，陆舟，这是我家的小客人，小皮儿。”
　　“你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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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母开心地做了一桌子菜，吃饭时陆舟不经意地看了几眼孟涛，发现对方每次都很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随后朝他温和地笑笑。
　　至于一旁的小皮儿，那是直愣愣地盯着对方看，全程眼神紧紧盯着孟涛，夹菜时、扒饭时……在这种情况下，孟涛还能装作毫无察觉，神色平常地和陆父陆母谈笑风生，偶尔非常温柔地回看小皮儿一眼，并照看到一旁的陆玥。
　　不得不说，这人相当八面玲珑。
　　孟涛走后，小皮儿把陆舟拉进了房间了，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了？”
　　“我觉得不舒服。”小皮儿皱着眉头。
　　“是病了？”陆舟摸摸小孩的额头，很正常。
　　“不是，”小皮儿摇摇头，“孟涛，孟涛让我不舒服。”
　　“是怎样的不舒服？”小皮儿表达自己的感受都是很直接的，能让他这般焦躁表达不舒服的，肯定是相当难受了。
　　“不知道。”小孩整个人恹恹的，趴在陆舟床上滚了几圈就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小孩小皮儿都没什么精神，陆母忧心地说要不要带孩子去看一下，可是看孩子米饭吃两碗，一觉睡到大天亮，也没个头疼脑热的，就拖了拖。
　　陆舟像往常一样带着小皮儿饭后去遛弯，到了公园时一条大黑背欢快地冲了出来，对着小皮儿猛摇尾巴，大黑背后面跟着一个拉牵引绳的小男孩，是那个很乖巧的小孩，也是小皮儿口中的“小王八蛋”。
　　“皮皮哥。”小男孩很害羞地小跑了过来。
　　“唔。”小皮儿装大哥似地哼了哼。
　　“皮皮哥，大黑等你好久啦，我……我吃完饭就下来啦！”小男孩摸摸自己的大黑背，圆圆的小脸上满是雀跃。
　　“跟着我。”小皮儿小大人似的接过男孩手里的绳子，一手拉过小男孩朝公园老地方走去。
　　陆舟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小小的身影，只觉得现世安稳，过一天少一天。
　　小皮儿从未有过同龄的伙伴，末世年存活下来的小孩都是狼崽子，冷不防就会被咬上一口，所以小皮儿从来没有接触过这般软糯的小孩，会因为他翻了一个跟头而拼命鼓掌，会睁着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说皮皮哥超厉害……所以小皮儿暂时承认这是他罩着的小跟班了，还很认真的和陆舟讨论过末世来了要让小男孩跟着他。
　　小男孩住在他家楼下，平时家里只有两位老人，父母长年在国外，鲜少回来，以前只有大黑陪着小孩，现在有了小皮儿，小男孩的生活丰富了不少，他奶奶特地买过一次水果上来，说是谢谢小皮儿，让他家内向的孩子活泼开朗了不少。
　　那真是一位慈祥的老太太。
　　陆舟裹着棉衣，半阖着眼，早春的夜风，相当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陆舟猛的睁开眼。
　　“陆哥哥，陆哥哥！”小男孩满脸泪痕，神色恍惚地朝陆舟跑来。
　　“是小皮儿出事了？”陆舟跑过去一把抱起孩子就往里面跑。
　　“放我下来，快去，跑得快！”小孩猛烈一挣扎，从陆舟怀里滚落下来，摔在草地上。
　　陆舟没有犹豫，立刻跑了过去，身后是小孩发狠追上来的脚步声。
　　夜色中，陆舟看到小皮儿愣愣地站在那，大黑背正焦急地围着他团团转。
　　“舅。”小皮儿看到陆舟跑过来，轻轻地叫了一声。
　　“别怕，小皮儿。”陆舟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小孩已经消失不见的脚，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舅，我好像在海里。”小孩整个身体浮了起来，他盯着自己若隐若现的手，“舅，手没了。”
　　小孩不解地看向陆舟。
　　陆舟却快疯了，这是怎么回事？他跑过去想把孩子抱住，却发现空气中有一道无形的壁垒，生生阻隔了他去接触小皮儿。
　　“舅，我要被淹……咕噜……咕噜……”
　　陆舟瞪着猩红的双眼，看着小皮儿整个身体仿佛在水中一般下沉、挣扎，渐渐地，他的身体慢慢蜷缩在一起……
　　“小皮儿——”
　　陆舟听到空气中传来轻微“呯”地一声，小孩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皮皮哥，皮皮哥……”小男孩满身狼藉地跑了上来，看着已经不见的身影，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陆舟望着如常的夜空，除了突然消失的小皮儿，世界没有任何变化。
　　已经重生过一次的陆舟告诉自己要镇定，他想，小孩会不会穿回去了，可是，那个世界，小孩最喜欢的婆婆和啊公都不在了，舅舅回到五年前了，他一个小孩怎么活下去？
　　如果没有穿回去，那小孩是不是就这么消失了，消失在这片草地上，藏入夜色中，再也寻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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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男孩坐在草地上，眼泪巴拉巴拉无声地流下，大黑背冲着空气叫了几声，随后蹲坐在小男孩身边，凑过去舔舔小主人。
　　陆舟最后望了一眼夜空，走过去抱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有些茫然地向家走去，大黑背乖巧地跟在后面。
　　回到家是陆母开的门，看陆舟进来后，却不见小皮儿的人影。
　　“孩子呢？”陆母又探出头去看了一眼。
　　“小皮儿，他，刚刚他父母来电话，把他接走了……”陆舟不敢看陆母的眼睛，有些艰难地回答道。
　　“接走了？”陆母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满脸不相信。
　　“真的接走了。”陆舟匆匆扔下这句话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你给我说清楚，孩子到底怎么了？”
　　晚上陆母辗转反侧，不由的把陆父推醒：“你说，是不是孩子妈来接走了，你瞧咱儿子这失魂落魄样子？”
　　“这臭小子！”陆父吹胡子瞪眼，说着就想起床揍儿子去。
　　“别别别，不是小孩子了，让他自己去处理，再说孩子都这么大了，跑不了庙的！”陆母已经按照自己笃定的思维彻底放飞了。
　　“不省心的臭小子！”
　　“说到不省心，小的闷声不响孩子都那么大了，大的这几天常常没回来，这还没结婚呢，传出去不好啊，这小孟看着还靠谱，做事不地道啊……”
　　“睡觉睡觉，养那么大了还操不完的心。”陆父咕哝了几句，一个翻身，呼噜声响起。
　　小皮儿消失了后，陆舟好不容易在现世活过来的性子又变得沉闷了不少。全家人也闭口不提，就是陆母每次做到小皮儿爱吃的菜时会默默地叹气。
　　而小皮儿几乎没有不爱吃的菜。
　　年后陆舟就辞了工作，三个人把年前赚的钱合计了下又开始全国各地到处跑，每天就是搜索新闻然后赶往下一站，陆舟戴着的玉已经存了差不多百分之十的量，事实证明，陆舟就是一株人形秃秃树……
　　他已经不去算末世什么时候到来，就像一柄待出鞘的剑，平静地等待末世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