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宫》月行歌

8、第七章 郁妃往事

　　“可是，没过多久，南方突发瘟疫，先帝没日没夜的处理和解决这场瘟疫，可是疫情却没有得到缓解，反而逐渐向北方扩散，就在翡袭城人心惶惶的时候，玉霞殿发现了染病的人，先是普通的宫女，然后是郁妃的小公主，先帝没有办法，只能将小公主和郁妃娘娘一起软禁在玉霞殿隔离，可是还是有一些后妃皇子开始发病，由于玉霞殿是最早发现疫情的，所以朝堂后宫都把矛头指向了郁妃娘娘，这个时候，钦天监上了一封奏折说郁妃娘娘是灾星，于裴国国运相冲，这下，传闻更盛，指责郁妃娘娘的人越来越多，小公主没能撑到最后，终于殁了，小公主没的那天晚上，雷电交加，先帝赶到玉霞殿外的时候，一道雷劈下来，正好击中玉霞殿，然后玉霞殿就着火了，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上天对郁妃降下了天谴，尽管先帝听到了郁妃的哭喊想要派人去救火，可是火势太大，宫人又不敢冒着触怒上天的风险全力相救，最后只能保证大火不会蔓延道旁边的宫室，这一场大火足足烧了三天，玉霞殿所有的人，包括郁妃，全都尸骨无存，玉霞殿也变成了一片废墟。先帝大病一场，后来从玉霞殿的废墟里取出了一把土作为郁妃娘娘和小公主的骨灰，放入了自己百年之后的陵寝之中，然后也没有修缮玉霞殿，只是从那之后，先帝的身体日渐不好。当时的皇后娘娘也就是当今皇上的生母也被疫病波及，虽然后来没过多久就制出了药方治好了，但是到底还是伤了元气，没过多久就没了，当时皇上还小，所以先帝就将容贵妃也就是现在的容太后立为继后，所幸皇上当时住在清晖殿，保护比较严密，所以没有收到波及。唉，郁妃娘娘真是可怜！“
　　徐景寻素来知道后宫手段阴狠，也大概猜想到郁妃下场凄惨，不然不会有玉霞殿闹鬼的传闻，只是这一场如此之大的局，无论是疫病、舆论还是天象、雷火，都是必定致郁妃于死地的毒计，还顺便除去了皇后，打击了先帝，如果可以，还能除去太子，可谓是一箭多雕的好处！徐景寻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茶杯，缓缓转头远远往向莲颐殿的方向，为那个始终不动声色的女人的手段感到后背发冷，容馥贞此人，才是这后宫最会索命的鬼，能够牺牲无辜的几城百姓的生命来除去敌人，这种等同于屠城的狠辣，就算是徐景寻自己，也只有甘拜下风。
　　不过，所幸，自己没有和容太后杠上，徐景寻心有余悸的喝了口茶。
　　感觉浑身逐渐暖起来，徐景寻看着一脸惋惜的少华，有意想要说点轻松的，于是随意的问道：“你说郁妃的父亲是有名的文学大家，是哪位先生啊？“
　　“是程夫子，大家都是这么尊称的。“
　　“想不到一个夫子竟然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女儿，能把一代皇帝迷成这样。“徐景寻随意的说道。
　　“可不是，听说程夫子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当时可有不少人想要求娶这位程小姐，特别是程夫子的很多学生，都想获得程小姐的芳心，可是最后被陛下看上了，所以只能放弃了。小姐，听说那位程小姐最漂亮的地方就是眼角一颗痣，衬得那双眼睛很是迷人呢，奴婢见过的人里面，眼角有痣的眼睛都很好看。“少华一边感慨一边羡慕的摸着自己的眼睛。
　　徐景寻“噗嗤“一声笑出来：“小丫头，你又见过几个人……“说到这里，徐景寻的身子突然轻微的颤了颤，一只手也缓缓的摸上自己的眼角，好像也摸到了一颗并不存在的痣。
　　“少华，那位程小姐，是叫什么名字？都是哪个字？“
　　少华没有察觉异常，认真的想了想，才说：“好像是叫程郁璟。浓郁的郁，比小姐名字里的景多了一个王字旁。“
　　徐景寻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到地上，少华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检查，“小姐怎么突然把茶杯掉到地上了？有没有烫到或是伤到？“
　　“没事，我只是没有拿好，里面的水已经不烫了。“徐景寻轻轻的推开少华的手，又说到：“少华，我困了。“
　　少华见状，心中浮起几许担忧，总觉得，茶杯掉到地上的时候，自家的小姐就和刚才不一样了，可是从小到大的默契让她清楚，娘也告诉过她，小姐从小少爷出生、夫人去世的时候就已经比所有人更早的成熟了，小姐心里有许多事，也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自己不知道小姐到底有什么心思，可是小姐不说，自己就不问。于是，她只是快速的收拾好茶杯的碎片就一言不发的退到了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
　　而徐景寻没有真的去睡觉，反而坐到了梳妆镜前，擦干净脸，卸掉那些掩盖了一部分真实样貌特点的妆容，看着镜中继承了母亲大部分样貌的自己，过了半晌，突然拿起画眉的黛笔，照着记忆中的位置，在眼角画了一颗痣，然后放下黛笔，细细端详了很久，然后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呜咽。
　　这是她隐忍了许多年的伤疤。
　　用尽全部力气想要去恨一个人，可是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等到她真的知道了，却发现，仇人比她以为的更早消逝在时光里，生命惨淡，不过是另一个无辜的可怜人。
　　她想过了许多种发泄仇恨的方法，可是如今，原来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执念，她刻骨铭心痛彻心扉的伤疤，安安静静的流了十三年的血，日日灼烧着她的心口，这些痛，原来无法可解。
　　徐景寻心中的火焰渐渐枯萎，另一把原来不是很热烈的火焰却越来越猛烈，渐渐灼痛了徐景寻的双眼。徐景寻不甘心的忍住了所有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等到她松开捂住眼睛和捂住嘴巴的双手时，她已经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转头看向透过窗子照进来的阳光，严重的锋锐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平淡如水的从容和冷静。
　　少华断断续续的听到几声呜咽，心中已是焦急如焚，可是小姐的失态从来不会让任何人看到，所以她不敢贸然冲进去，也支走了所有的下人。
　　可是殿里的声音很快就变低消失，然后没有多久，门被推开，换了一身略显庄重的浅黄色裙衫的徐景寻缓缓走出来，崭新的妆容很好的掩饰了或许曾经没有忍住的泪痕和所有不欲别人窥见的痕迹，头上是从来没有戴过的金雀钗和金月步摇以及几朵粉嫩又不失庄重的绢花，除了绢花，所有的饰品都是只有贵妃品级或是雀翎殿主位才能佩戴的，这样华丽却并不十分隆重的打扮使徐景寻身上多了一种妩媚和高傲不可侵犯的气质，少华见到自家小姐前所未有的装扮，也是忍不住愣了愣。
　　徐景寻却是安慰似的一笑，“我没事，不过，我刚刚想到，你说冷宫闹鬼，那前一段时间因为我被打入冷宫的艳贵嫔也不知有没有被吓到，毕竟与本宫有些关系，本宫心中难安，打算去探望一下。“说着，徐景寻还非常真挚的叹了口气。
　　然后，没有多久，后宫大部分人都知道徐贵妃破天荒的出门了，而且，还打听到是去冷宫探望被废的吴氏，从前的艳贵嫔，而且还是盛装打扮，不晓得是真的去安慰探望，还是去炫耀示威、落井下石。
　　徐景寻从上次被丽妃在御花园“偶遇“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雀翎殿是后宫众人的重点关注之处，自己今天如此隆重的出门，也许前脚出门，后脚自己的举动和意图就会传到所有有心人的面前。
　　可是，如今她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比起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她更想确认自己的仇人。
　　时光短促，她也许没有时间，再浪费十三年去恨另一个可怜人。
　　如果真的如自己所想，那么，她会让苟活了十三年的真正的仇人，付出代价。
　　自从自己的手上染满了来自于母亲的滚烫的鲜血，感觉手上的血慢慢从滚烫到温热最后冷却到只余一手刺目的鲜红，自己就发过誓，没有结束。

　　莲颐殿和龙篁殿几乎是同时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容太后只是淡淡的挑了挑眉，抚摸着自己鲜红的蔻丹，似乎是在暗暗嘲讽徐贵妃的沉不住气。
　　而启明帝皱着眉头，却很快又笑出声，比起一个太沉得住气的贵妃，也许一个沉不住气的贵妃更适合搅浑后宫这潭死水，不过，如此不按常理如果真的是锱铢必较，那确实是有点不够看啊，启明帝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从开始就不喜欢按照常理出牌的女人似乎不只有这么简单的目的，可是却掩饰了自己的期待，只是吩咐继续关注，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似乎没有人意识到，一个与后宫无关的阴谋正在成型，只是，最初只是牵扯上了后宫的一片衣角，最终却因为某些原因，使这场暴风雨还是席卷了整个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