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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二大战-子之战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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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其他人吗?」
一阵夜风吹来,少女用手指梳理着被风吹乱的浅色头发,询问和她并肩而行的怪异着装的女性。
「嗯,嗯,已经在找了。」说话间,一只洁白的鸽子扑闪着翅膀落在她的肩膀上,庭取伸手摸了摸鸽子的羽翅,轻声说,「这是我的能力哦——鹈之眼鹰之眼,可以共享鸟儿的视野,或者操纵它们吃掉死尸之类的。」
「诶?好厉害。感觉很实用啊。」少女好奇地伸手想摸摸鸽子,鸽子却飞快地撇过头用尖喙对着她,一副她敢靠近就啄她的样子,她连忙把手缩了回来,咳嗽了一声说,「总、总之,小辽香要好好取得胜利啊,这样就可以实现愿望了。」
庭取放飞了鸽子,注视着它拍打着翅膀越飞越远,突然地问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不想死。」少女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想死?是想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庭取有些好奇地追问。
「就是…想活下去而已。」少女按住自己随风飘飞的发丝,安静地说,「听起来有些奇怪吧,不过不想骗小辽香哦。」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地铁站附近,照明陡然变得微弱,地铁站里的灯光像灯泡接触不良一样,一闪一闪的,庭取顿时放下了刚才的话题,握紧了鸡冠刺左右张望,全神贯注地警戒着。少女也读空气地松开了挽着她的手,让她能自由活动。
「那个。」
就在两个人都如临大敌地戒备的时候,身旁突然不合时宜地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庭取立刻把鸡冠刺的尖端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从那一侧的一片漆黑中,缓缓走出了一个少年。
看起来还是高中生的模样,一脸没睡醒般的困倦,脑袋双耳附近戴着奇怪翘起的头饰,让人不禁怀疑他的头发是不是也是翘起来的,身上穿着一套很有设计感但几乎没什么防御力的铠甲,慢慢地走到了路灯光下。
「我有话跟你说。」他的眼神越过了拿着武器对着他的庭取,直直地落到了躲在她身后的,浅色头发的少女身上。
「我?」斋藤雏有些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她认出了这个人——十二大战的「子之战士」寝住,战斗力最弱,几乎就是普通人。
「是的,我没有恶意。」高中生点了点头,举高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能跟我来一下吗,姐姐?」
虽然不知道庭取为什么没有直接动手,但是缠着她不放就是为了保命而已,从她身上不可能得到爱,现在换个目标也不错。
不过,庭取的能力似乎正好克制兔子男忧城,不然行尸队伍无限扩大真的太可怕了——但是说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世界就算被行尸毁灭掉又会怎么样,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想要做正义的伙伴拯救世界?
自己能活下去就好,不管做什么都行,能活下去就好。别的都无所谓,因为再也不想死了。
「那…我先过去一下?」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但斋藤雏还是转过头征求庭取的意见。
庭取仍然警惕地举着鸡冠刺,转过头看到少女有些跃跃欲试的好奇表情,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慢慢地点了点头说:「有什么事就喊一声。」
斋藤雏跟着子之战士寝住走到了地铁站的侧面,正在好奇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寝住懒洋洋地开口了:「跟我走。」
「啊?」斋藤雏露出了意想不到的惊讶表情。
「你不要想要活下去吗,那就跟我走。」寝住没有骨头一样地懒洋洋地倚着墙壁,耷拉着眼睛看她。
「你…听了我和辽香的谈话?」本来是想要说偷听的,但是话刚要说出口的时候,斋藤雏紧急换上了一个更加委婉的词。
「我没有,但是我知道你的愿望。」寝住摇了摇头,态度的漫不经心让人怀疑他下一秒就会睡过去。
「是读心…这一类的能力吗?」斋藤雏猜测道。
「并不是。」寝住否定了。仿佛有些不耐烦一样,他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天空,接着说,「一百种情况下只有这一种情况你有可能活下去,赶快跟我走吧,姐姐。」
斋藤雏猛然后退了一步。她忽然意识到少年一直在称呼她为「姐姐」,两个人年龄看起来相仿,这种称呼固然可以理解为对方的习惯,但她忍不住怀疑——他是怎么确定两个人的年龄关系的?
看到她的反应,少年懒洋洋地摸了摸头发,问道:「你之前被某个人追杀了吧?那个戴着礼帽的家伙是十二大战的主持人。」
「…」斋藤雏游移不定地看着他,紧接着突然反应了过来,「当时你也在那里?!」
缠上庭取后,斋藤雏曾经回想过当时在巷子里的场景。兔子男忧城已经离开有一阵子了,但是追杀她的人始终没有下手,而她刚刚转头逃出那条暗巷,追杀她的人就立刻动手了,怎么看这个时间关系也不对。
原来是因为,当时巷子里还有一个战士在注视着她,所以她才没有遭到清除,而转身逃出巷子后离开了这个战士的视线,她才真的遇到了生命危险。
那个追在她后面的脚步声——假如她回头看了就会发现——其实是来自那名巷子里的孱弱战士,为了保持她在自己的视线里而不停地追逐着她。
「你…你救了我?」斋藤雏有些不确定地问。
「我的能力叫老鼠先生,拥有对概率世界的干涉力,可以同时执行最多一百项的选择,在选择任意一项作为现实确定下来后,其他分支就会消失。」子之战士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地介绍道,
「我测试了一百个不同的分支,其中有六十种情况我和你认识了,这六十种中有四十八种你大概都死于大赛组织者之手——我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你就死掉了,剩下有十种情况你卷入了战斗被误杀,有一种情况你因为意外失足而死。另外四十种情况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死的,但是从其他战士口中知道你确实已经死了——大概跟之前六十种的原因差不多吧。总之,这是最后一种情况了。」
所以能知道她的心愿和她的年龄,大概就是因为在某个分支中两个人曾经有过交谈吧。不过听别人讨论自己是怎么死的,真的称不上是什么很好的体验。
「这种情况下我活下来了?」斋藤雏抿着嘴唇问道。
「我没看到你死。」寝住再次打了一个呵欠,「你走不走,斋藤雏?」他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连真名都告诉他了??
斋藤雏的内心顿时动摇了起来,急忙点了点头:「不过我要先和庭取告别,可以吗?」
她双手合十,歪着头睁大一双小动物般的栗色眼眸恳求道。
「那你就会死。」寝住不为所动地说。
「那、那好,走吧。」少女被吓了一跳,连忙答应了下来。
这个人来历不明。
寝住一边把双手背在脑后,一边懒洋洋地打量着她被月光照亮的纤细侧脸和修长脖颈。
见到她的六十种情况中,她对自己来历的交代一模一样,说话的用词和语调都毫无变化。人在不同情况下话语的选择和音调总会有所不同,她会这样只能说明她是在背台词而已,她不愿意交代清楚自己真实的来历。
这六十种情况中她有二十二种自称雏,有三十七种自称比奈。每一次故事的开头她都会出现在那栋大楼,有三十次遇到了刚杀完「亥之战士」的「卯之战士」忧城,有二十次遇到了从楼梯间逃离的「午之战士」迂迂真,有二十次遇到了他或「申之战士」砂粒,有十次遇到了楼上切碎窗户一跃而出的「丑之战士」矢井或跟在他身后的「寅之战士」妬良,有八次遇到了爆破墙壁逃离的「未之战士」必爷,有五次遇到了从通风管逃离的「戌之战士」怒突,有三次遇到了从天台离开的「辰之战士」断罪兄,其他四种情况下她没来得及见到任何人就死了。
只有一种情况,她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那一次他没有和「申之战士」砂粒结盟,在地板崩塌后从大楼的楼梯间撤离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惊慌失措地沿着楼梯间跑了上来的少女。他带上她一起离开后,叫她在便利店门口稍等一下,他拿了食物就出来。少女不安地揪着他的袖子说:「一定要出来哦。」
但是他出来的时候,少女已经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浑身鲜血地倒在地上了,她瞳孔涣散地看着他,吃力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斋藤雏」
请你记住我,她大概是这个意思。
「诶?所以,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会救我吗?在其他分支我有对你说了什么吗?喂?喂?你在听吗?」
少女的呼唤声把寝住从昏昏沉沉的睡意中唤醒,他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地说:「忘了原因了…可能是觉得你长得漂亮吧。」
少女哑口无言地看着他:「真是…相当青春期的理由。」
绕了一段路就远远地看到那个近乎裸.体的变态兔子男的时候,斋藤雏简直要崩溃地看着寝住,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着寝住,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耍她。
她之前没听他的话在原地等他,天知道这个神经不正常的人再看到她会不会直接一刀捅死她。
「快过去吧。」然而这边寝住已经一副货物已送达准备打道回府睡一觉的表情了。
「你要去哪儿?」斋藤雏下意识地想要拦住他。
「去我该去的地方。」寝住懒洋洋地说。
「你…最后赢了吗?」她有些不安地问。
寝住打了一个呵欠,平常地说:「没有,一百种情况都死了。」
一阵夜风缓缓吹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斋藤雏愣住了。如果不认识的人死掉了,大多数人都不会非常伤心,新闻上每天都在报道哪里哪里有人丧命,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可是认识的人是不一样的,人是因为有了接触才能够建立联系的。她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场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的战斗,如果庭取没有死,那寝住就一定得死,如果寝住没有死,那庭取就一定会死。
每个人都是心甘情愿地参加这场你死我活的战斗的,那种所有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Happy Ending是不可能的。
或者说,期待着每个人都能拥有幸福快乐的结局的她才是错误的。
她不希望寝住死,不过是因为他救了她,她不希望庭取死,不过是因为在危机时遇到了她。实际上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她都完全不清楚,也许现实里是流氓小偷罪犯杀人狂,是完全死不足惜的存在,如果他们活下来也许会害得更多人送命,她一厢情愿的愿望才是最大的错误。
「怎么这副表情,我又不是喜欢你才要救你,别自作多情了好吗?」寝住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根本没有什么正确的道路,就算有真实也没有正确答案,人生就是这样的。其他十一个人哪个死掉都无所谓,只不过是因为你是无辜卷入的人才随手救你一下而已。」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来时那样突然地,悄无声息地隐入了路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