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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二大战-就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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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的第一瞬间,斋藤雏猛地向右边滚了过去,「砰」地撞在了桌子腿上。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躲避动作。下一秒,她就借着从左面传来的灯光看清楚自己的所在——这里是夜晚的街道。
她的右手边就是一条马路,画着一条条车道通行的白线,还可以看到「禁止货车通行」的指示牌。
她身下躺着的是人行路整齐的红色砖石,不远处还有一条黄色方砖铺成的盲道。
她的旁边是一个大餐厅,透过高大的落地橱窗可以看到里面红棕色的沙发雅座。
而她出现的位置就在餐厅外的临街散台附近,零散地摆放着几张餐桌和各种长椅——那就是她刚刚打滚的时候撞上的东西。
一切都是现代社会应该有繁华景象,只是…
斋藤雏从餐桌下爬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一个人都没有。
天黑得彻底,可以看到月亮悬挂在天边。周围灯火通明,霓虹闪烁,不可能是深夜。但是没有人,没有行人,没有居民,没有轻轨的行驶,没有车辆的鸣笛,没有任何现代都市应该有的声音。
不远处有一辆紧急刹车的红色轿车,车胎在路面印出几条长长的黑痕,不远处还掉着一个瘪瘪的皮球。
也许,这辆车的司机当时正听着广播,心情很好地开着车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巷子里冲出了一个小孩,抱着皮球摔倒在地。他躲闪不及,奋力地踩下刹车——
然而黑色的痕迹却在接近人行路的地方戛然停止。像是两个人都瞬间消失了一样。
散台桌子上摆放着不少食物——凯撒沙拉,罗宋汤,芝士比萨,还有黑森林蛋糕,看得出食用的痕迹。两边椅子前各自摆放了一副餐具,都是正在被使用的状态,上面沾着芝士或者巧克力碎屑,有一个还插着一块比萨。
也许这是一对情侣正在约会,他们一边进餐一边聊天。但是餐叉和餐刀凌乱地掉落在桌椅上,像是进食者正要把比萨放进嘴里时,人就瞬间消失了。
整个城市宛如死了一样寂静,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略有些急促地呼吸时气流涌动的声音,还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咚咚」声。
气温应该是夏季没错,但是映入眼帘的一片空旷和死寂让空气变得异常阴冷。一阵风吹来,斋藤雏无端打了一个冷战。
她的手伸平在食物上空,没有感受到一丝热气。从所有人都消失到现在,应该不会超过一天,因为食物没有腐坏,但是至少过了几个小时,因为食物已经凉透了。
为什么人都不见了?
要先找一个便利店看看里面售卖的地图——总之得先确定自己在哪里。斋藤雏深呼吸了一下,尽量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慢慢地迈开了脚步。
就在她刚刚鼓足勇气准备出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某种异常的响动。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都僵硬了起来,迈出去的脚呆呆地悬在空中,怕惊动什么而不敢下落,从后背传来了如有实质般的刺痛。是什么东西?什么人?什么动物?还是什么…?
半晌后,她终于慢慢地扭过头。
一个塑料袋被风卷动着,「呼啦呼啦」缠在电线杆上摇动,然后又飞了起来。
是风吗?
斋藤雏看着那个蓝色的环保袋越飞越远,伸手摸摸额头,一把湿滑的冷汗。竟然被吓成这样。她慢慢地蹲了下来,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她一直以为,一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许多人团团围住是非常恐怖的事。现在她终于发现,一醒来时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整座城市都空荡荡的,恐怖的程度不是翻倍这么简单。
从三个月前开始,她就会在入睡后进入一些奇怪的地方。有一次是在现代,有两次是在古代;有一次在日本,有两次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在哪里。频率并不高,大概一个月会发生一次,起初她在家里的床上醒来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这不是。
该做的事必须要做,不然永远都出不去。斋藤雏闭上眼,尽可能地稳定自己的情绪,慢慢站起来往巷子外走去。
拐出来的主街道是个十字路口,和她刚才看到的情景一样,斑马线上的红灯还在亮着,按掉按钮后就缓缓变为了绿色,立交桥上停满了车辆,但是没有一个在运行,连同路口停泊的大小车辆一样,全都空无一人。
她没有找到便利店。因为刚刚走到十字路口,不远处就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地面为之颤抖了起来,她立刻蹲在地上以免摔倒。几秒钟后巨响的余波散去,震动也停止了。斋藤雏慢慢地站了起来,看向了声源的方向。
那是一座修建在喷泉广场后的大楼,呈三角形向上,哥特式的尖顶直耸入云,保守估计超过了一百层,在周围并不高大的普通建筑中,非常突兀。从这个距离可以看到一阵黑色的浓烟从顶层飘散出来。
像是爆炸——城市里还有人?还是因为没有人操控,某些设施爆炸了?
「我得进去看看。」斋藤雏咬了咬嘴唇,深棕色的眼睛里露出了决意。
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根本什么都做不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声的根源必须要探明。而且,一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一般都是这个城市相对比较重要的建筑,应该可以一些关于这个城市的线索,或者至少可以提供给她一个俯瞰城市全景的机会。
这个风险非冒不可。
她轻手轻脚地穿过五彩灯光闪烁的喷泉广场,大楼的自动门在她面前慢慢开启,伴随着一阵刺骨的冷风从大楼内吹出,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个金碧辉煌的大厅,以白色和金色为主色调,地面和墙壁都一尘不染,没有任何人类的痕迹,保守估计有二十米高。
斋藤雏慢慢地走了进去,环顾四周。大楼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孤零零地回荡着,非常突兀。
一楼的大厅里没有接待台或者类似于前台的设施,看不出来这栋大楼是做什么的。她仔细地检查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室内构造或者消防疏散图。最后,她的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正厅的侧面,那里有三座电梯,显示着运行中。
坐电梯上楼是不可行的,几乎没有人的城市,在这种狭小空间里,万一电梯运行故障被困,直接掉下去摔/死/已经算是理想,否则不困是闷/死/还是活活/渴/死/饿/死/都是非常非常糟糕的/死/法,她绝对不想尝试。
只能慢慢爬楼梯了吧。不过在此之前,要先看一眼这栋大楼一共有多少层。
斋藤雏轻手轻脚地按下了电梯按键,躲在一侧只露一双眼睛暗中观察。其中一个电梯渐渐地下行,显示屏的显示从四十逐渐减小,最后停在了一。「叮」地一声,电梯在她面前打开了大门。
电梯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没有想象中任何可怕的情况的痕迹。
「什么啊,神经过敏了吧。」
斋藤雏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身侧就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响动。她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宛如被冻结一样,有那么一会儿动弹不得。
不是风声,不是塑料袋。
这是人类的声音。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僵硬着,像是因为没及时上油而生锈的机器,一节一节地慢慢扭过头。
那声音来自电梯间。有人从电梯间楼梯走下来了,而且,已经要走出来了。
电梯间在电梯和大门之间,现在逃向门口已经来不及了,就算不会和那个神秘女人迎面碰上,也会变成逃跑中的后背朝向她。
斋藤雏当机立断冲进了敞开的电梯门中,在高跟鞋「笃笃笃」的响声中用力按向了关门键和顶层。电梯门毫无反应——大概要3-5秒后它才会开始关闭。
她听得出来,那个人已经走出电梯间了。
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她屏住呼吸,情不自禁地在心里疯狂祈祷着。
电梯间离电梯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如果她在这里被发现了,对方不管是直接冲进电梯还是按上行键让电梯门再度开启都绰绰有余。在这种空无一人的城市突然遇到了一个人类,比起惊喜,更多的绝对是恐惧。
像是听到了她的祈祷一样,高跟鞋的声音停住了。斋藤雏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向电梯门外游移,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下一秒,那个声音向着她的方向,毫不迟疑地,再度响起。
就在斋藤雏几乎因为惊悸而无法呼吸的时候,电梯门终于颤动了一下,开始慢慢关闭。
电梯门关闭的速度相当快,透过半开的电梯门,斋藤雏看到了她…不对,是他。
很难描述来人是什么东西。那是一个男人,一个…近乎裸/体的男人。只一眼她就看到了他上身腿部和手臂上大块大块的粗壮肌肉,因为他只穿了一件宛如情/趣/内/衣的背带短裤。他有一头脱色般的白色头发,头上戴了一个黑色的兔耳朵,身后还有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像是兔尾巴的东西。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眼睛。电梯门关闭的那一瞬间,她避无可避地和他对视了。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没有一点称得上是感情的东西。好奇,恐惧,犹豫,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的冰冷。
好可怕…绝对,绝对不能被这个人逮到。会/死/的。有那种眼神的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人的。
电梯门在两人对视的瞬间关闭了。电梯身振动了一下,开始慢慢上行。斋藤雏终于松了一口气。对方现在想跑到二楼追停电梯已经来不及了,她逃掉了,她安全了。
她扶着电梯光滑的墙壁用力喘息着,被汗水沾湿的刘海湿答答地贴在额头上,她刚想要伸手拨开刘海,一种说不清楚的违和感就袭击了她。
一定有哪里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快想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闭上双眼,一片漆黑中,刚才经历的每一个场景都定格为图片,一帧一帧地在漆黑中浮现。
她的记忆力极好,对图像的记忆能力更胜于对文字的记忆能力,背书的时候记住的永远不是内容,而是书本身。一闭上眼睛的时候,书本的样子就会在漆黑中浮现出来,供她一页一页地翻阅,寻找自己要的内容。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如坠冰窟,一阵冰冷的恐惧顺着脊背爬上了她的身体,她剧烈地呼吸了起来。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那个男人刚刚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视线是向着右侧的。她本以为这为她拖延了一秒钟,是因为男人没有立刻发现她,她才赢得了关闭电梯门的时间。
不是的。他没有立刻看向电梯里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如果刚才更冷静一点她本可以听到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他早就发现她了,他刚刚只是在提醒他的同伴直接到楼上拦截她。那个人现在就在这里,就在二楼的电梯门口。
右上角的显示屏弹出了数字2的时候,电梯缓缓地停住了。
在斋藤雏难以置信地不断后退中,电梯门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