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宫》月行歌

7、第六章 冷宫闹鬼

　　回到雀翎殿时，少华刚刚找了一个借口跑到门边，将雀翎殿的大门轻手轻脚的拉开一条缝，朱红色厚重的大门在静悄悄的夜里发出“吱呀”的一声，将屏气凝神本就心虚的少华惊出了一身冷汗，正捂着心口警惕的四周环视有没有被发现的时候，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的从门缝钻了进来，正对上少华发现没有什么异样刚刚松了一口气转过来的脸。
　　“啊——唔——“还没有看清楚，少华就被吓得大叫起，徐景寻急忙上前去捂住少华的嘴巴，拉住拼命挣扎瑟缩着想要逃跑的少华，把她的脸转到自己面前一脸无奈的小声安慰道：“傻丫头，你看看我是谁？“
　　“是，是，是小姐啊。“少华好不容易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努力咽下脱口而出的惊叫。
　　“少华姑姑，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值夜的小太监听到了动静，远远的举着宫灯问道。
　　徐景寻“嗖“的一下躲到少华背后的阴影里，少华努力平复下心情这才不紧不慢的回答道：“没有什么事，刚才是一只猫吓了我一跳，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猫，刚才我已经把它赶出去了。你快去忙你的吧！“说着，故作不经意的随手将宫门关上。
　　小太监不疑有他，提着宫灯走开了，走远之后，徐景寻才从少华背后探出脑袋，少华还想抱怨几句，徐景寻已经轻轻的摇了摇头，少华知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徐景寻收敛起平日里的玩笑，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个心事重重，另一个担忧不已，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悄悄地回到了雀翎殿内殿，徐景寻已经收起了心事，一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匆匆梳洗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少华在外面的榻上拢着被子，虽然最终什么也没有问，但是自己从小和自家小姐一起长大，小姐这个样子大概真的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只是小姐还没有想清楚，等到想清楚了，小姐想说的时候一定会告诉自己的。想到这里，少华便也不再多想，只是睡着之前还在想着明天要做点什么好吃的给自家小姐压压惊。
　　徐景寻没有少华想的那样还没有想清楚，她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打定主意，自己是穿着宫女的衣服，那个人不可能认出自己，那么今晚就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要自己以后不会再半夜跑到御花园，应该就不会再遇到那个神秘黑衣人。至于少华，她从小就胆子小，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明天就叮嘱她一下让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就可以了，那丫头从小就会演戏。不过，自己今晚还是表现的有点明显，傻丫头今晚不会担心的睡不着吧？
　　徐景寻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口中那个担心的睡不着觉的丫头已经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事，只觉得很刺激很让人兴奋，然后就心满意足的裹着被子睡沉了，还没心没肺的发出了轻微的呼声。
　　第二天，徐景寻顶着两个浅青色的因为愧疚和担心少华导致很晚才睡着的黑眼圈非常严肃认真的叮嘱少华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昨晚自己很早就睡了，哪里都没去。而精神奕奕的少华看到自家小姐的两个黑眼圈，越发觉得此事定然极其重要才会让自家小姐昨晚想到这么晚，自然是一脸认真地答应下来。
　　这一天，徐景寻坐在窗前，吹着飘满栀子花香气的微风，悠闲的吃着少华精心制作的各色糕点，一边晃着脚丫，一边想道，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嘛，自己果然还是太紧张了啊！

　　在御花园连番出了这么几件事情之后，徐景寻也没有心情再出去沾花惹草了，又在雀翎殿里悠闲的过起了逍遥自在无人打扰的“养病“生活，日子虽然乏味了些，但是这已经是徐景寻很多年以来过的最好的日子，只要自己不奢求太多，应该就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了吧。

　　在徐景寻养病不出门也闭门谢客的时候，后宫闹鬼的传闻不知从何而起，却渐渐如和风一般，以流言向来传播的方式渐渐传遍后宫，虽然容贵妃作为后宫主事者已经对这种传闻明令禁止，也在芳仪的帮助下揪出几个大嘴巴的人责打一番，但是流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以更快更隐蔽的方式愈传愈烈。
　　徐景寻比大部分人更晚知道这件事，那一天，她刚刚睡醒走出内殿，就看到两个小宫女正在互相推诿，好像谁都不愿意出门跑腿。
　　“你们在干什么？“徐景寻忍不住问道，心里疑惑，难道是自己这个贵妃太过和善以致于大家现在都不愿意干活了，还是自己整日偷懒做了不好的表率所以大家现在也都学着偷懒了？
　　两个小宫女见到她来，面红耳赤的站好，却低着头，支支吾吾什么也不肯说，徐景寻不禁有些生气，正要发作，一旁的少华急忙走过来，对着徐景寻使了个眼色，扯着徐景寻的袖子将满面疑惑的徐景寻拉进了内殿。
　　进了内殿，少华却没有开口，而是先把一杯温茶塞到徐景寻的手里，示意她先消消气。
　　徐景寻象征性的喝了一口，就捧着茶杯示意少华开始说，就见少华扭扭捏捏的蹭过来，小声说道：“小姐，其实也不能怪她们，我最近都不太愿意出门了，更何况她们要去的地方还经过玉霞殿呢？“
　　徐景寻知道少华不会偷懒，可是不愿意出门和玉霞殿有什么关系？
　　少华看到徐景寻困惑的皱起眉头，才反应过来自家小姐整日不出门，消息闭塞的厉害，外面的风已经卷起了层层波浪，就连低调安静的雀翎殿也没能躲过溅起的水花，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难得自家小姐还一无所知，完全没受到影响。
　　“小姐，你不知道，最近外面到处都在传冷宫闹鬼的消息，玉霞殿闹得最是厉害，大家都很害怕，那些小宫女年纪比我还小，胆子，自然也没有大到哪去了。“少华继续解释道。
　　徐景寻却没有当一回事：“冷宫有鬼很正常啊，那里从前住的都是犯了错或是有冤屈的女子，死后不能瞑目满怀怨气的在人间逗留不能转生也是很正常的。“
　　“啊！！！小姐你不要再说了！你明知道我胆子小，怎么还说这些来吓唬我！“少华急忙捂住耳朵，一边还不忘恨恨的瞪徐景寻一眼。
　　徐景寻笑起来，凑过去说道：“你也知道我在吓唬你，在胡说，那你还信这些？“见少华还是不肯把手放下来，无奈的笑着把少华的手按下来，悠悠的感慨道：“后宫本来就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基本上没有人手上是干干净净没有鲜血的，鬼有什么可怕的，人心险恶才是最防不胜防的地方。“
　　看到少华愣愣的看着自己，徐景寻眼中浮现一丝怜悯和冷漠：“少华，若是咱们就这样无欲无求的一辈子避居雀翎殿，等到所有人都不记得我们了或是不再把我们视为她们的威胁的时候，我们的手大概会是干净的，但是，但凡我们有所求，总有一天，我们的手，会不得不染上更多的血，说不定，也会有冤魂深夜里在后宫里因为我们飘荡哭泣。“
　　少华似是没有想到自家小姐会突然说这种话，徐景寻冷静到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眸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十多年前抱着襁褓跪在夫人墓碑前单薄的小姑娘，也是从那一天起，自家小姐过早的长大了，少华被自家小姐的目光注视着，看着自己因为干活过早粗糙的手和自家小姐并不少几分粗糙的手，眼里的困惑和害怕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近乎执拗的坚定，然后，缓缓握紧了摊开的双手，对着自家小姐露出一个憨憨的笑，那一口灿烂的白牙晃的徐景寻暖融融的，她把手捂在温热的茶杯上，故意晃了晃脚，语气也轻松了一些：“当然啦，现在还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从雀翎殿里拉出去，你也不用现在就操心！好啦，来和我说说，这个玉霞殿怎么回事！“
　　看着少华又软又无奈的目光，徐景寻毫不愧疚的别过头，毕竟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被选中，所以哪有闲心思去打听这些离自己很遥远的事！
　　“这玉霞殿原先是叫披霞殿……“
　　“我觉得还是披霞殿更好听点，玉霞殿，太俗了！“
　　“小姐！“少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哦，你继续。“徐景寻晃晃脚，毫无愧疚。
　　“直到先帝将郁妃娘娘迎进宫中，才取了郁妃娘娘名字的谐音将披霞殿改名为玉霞殿。“
　　原来不是选秀进来的，是先帝在外面看中领回来的，宠一点也正常。徐景寻边听边点头。
　　“郁妃娘娘进宫之后，虽然一开始没有诞下皇嗣，但是先帝还是特别宠爱她，郁妃娘娘不仅很有才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待人也都是和和气气的，从不与人结怨，后来生下了一个小公主，先帝对她更是宠爱有加。郁妃娘娘在时可以说是宠冠后宫也毫不过分。更何况，郁妃娘娘的父亲还是当时赫赫有名的文学大家，所以也没有外戚的担忧……“
　　聪明优雅、温柔懂事、有才情又没有什么背景，徐景寻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那是怎样一个如暖玉春花般美好的女子了，只是这样的女子在浑浊的后宫里才是最容易遭人嫉恨的，因为那种美好望尘莫及、无可挑剔，就像是黑夜中突然盛放一朵纯白的清莲，吸引了所有的光明，不自觉的让周围内里染上浑浊的花朵自惭形秽，忍不住想要遮住自己的污秽，羡慕很快就会在黑暗里酿成难解难消的嫉妒和扭曲的仇恨，自己不再美好，也不愿意看到其他美好的存在，更何况是这样清透无瑕，还夺走了所有的光明，而且身后还没有强大的家庭势力的庇护，还有什么比摧杀这朵清莲更痛快和解恨的呢？帝王之爱太过沉重，反而成了后宫最容不下郁妃的理由。徐景寻忍不住叹口气，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郁妃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