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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十二大战-丹羽辽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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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应该想到的。
如果这是一个类似大逃杀的游戏,那一定是有人,或者有什么组织想要利用这个比赛的结果做什么事,所以一定会全程监控着这场比赛,如果有出现了可能破坏比赛的公正性的意外情况,就要予以排除。
现在,她就是要被排除的意外情况了。
浅色头发的少女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低下头伸了个懒腰,然后突然地,转身向着巷子外飞快地跑了出去。
还有机会,还有一个机会。
之所以没有在她出现的时候就立刻把她排除掉,恐怕是为了避免工作人员在参加大逃杀的选手面前现身,如果她能在被追上之前出现在其他选手面前,那她就安全了。向着忧城离开的方向跑!
几乎就在她开始奔跑的同时,背后突然多出了一个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如影随形。斋藤雏拼命地向前奔跑,不敢回头看背后的人,刚刚走过的路线图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走出巷子后右转,直行过马路然后到路的左侧。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肺里的空气所剩无几,呼吸变得急促,脚步变得虚浮,浑身的每一个器官都在呼唤她停下来休息。
就在转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她和某个人迎面撞上。
酉之战士庭取抱着三叉戟,走在去便利店的路上。事实上,她的武器并非三叉戟,而是铁锹,因为没有铭牌,所以擅自起了「鸡冠刺」这个名字,而且相当喜欢。
虽然有的战士会认为在战斗中找东西吃是一种轻率的举动,但庭取却属于那种肚子空空就没法打仗的类型,所以在呼唤鸟葬处理掉「亥之战士」的尸体后,她决定转而去路边的便利店填饱肚子。
然而就在刚刚走到转角的时候,她却猛地和某个人撞到了一起。
「呜哇!谁,谁??」庭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慌忙摆出了迎战的架势,以鸡冠剌的尖端指向对方。出乎意料的是,出现在她面前的并不是任何一个战士。
那是一个少女,完全可以轻松杀掉的、极其普通的、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少女,穿着一身JK制服,因为碰撞而猛地摔倒在地,一边向后蹭一边警惕地看着她:「你…你是谁?是你把这里的人都变没了吗?」
身材太纤细,动作全是破绽,既不是参战的战士,也几乎不具备任何武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的人?难道她是原本住在这个城市的居民吗?
确认对方没有威胁后,庭取慢慢放下了武器,对她展露了友好的微笑:「你是住在这里的人吧?我没有恶意哦。」
「是、是的。」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友好,少女的态度略微放松了一点,但仍然抿着嘴唇充满疑虑地打量着她,问道,「你呢?」
不用少女说,庭取也知道自己的穿着非常奇怪。如果把外面这个红绿变色的羽毛披风取下来,她看起来近乎全身赤.裸,头上还戴着一个红色的鸡冠发饰,手里拿着奇奇怪怪的武器,对于一个活在和平世界的人来说,未免像在Cosplay一样。
「我来这里参加一个比赛。」庭取一边说一边惊讶地环顾四周,「但是为什么这座城市里一个人都没有呢?」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少女有些失望地垂下了头,一阵风吹过的时候,她露出了有些害怕的表情,立刻挽住庭取的胳膊,恳求道,「那个…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我们可以找找其他人是怎么消失的。」
在发现少女是城市遗留下来的居住者的时候,其实有很多措施可以采取,甚至直接杀掉也无所谓,完全没必要跟着她一起探究所谓的「人员消失之谜」,因为庭取早就知道这座城市已经因为这场十二大战毁灭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到底为什么会点头?和少女一起走进便利店的时候,庭取在心里反复地追问自己。是因为她刚刚说过自己记忆力很好想要利用她吗?不是,拥有了「鹈之眼鹰之眼」的视野,和「一人千军」秘药的强化后,她并不需要什么记忆力的帮助。
那么,我到底为什么会点头?
「你要吃什么?饭团吗?」斋藤雏俯下身查看着便利店的冷柜,里面上上下下摆了许多种类的饭团,三明治和便当。
「饭团就好。」在路上遇到的,看起来大概刚过二十岁的模样的女性细声细气地说。
虽然没自我介绍,但是斋藤雏知道这是谁,听过兔子男对十二大战的参战人员的介绍后,她一下就对上了名字——「酉之战士」庭取,是十二个人实力最弱小的几个。
不过,幸亏遇到了她,斋藤雏才摆脱了那个不知名的礼帽男的追踪。
「哪种?自己来挑挑看嘛。」她伸手把庭取拉到冷柜面前,凑过去出建议,「这个明太子的怎么样?」
庭取看起来似乎不太习惯和人靠得这么近,眼神有些游移地说:「我比较喜欢蛋浇饭的。」
「这样啊,我找找…」斋藤雏向右移动了一下,仔细地看着饭团的种类,「啊,这里!」她伸手取下了那个标记着蛋浇饭的饭团。
「给。」她轻轻把饭团抛了过去,庭取抬起手接住,刚想要撕开包装袋就被少女用指责的眼神叫停了。
「你倒是先加热一下啊。」少女左顾右盼了一下,在收银台的关东煮机旁找到了微波炉,连忙摆摆手叫庭取过来加热,「热两分钟就好——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为什么不会照顾自己啊,真是让人担心。」她有点抱怨地说。
「对不起。」庭取有些吃惊,习惯性地低下头道歉。
「没事啦没事啦,以后记得不要吃冷食」少女摆摆手,探着头去试关东煮机的温度,转过脸对她一笑,深棕色的眼眸波光粼粼,「想吃吗?」
两个人捧着热乎乎的饭团,关东煮和草莓牛奶走在路上的时候,庭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现在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诶?所以你们是十二个人在这里比赛吗?」少女一边咀嚼着饭团,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那赢下来会有什么奖励吗?」
「可以…实现一个愿望。」庭取实话实话。在讲述的过程中她把生死厮杀美化成了模糊的「战胜对手」,少女也并未生疑,大概只以为是什么普通的比赛。
「这样啊。」少女露出了「真的了不得」的表情,兴致勃勃地追问,「什么愿望都可以?——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想要…自我。」庭取看着少女双眼,慢慢地说了实话,「一直以来都是对别人的建议言听计从,可是今后还要继续这样的工作,所以,就有点憧憬属于自己的自豪。」
「这样啊…」少女慢慢地点了点头,「想要自我…你的工作是非做不可的吗?」她抬起头注视着庭取。
「大概…吧,非做不可。」庭取回答道。
「那就麻烦了呀…你不相信你自己吗?」少女若有所思地说,「因为没有某个信念支撑着,所以找不到自己吗?」
「嗯…就是想要属于自己的正义,类似这样的东西。」庭取点点头,两个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夜晚的街道上,被少女挽住的胳膊上传来奇异的温度。
少女「嗯」了一声示意自己明白了,沉默了片刻后突发奇想般地说:「那不如从现在开始订立一个吧——你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是什么呢?」
「欲望?」庭取迷惑地反问。
「嗯…或者说,你觉得最想做到什么?想让事情十全十美?想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想做一个成功的人?」少女连连发问。
庭取感受到她拼命试着和自己沟通,认真地在为自己出谋划策,这让她为自己无法回应对方而非常地内疚。
从幼年期开始就在罄竹难书的虐待中长大的她,已经丧失了十五岁以前的记忆,恢复记忆的时候父母就—塌糊涂地死在眼前,自己的手上还拿着一把鲜血淋漓的鸡蛋切片刀,那个时候被看出潜质的她被丹羽家的收养。
没有自我的概念,回过神来就在做这样的工作,听从别人的吩咐,在没有明确的目的、志向和信念的状态下按照吩咐不断战斗至今,按照吩咐不停地杀戮,欺骗和背叛。
所以,什么都没有。她的内心是空荡荡的,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原则,没有动机,没有欲望,也没有想做到的事,她只是一个木偶,会做什么事要听上发条的人的指示。
她没有「自己」。
「你这个工作不能再做啦!!」看到她仍然一脸迷惑,少女终于忍无可忍地喊了起来,「绝对要辞职!不能再做了,只要被人指挥着,你就不可能诞生出自己的想法!先辞掉再说,然后慢慢试试有没有想要做的事,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会帮你的!真的!」
看着少女那双睁大了的小动物般圆溜溜的双眸,庭取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明悟。
因为觉得随手都可以杀掉,所以我才没有杀她吗?是因为她充满阳光气息的气息,几乎会让人忘记现在正在进行着杀戮生存战,所以我才没有杀她吗?是因为她那仿佛完全没有考虑过会被拒绝绝的天真无邪的邀请,让我无法决定是否应该进入战斗状态,所以我才没有杀她吗?是因为对「占据优势的立场」很不习惯,不适应「在能杀的时候杀掉」这种战场上的基本原则,所以我才没有杀她的吗?
不,不是。是因为和之前在停车场面对「戍之战士」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她没有在少女身上感受到类似「最大限度利用、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杀掉」这样的心计。从少女身上却完全感觉不出那种作为人理所当然会具备的恶意,只有天真和恐惧混杂在其中,但是毫无恶意。
大概是戌之战士给她提供的「一人之军」造成的,那种秘药不光是提升了她的各方面能力,就连精神也被增强了,所以她才会因为感受那些像是亲切和诚意之类的虚无缥渺的东西而徘徊不定,趋之若鹜。像飞蛾扑火一样,明明感觉到可能会被那种温度灼伤,但仍然舍不得那一点点来自于人的温暖。
太愚蠢了。
「那就…许愿辞掉工作好了。」庭取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真的吗?真的决定了?」少女惊喜又不敢相信地连连摇晃着她的胳膊。
「嗯。」庭取认真地点了点头,绿色的眼眸看向了少女。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吧,你叫什么名字?」少女也毫无芥蒂地对她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丹羽…辽香」庭取慢慢地说出了这个,已经很久都没有被人提到过的,她本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