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内楼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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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就这个姿势不要动，很好。」
摄相师拍完这套造型的最后一张照片，摆摆手示意模特可以休息了，模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对着他鞠了个躬说：「辛苦了。」
摄相师摇摇头示意不用，把摄像机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去看后面电脑导入的效果图，摄影监督和造型监督也都围到了电脑边指导后期修图。而两个工作人员则拿着梳子和卷发棒走上前，带着模特去换下一套衣服，重新做发型。
因为是在为十一月刊拍照，模特的服装已经变成秋冬造型。拍摄的背景是深棕色的大书架，模特穿着绀色花朵裙，外穿一件白色羊羔绒的长外套，纤细的脖颈上系着一条黑色的丝绒choker，长发蓬松地打着卷，凌乱却闪闪发亮。模特需要捧着一本书做出阅读的样子，按照摄像师的要求咬着嘴唇看向前方，或者侧过头专心看书。
摄影师专心地看着戴眼镜的工作人员对图片进行后期，直到模特换装出来才恋恋不舍地移开了目光。
「老师对这个模特很感兴趣吗？」后期师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全是。」摄影师语带保留地说。
今天是他第一次给这个模特拍照，成片的效果比他想象中要好。
一方面是因为模特面部骨骼长得相当好。额头宽而鼓，下巴略短却微翘，颔骨折角大，鼻梁高挺，鼻尖纤细，眼窝略深邃但颧骨却毫不突出，正面侧面的线条都非常流畅，高低对比鲜明，是非常上镜的鹅蛋脸型。
另一方面是因为虽然是个第二次拍照的新人模特，但是她表情相当自然，没有面对着镜头的羞涩或者放不开的感觉，很轻松地就展示出了自己最好看的表情和角度。这值得称道，但是离不开在读模选拔时上过的摄影课和造型课的功劳。
他再次低下头看了一眼这个模特的资料卡。斋藤雏，御茶水女子大学附属中学。之前进行读模几次选拔中拍摄的照片也全都记录在案。
最开始的定型拍摄，她的神情有点紧张，但是都被那种甜美天真的笑容掩盖了，那种天真无邪的生命力非常引人注目——不过也就是那种很常见的甜系少女而已。
之后的几次拍摄，她仍然有着甜美的笑容，但是气质却渐渐发生了变化，透过照片他就能读到的，日益加深的淡漠和厌倦——这种气质就是如今吸引了他的东西。
她一直都有一张非常甜美的面孔，笑起来的时候也充满甜蜜，但是她身上杂糅着一种厌倦与无趣的冷淡，那是一种很独特的气质，一直被压抑着——大概她自己也知道杂志是甜系gal路线，不需要厌世感的照片。不过，读模特潜意识里的气质，是顶尖摄影师的才能。
户冢健太跳槽到《POPteen》做摄影师已经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有得到晋升的机会，始终为另一位摄影师做副手，承担不太重要的拍摄任务，眼看他的出路就只有熬资历一条，可他当初跳槽过来就是不想在原本的杂志社熬资历。
也许可以把宝押在这个模特身上。要是能通过他的手挖掘出一个能火爆的模特，他的地位就会立刻晋升。
「你是混血吗？」
户冢健太端详着后期师按照要求修出的成片，询问刚刚换好衣服，正乖乖站着让工作人把头发抓蓬松定型的模特。
「是的。」模特飞快地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地说，「我妈妈是日本人，爸爸是日德混血。」
「怪不得。」户冢健太点了点头。
日本是造星业高度发达的国家，与其说当前日本最受欢迎的模特几乎都是混血儿，所以这个模特将来大有发展，不如说以她这种长相却一直都没被星探发掘出道，等到高二才误打误撞地做了读者模特让人非常惊讶——毕竟是女校出身啊。
虽然她那种独特的气质，并不像不谙世事的深闺大小姐能有的，实在很让人在意。
不过，也许这是她的天赋，因为从照片上看，接触拍照没多久，她就已经懵懵懂懂地学会展示自己独特的气质了。这是神赐给她的才能，让她注定就要做这一行。他要把这种特质引导出来——再考察她一下好了。
下一套是乳白色刺绣长毛衣和短裙，倚在长沙发上拍摄，一部分头发抓成丸子盘起来，模特在他的指示下露出甜美的笑容，用手指轻轻捂着嘴唇。补过妆后的下一套是白色毛绒裙配反绒牛仔长夹克，头发扎成马尾，站在落地窗边拍摄，这也是今天的最后一套造型。
户冢健太放松了一下，示意暂停。「辛苦了。」「辛苦了。」「辛苦了。」顿时，拍摄场地里一片拍摄结束后互相问候的声音。
「稍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模特留一下行吗？」然而下一刻，摄影师就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模特。
模特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下意识地看向了工作人员和执行总监，因为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寻求他们的建议。
执行总监宽容地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按照摄影师的指示做，没关系。
「摄影是一项面对自我的美学。」户冢健太暗暗地在心里感激了执行总监一下，注视着模特深棕色的眼眸露出微笑，尽可能放缓语气增加自己的可信度，「你之前拍出的成片都很好，但是不够震撼人心。不过今天的拍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可以试试，在不被我指示的情况下，自己完成这套造型的拍摄。」
模特稍微歪着头，露出了有些不解的神情。
「就是说，不要被杂志，造型，甚至我的意见束缚，听从你内心的想法，你觉得看到你这套造型时，第一个想要摆出的姿态是什么？」户冢健太耐心地引导她。
模特有些不确定地轻声询问道：「那个…这样对我会比较好吗？」
户冢健太认真地点了点头：「面对自我才能寻找辨识度，辨识度才是一个模特最重要的才能。」
模特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她环顾供她造型的场地，毫不犹豫地坐在地上，斜倚着落地窗，双手搭在膝盖上，看向了摄像机。她的神情一下就变了。似乎睁不开的惺忪眼眸，空茫朦胧的眼神，似笑非笑的嘴角，微微张开的嘴唇，那种迷茫和厌倦的表情赋予了这套平平无奇的造型以不同的意义。
户冢健太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快门。这不是一张适合《POPteen》的照片，但是它的魅力毋庸置疑。因为它有故事感。
不是一张纸片的甜美笑容，也不是单纯的冷淡厌世。看着她的眼睛你会被吸引，结合她的表情你会想探究，这是一种非常有层次的冲击力。
她是天才，绝对不可能有错。户冢健太露出了微笑。
斋藤雏刚刚走到杂志社的二楼时，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她划开手机，看到是樱井里奈的line消息：「今天拍摄顺利吗www」
两个人是同一个学校的朋友，樱井里奈是《POPteen》的忠实读者，在看到读者模特选拔的报名表后，拉着斋藤雏一起报了名。虽然最后的结果是斋藤雏中选，但樱井里奈也没有太失落，反而很积极地关心起了斋藤雏的拍摄动向。
「很顺利w」斋藤雏在楼梯一侧停下脚步，快速地回复起来，为了拍摄而贴上的长甲片不停地敲击着屏幕发出响声。
「太棒了！鼓掌Emoji。和佐佐木同学也顺利吗？——话说你是为什么非要认识他不可啊（ry」
「不是跟你讲过了吗w上个月去拍摄的时候，看到了杂志社的新年拍摄企划，是为早稻田实业高中做的新生入学宣传，所以我就…www」
「所以你就？就怎么样？有什么关系吗？」
就是拍摄人数很有限，大概轮不到读者模特，所以想找到一个有点话语权的人插个队——毕竟人选是由早稻田实业高中的学生会和杂志社协作挑选的。不然她也没必要刷遍了SNS搞到学生会执行理事的联系方式，最后和原本中选的人交换名额才换来了这个联谊机会。
但是这不能对别人说。
「就是想早点转为专属模特啦——这种能登上一个学校的首页拉到人气的企划当然不能放过啊wwwww」斋藤雏快速地回复，配上一个吐舌头的Emoji。
读者模特就是指原先是读者，没有隶属于哪个经纪公司或哪个杂志，未入演艺圈的模特，往往会因为外貌出众、比较擅长打扮或是拥有超高人气，而晋升成为杂志的专属模特。斋藤雏现在想尝试的就是人气路线，只要能在读模投票中遥遥领先，很快就可以有转为专属模特的机会了。
「哦…记忆力好真是好啊，竟然看了几秒钟就把整个企划案的细节都记下来了。不过雏酱之前不是没有想做模特吗，为什么现在好热衷于转正啊？明明稍等一下时间也可以的啊（ry」
时间吗？我的时间…？我的时间啊……
斋藤雏垂下眼睛，刚要回复这条消息，忽然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她把手里塞回细链小挎包里，遥遥地看向了转角处的来人。一副辣妹的打扮，头发染成浅金色，裙子提得短短的，堆堆袜下是防水台的粗跟鞋。是个前两天才在联谊上见过的熟人呢。
「大和田同学…你好啊。」她歪着头微微一笑。
大和田佳菜顿时脸色一变，惊疑不定地看着站在楼梯上俯视着她的少女。
「大和田同学还是想来模特吗？」少女的表情里倒是没什么看笑话的意思，只是很平常地问。
大和田佳菜早就认识斋藤雏和樱井里奈了，今年的读者模特甄选，她们一起参加了，然而她和樱井里奈都落选了，只有陪着樱井里奈的斋藤雏中选了。
但是其实，在初选的队伍里斋藤雏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落选的预感了。斋藤雏是那种，走在原宿的街头会被无数星探拦住塞名片的长相，这种人不老老实实出道做偶像，反而来跟她抢一个读者模特的名额，实在让她又嫉妒又羡慕。
大和田佳菜国中第一次就参加《POPteen》读者模特的甄选时落选了，她被追捧惯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挫折，所以不服气地一年年参加甄选，然而一直到高三都没有甄选成功。超过十八岁的女孩子几乎就没什么做这种少女向时尚杂志的模特的机会了，所以她想着无论如何再尝试一次，从后门偷偷闯入了杂志社想要毛遂自荐，没想到却在这个偏僻的地方遇到了认识的人。她忍不住瞪视着楼梯上的少女，担心对方把她赶走。
「你能找到总监吗？就是负责模特儿的那位。」少女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往下跳了脚步，下巴微微扬起看向一侧，然后对她一笑，默不作声地走下了楼梯。
当她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的时候，大和田佳菜才注意到墙壁上挂了一排照片，介绍杂志社的人员，而少女刚刚特意停留的位置，上面挂着的照片下标志着——《POPteen》总监。
「你？！」意识到少女是在帮助她后，大和田佳菜几乎想要转过头，追上从她旁边走过去的人，然而对方听到她的声音，只是回过头，有点疑惑地看着她，好像有点搞不懂她为什么不赶紧上楼反而叫住自己，提醒了一声说：「再过半小时杂志社得保洁人员就会过来了哦。」
然后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一边低着头看手腕上的手表，一边环顾四周。
该不会是那种女校出身，所以脑袋不太好用，人就特别天真吧？也对，之前在联谊上突然站出来反驳她恐怕也是因为这个。看起来倒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大和田佳菜皱起了眉毛，摇了摇头之后向着楼上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内楼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