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二大战-我的自我 ...
-
和庭取一起逃跑不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斋藤雏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样,追随忧城是为了保命,投奔庭取是为了保命,重新回到忧城的身边也是为了保命。一直以来她的行为动机就是活着,被操纵命运的手推向不知道什么形状的未来。
之前的三个世界也是这样。
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彷徨无措,为了保命不停地依靠着不同的人,最后还是在海边的小屋里毫无防备地被杀掉了。
第二个世界开始摸索到一些规律,为了保命而战战兢兢地做墙头草,最后还是毫无选择地被人推出去牺牲掉了。
第三个世界使出浑身解数去吸引别人,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对象,也许是天赋异禀,她竟然活得比前两个世界都长,可是软弱的手里没有抓住任何能保卫自己的东西,所以还是毫不意外地因为意外死掉了。
这是第一次,她短暂地把活命抛在了脑后,想要靠着自己的想法去做某件事。
过街天桥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向下,眼看就已经走到尽头,重新回到街道上。
斋藤雏凝视着庭取的背影,心里不知道为何一松,难得地燃烧起了一点希望的火苗——我也能鼓起勇气靠着自己的意愿做某件事,以后我也…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一样,庭取转过头,碧绿的眼眸里露出了放松的神情,对她一笑后,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下一秒,一只手从庭取的胸口伸了出来。
鲜血喷溅在脸上的时候,她的表情仍然有些迷茫,低下头看着这只穿透了她胸口的手,然后吃力地想要转过头,看看是谁偷袭了她。还没有等她把头转过去,那只手就猛地抽了出来,庭取立刻失去了重心,软倒在地上。
因为摔倒而视线一片发黑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尖叫,有人猛地扑到了她面前,摔倒的时候歪着头,又没有力气把头转过头,她看不到这个扑到她面前的人的脸,但是她知道是谁。
她的视野只有是一片红砖,能够看到砖缝里好像长了几株青草,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半个身体都摔下了过街天桥。
啊~要死了。啊……嗯,我大概也就这种程度吧,我自己也清楚,死亡是迟早的事。只是还有一步就可以带着那个人逃掉了,真的好不甘心啊。
“庭取?!庭取!庭取…?”斋藤雏跪倒在台阶上,不敢触碰绿发的少女,她的伤口翻出了一大团血肉,身体像是大海一样,没一次胸口上下起伏就有红色的潮水喷涌而出。
斋藤雏没有救人的经验,她只有濒死的经验,潜意识里她知道庭取已经没救了,她亲眼看到「辰之战士」断罪兄的上半身从天而降,手臂直接插进了庭取的胸口,但是她无法接受。
庭取感觉自己麻木的胸口又有了一种被压住的感觉,有人用手掌捂住了她的伤口,然后捧起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好像是哭了,呜呜地说着什么,她听不清。
为什么要哭?因为我就要死了吗?庭取混沌的脑海里忽然变得清明,她终于对死亡有了实感,开始变得惊慌失措。
如果我死了就没人能救那个人了,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她逃掉?还能再找到什么人托付吗?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骗了你。”斋藤雏哭着说,“忧城没有要杀我,是我想跟你走才没有否认。不跟你走就好了,我不应该跟你走的…”
是她害死了庭取。不是因为她半路跟着寝住逃跑,庭取就不会以为她被人抓走而找了过来,不是误以为她遭遇了生命危险,庭取就不会冒险来救她,最后…
你害死了庭取!!!!!
斋藤雏头晕目眩,这句血红色的话在她的脑海里重重地响起。她用力地捂住庭取的伤口,但是湿滑温热的血液仍然顺着她的指缝不停地往外涌。
不行,得把伤口包扎住,不能再流血了。斋藤雏仿佛灵魂出窍一样茫然。包扎,包扎…
她从血红色的感叹号里头昏脑胀地挣扎出来,开始动手撕扯自己的裙子,想要扯成布条包扎,可是不知道是裙子质量太好,还是她的手指冰凉用不上力,扯了几下也扯不动,她哭得更厉害,昏头昏脑地死命扯着自己的裙子。
裙摆纹丝不动,她终于崩溃,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嚎叫了起来。
斋藤雏死过好多次,但她始终没有习惯看到其他人的死,更没有体会过有人为她而死的感觉。
“别…哭。”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过来,吃力地抬起来,握住斋藤雏的手臂,她低下头,看到庭取碧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努力想要对她笑一笑。
“送、送医院…”斋藤雏语无伦次地说,“止血…止血钳总有的吧…”
庭取笑着对她摇了摇头,眼眸温柔如水,整个人都为这个微笑闪闪发光,从来没有这么漂亮过。
庭取要死了。斋藤雏终于承认了这一点。她浑身冰冷,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不是为了救你而来的,只是想利用你干掉那个兔子而已。”庭取的口齿清晰得要命,手指却变得越来越冰凉,“你以为我是在为你战斗吗?别傻了,我是最擅长骗人的战士,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吗,好人坏人都有,背叛的次数的太多,以至于我开始搞不清楚谁是自己人,只能统统都杀掉了。”
“这、这样啊…”面前的少女一脸惊慌失措地看着她的伤口,结结巴巴地附和,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伤口已经感觉不到疼了,眼前开始有隐隐约约有白光浮现,庭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从身体里流失。
她的时间不多了。
过去的一切仿佛走马灯一样在她的脑海里浮现里,虐待她到16岁的亲生父母,丹羽家族的收养者,被她杀掉的人,被她欺骗的人,所有人的面孔全都是模糊的,一如她空无一物的心。
最后脑海里的画面终于定格在了一张不停哭泣着的脸上,她已经看不到东西了,这张脸明明是想象出来的,可是神态那么鲜活,慢慢地填满了她空无一物的心。
庭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她猛然抓住红砖,用力把自己的头撞在地上。手松开时,她已经含着微笑,心满意足地断了气。
斋藤雏心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麻木,她甚至感觉不到悲伤,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虚假,她不清楚自己还是不是活着。也许她早就死了,现在只是一个幽魂。
一直以来她就什么都做不到,命运从来都没有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是照别人的安排按部就班地往下走,唯一一次生出反抗的念头,就以一条人命告终。
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呢?我到底差在哪里,为什么我就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这一切都假的,是臆想出来的,是做梦。她低下头看着满身的鲜血,表情有种梦游般的平静。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地在耳边响起。她想要站起来,可是身体不太受控制,尝试了一下后她就放弃了站起来,仍然跪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想一想就明白,忧城是故意拿她当诱饵,目的就是把庭取钓上来。庭取的能力专克行尸,身体获得一人之军的强化,又和鸟类共享视野,是战是逃都有余裕,就算忧城有那么多厉害的行尸,想抓到她都很困难,更别说这么轻松地杀了她。
她和庭取之间的联系,忧城早就心知肚明,只是看她演戏罢了。
忧城在她旁边蹲下,开口就说了惊人的一句话:“我是为了你才会杀掉这个朋友的哦。”
斋藤雏猛地抬起头看他。
“如果不是你想要和她逃跑,我是不会杀她的,这个朋友是被你害死的。”忧城伸手抹掉她的眼泪,“为什么要和别人建立感情呢?你看,如果一开始不想着去接触别人,你现在就不会难过了,对不对?”
斋藤雏浑身发冷。如果不是因为她,庭取绝对不可能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死得不明不白。
不能被忧城的话蛊惑了。她抬起头冷冰冰地说:“我要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你答应要做我的朋友啊,是我的朋友就应该全心全意地受我操纵,对不对?”忧城歪着头可爱地看着她,“之前雏酱一直在对我说谎,我都没有计较呢,难道说要做我的朋友也是在骗我吗?可我当真了哦。”
“做梦。”斋藤雏咬着牙说。
“不是做梦啊。”忧城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和头顶,冰冷得像某种软体动物,“不乖乖地留在我身边的话,你想跟谁逃跑,我就杀掉谁。”
说着这么恐怖的话,他的表情却像小孩子观察蚂蚁搬家一样新奇。小孩子向蚂蚁洞里灌水,用放大镜灼烧工蚁,再把蚁后挖出来捏死,自始自终都不抱着恶意,只是好奇。虽然他的好奇为蚂蚁带来灭顶之灾,可他一点罪恶感都没有,高高兴兴地哼着歌就离开了。
一点都不掺假的威胁,斋藤雏知道他说到做到。真的还能试着逃跑吗?自己跑不跑得掉其实已经无所谓了,但是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因为自己而死了。
要不要…低头算了。
“我想想,你还接触了那个子之战士对不对。”看她没反应,忧城继续说,“要不然把这个小老鼠也抓出来杀掉吧。”
“我明白了。”斋藤雏脸色一白,终于抬起头。
忧城熟悉她这个眼神——每当她另有主意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异常冷静的表情。
他满意地露出了病态的笑容:“会乖乖听我的话,努力做我的朋友,再也不想着逃跑吗?”
“会。”斋藤雏点了点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