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宫》月行歌

9、第八章 又见吴艳双

　　艳贵嫔自从被废以来，一直住在后宫最偏僻的角落里，绵雨阁是阳光照不进来的偏僻地方，阴冷的就像这里的名字一样，艳贵嫔来到这里之后，觉得自己的骨头正在被绵雨阁的阴冷一点一点侵蚀吞噬，她不能走出这里，如果不出意外，她的余生就会在这里荒芜下去，起初，她的心里还有着隐隐的期待，或许自己在宫里交好的姐妹会来看看自己，或许她们会帮自己在皇上面前说说好话赦免自己呢？可是，她从早等到晚，等到绵雨阁的阴寒已经让她在夏天的夜晚裹着最厚的被子缩成一团还是瑟瑟发抖，等到冷宫闹鬼的消息甚嚣尘上，绵雨阁变成后宫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艳贵嫔才真正的明白，自己已经被抛弃了，那些从前在自己身边表现的像真正的亲姐妹一样的女人哪里对自己付出过一点真心，可笑自己被人耍弄，被人利用自己心中本来就有的不甘，自以为是的替别人出头，原来自己自诩聪明却是最糊涂最愚蠢的那个，可惜自己明白的太晚，已经没有机会去挽回什么，以后大概会和这绵雨阁历朝历代所有不甘心的废妃一样，心灰意冷之后慢慢在这里腐朽，最后化成一抔黄土、一具白骨，灵魂挟着如附骨之蛆一样慢慢缠绕上来的戾气和怨恨逗留在这里，变成人们口中的厉鬼冤魂。想到这里，艳贵嫔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手里的一张帕子几乎就要搅碎，一腔愤恨和惊恐无处发泄，只能生生忍下。
　　这天，艳贵嫔正坐在自己的屋子里补着自己衣服上的破洞，她早就没有新的衣服可穿了，那些娇贵的丝绸缎子不适合冷宫，她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什么，只能将几件老旧的麻布衣裙好好补一补，所幸现在不是冬天，不然想必日子会更难熬。艳贵嫔想到这里，又叹口气，继续手上的活计，只是她从前在家里也是娇养着被宠爱的小姑娘，从未做过缝缝补补的活，自己唯一的陪嫁侍女也早早投奔了丽妃，根本就没有受到牵连，所以自己也只能将就了。
　　“徐贵妃到——“艳贵嫔被这一声唱报惊到，手里的针一下子就扎破了她的手。
　　徐贵妃怎么会来这里？
　　对了，自己就是因为冒犯徐贵妃才被打入冷宫的，可是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徐贵妃来这里是来示威炫耀的，还是想要继续整治自己？
　　艳贵嫔手里的衣服掉到地上，她惊慌的站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还没有来得及再做什么，就透过破洞的窗子看见一群人鱼贯进入了绵雨阁的小院子，本来就不大的院子顿时站满了人。艳贵嫔的眼睛里充满了切实的惊恐，她转着头想找一个地方躲一躲，好半晌，却没有见到徐贵妃的人破门而入，艳贵嫔慢慢的镇定下来，方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强撑着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整理好手头的东西，慢慢的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徐景寻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站在院子中央，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绵雨阁荒芜的院落，艳贵嫔推门出来时被突如其来的亮光晃花了眼睛，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却让徐景寻将艳贵嫔的窘迫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是几日不见，从前容颜艳丽像她的名字一般娇艳无双的女子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消瘦蜡黄的脸庞，干枯开裂的嘴唇和破旧黯淡的衣裙，只有眼睛里还不肯散去的傲气还能让人想起初见时那一朵娇艳高傲的芍药花，徐景寻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见错了人，反应过来后也忍不住感慨：“原来骤然的落差真的可以挫磨一个人。“
　　艳贵嫔还在发愣，徐景寻已经笑着继续说道：“艳贵嫔，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艳贵嫔出神似的把徐景寻迎进门，待到坐定，才似乎是反应过来似的，生硬的开口说道：“我已经不是艳贵嫔了。“说完，就很是警惕的看着徐景寻。
　　徐景寻微微一笑，将屋子里的人全数摒退，从从容容的将屋子打量一番，看到那些脱落的墙皮和角落的蜘蛛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屑，等到艳贵嫔紧张的揪紧了帕子的时候方才看向艳贵嫔笑着说道：“你放心，我并不是来难为你的。“
　　见艳贵嫔并不放松警惕，徐景寻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虽然确实是你自己被人利用犯傻，但是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境地，我本无意同你计较，奈何许多事情由不得我。说来还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你若是想来假惺惺的同我说这些，其实大可不必，我现在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实在是不敢劳烦徐贵妃的关心。“吴艳双冷冰冰的开口道。
　　“我若是真的想要整治你，在御花园里就会动手，以我的位分想要针对你一个贵嫔，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出手。可是我不出手，有人却想让我出手，所以只能委屈你。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确实比不上你的美貌和才气，但是我今天还能坐在这里，不过是因为有人从我身上看到了利用价值，后宫是一个比我想象的要残忍的地方，没有价值的人不配好好的活着，我以为我可以独善其身置身事外，大概也是我太天真了吧。“
　　“那你今天来到这里，是想得到什么？“徐景寻的话让吴艳双的心里涌起阵阵寒意，她颤抖的捏紧手里的帕子，努力平静下来问道，声音里却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颤抖。
　　“我想要的，不在你身上，那个东西，我已经拿到了。“
　　吴艳双浑身松了一口气，徐景寻已经站起来向外走，出门前突然说道：“冷宫这个地方，果然会让人想明白很多东西。艳贵嫔，希望你也能明白。“说完，就在吴艳双困惑的目光中缓步走出，一行人很快就离开了绵雨阁。
　　回去的时候，徐景寻没有再走经过玉霞殿的那条路，而是特地折去了御花园，然后才回到雀翎殿。由于有了艳贵嫔的教训，已经没有人再愿意去招惹徐贵妃，徐景寻一路都没有人打扰，回到雀翎殿时心情甚好。
　　至于徐景寻同艳贵嫔说了什么，表面上也没有人去认真探询，毕竟艳贵嫔已经是废妃，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吴艳双在绵雨阁里度过了怎样一个无眠的夜晚，想了什么，也没有知道。
　　这似乎只是徐贵妃闲来无事突发奇想做的一件莫名其妙的事，但在后宫的许多人心里却掀起了不一样的波澜。
　　丽妃辗转难眠，担心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或是把柄被吴艳双得知，然后为了讨好徐贵妃泄露了出去，准备用来让徐贵妃对付自己。
　　云嫔和宛嫔则是害怕，撺掇艳贵嫔的事她们也有份，如果艳贵嫔真的借着徐贵妃的力离开冷宫，丽妃位份高不要紧，自己肯定会第一个被收拾，要不然，明天去关心一下艳贵嫔？可是这样会不会先得罪丽妃？
　　启明帝很是无奈，某人真是打得好算盘，亲自跑去“关心“了艳贵嫔，摆明就是想告诉大家已经原谅了艳贵嫔，那自己专门下旨废妃不就和某人没有什么关系了么，某人真是好算计啊！不过也就是这样的人，才配做朕的棋子不是么？
　　容太后看着一脸“徐贵妃原来不是睚眦必报的人是我冤枉了她“的自家侄女，无奈的叹口气，面上慈爱不减，心里却想道：看来想让欣和去压制徐贵妃是不太可能了，如果徐贵妃真得想要兴风作浪，就别怪哀家不留情面！
　　众人各怀心思，徐景寻却没有闲着，先是让整个雀翎殿灯火通明折腾到睡觉，声势之大让路过的宫女太监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第二天就发动了所有的太监将自己昨天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在众人恳切的目光下终于松口，除了玉霞殿之外的地方，又再三叮嘱，一定要细细的寻找，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这样一番折腾下来，徐贵妃昨日所到之处除了玉霞殿都被翻的乌烟瘴气，徐贵妃只说自己丢了东西，却没说自己究竟丢了什么，这下太监们只能什么都不放过，就连宫女太监们偷情遗落的私密物件都被翻了出来，徐贵妃翻看一番，直接让人将这些东西送到了鸾笙殿总领后宫之事的容贵妃面前，容贵妃刚刚通晓男女之事，自然认得，但是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些事，只能面红耳赤的将东西打包起来，带着人跑到莲颐殿去求自己姑母的帮忙，容太后哭笑不得，但事情既然已经被捅了出来，自然是要处理的，但又不是抓了现行，只能下令将各宫查处一番，然后就是众人遮遮掩掩，毁尸灭迹，又牵扯出许多其他的罪行。这般将整个后宫闹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的声势自然也早就惊动了龙篁殿里的启明帝，启明帝一边好奇徐贵妃的意图，一边感慨徐贵妃搞事情的本事，顺道还夸赞了一番自己看人的眼力，除此之外，启明帝只是派人去莲颐殿传话，支持太后严惩这些偷偷摸摸祸乱宫闱之人，以正后宫风气，然后对荀意昌如此这般如此那般的吩咐一番，就不再做什么，只是在龙篁殿里很有兴致地等待徐贵妃接下来的动作。
　　一天下来，等到容太后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天已经黑了，芳仪禀报徐贵妃的东西还是没有找到，正在雀翎殿里着急的发脾气，事实上徐景寻只是关了殿门，装模作样的摔了几个最不值钱的茶碗，然后就翘着脚一边悠闲的吃东西一边看着少华在旁边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表演如何苦口婆心而又真诚恳切的劝主子消消气。容太后是真的摔碎了几个心爱的茶碗，今天一天查下来，也不知是谁动的手脚，自己的人大多都被查出了问题，后宫的眼睛都盯着自己，只能严惩，不知损失了多少人，这可都是自己在宫里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攒下的人手，被徐贵妃搞这么一出，生生损失了大半，容太后又气又心疼，一怒之下摔碎了自己平日里喜欢的茶碗，更加心疼，真正的怒火无处发泄，只想把徐贵妃狠狠地折磨一番，但天色已晚，此时召见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好的理由，只能咬牙切齿的强压下来，在心里变成对徐贵妃的恼恨，气急败坏地想道：“好一个徐贵妃，你最好是真的丢了什么东西，不然，哀家绝不会放过你！“
　　徐景寻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惹怒了这位素来从容的容太后，就算她知道，她也不打算收手，明天，明天，自己就会得到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