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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六十二) ...

  •   自和顾笙相识以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坠崖了。

      这种事情一旦成了习惯也不太好。

      沈般记得在上岸前曾听到货船的伙计闲聊,说这几百年前的风路城曾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三面都是陡峭的石壁,连被海水带来的沙子都不肯在此停留,是传说中有妖魔出没的地方。直到后来有一天,火焰从地底冒出,将孤岛一分为二,一半被妖魔拖入水下。而这道深涧,便是在那场天崩地裂的异象中形成的。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妖魔,此时应该正紧紧地抱着他,与他一起坠入这无间之地。

      “……你是不是蠢。”

      “咳咳,就算再蠢,也蠢不过你的顾大君子。都生死攸关了还在畏首畏尾,害人害己,真是愚不可及。”

      顾笙嘴角溢出些血沫,他自己倒浑然不在意,呸地一口吐了出来。

      在他们下落的过程中,并非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但因距离海水太近,山崖上几乎寸草不生,因而与尖锐的岩石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缓冲。是顾笙一直将他护在怀里,替他挡住了每一次下落中的冲击。

      不对,不该说是顾笙,而是顾笙体内的妖邪。

      七八根肋骨断裂,脊椎骨折损,身上无数挫伤擦伤,还断了一只手。沈般一开始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他一下,只能不断向他体内输送内力,一时之间有些六神无主。这妖邪倒是不慌不忙,心安理得地将沈般的大腿当作枕头,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

      “这样的伤势放在一般人身上,此刻应该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没错,所以我可不是什么一般人。”

      “你是妖邪。”

      “……”

      从顾笙的身上接连传来“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骨骼在自己寻找正确的位置。他们在这里被困不到半个时辰,顾笙胸口的伤口便已经止血。从最开始连呼吸都勉强,到现在他已经能够面不红心不跳地和沈般斗嘴打闹。

      如果不是妖邪,还有什么其他解释。

      “这样你都不会死。”

      “嗯。”

      “如果把你的手臂断成两截怎么办。”

      “把它接上,三天就能恢复如初。若是断臂没了,一个月后会自己长出来。”

      光是想想这个场景,沈般便觉得有些反胃。

      “那如果。”沈般顿了顿:“斩断你的头呢。”

      “……不知道。”

      “不知道?”

      “谁会冒险来砍掉自己的脑袋来实验呢。”顾笙撇撇嘴:“要万一丢了性命,那可是不小的损失。”

      沈般留意到他用的是“损失”这个词。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怪物。”

      “……你本来就是妖邪。”

      顾笙:……到底是哪个混账玩意儿教他这么说的。

      “即便你知道自己有断肢再生之能,也应该更加珍视自己,下一次不要再这样了。”

      沈般幽幽地冒出这句话来,顾笙愣了愣,然后下意识地转移视线:“也对,这具身体毕竟也属于你心心念念的顾大君子。要万一有个好歹,你该要多伤心呢。”

      听言沈般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反驳顾笙的话。

      “你知道现在我们所在何处吗。”

      “问这个做什么?”顾笙微微挑眉:“不就是风家后山的悬崖吗。”

      “果然,前些日子你也曾经出来过。”

      顾笙:“……”

      “上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和钟文和打了一架,那时我们还没有决定一起来风路城。若那是你最后一次现身,你又没有顾笙的记忆,就不可能知道我们到了哪里。”

      “谁说我们记忆不相通呢。”顾笙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说我是妖邪吗,那说不定顾笙知道的一切,我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呢。”

      “若你们记忆相通,你我初遇时,你应该会清楚我的身份,不会像失忆了一样。”

      顾笙:……

      这小东西现在倒是越来越聪明,没有当初那样好糊弄了。

      “可如果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似乎也不像。”沈般顿了顿:“我猜顾笙虽然没有你的记忆,但他的部分意识却是被你所知的。”

      所以你才会一直对顾笙有那么多的忿恨。

      “你倒是长进不小。”顾笙试着直了直手臂,他的手指已经开始逐渐恢复知觉:“可这与你方才的结论岂不是自相矛盾了。”

      “嗯。”沈般点了点头:“所以我方才是诈你的。看你的神情,我说对了。”

      婚宴上顾笙把他故意支开,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或者说从更早开始,他便开始怀疑了。按照顾笙的说法,那妖邪每一次现身并不会持续太久,又大多被顾景云关了起来,对外界的所知应当极为有限。可看他的所作所为,却半点也不见茫然或是懵懂,和他初下高山流水庄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顾笙:……

      “所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沈般问道:“顾笙说他晚上不会来,为何会突然现身,又为何莫小柯没有陪在他身边。”

      顾笙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沈般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伸出手在衣袖中翻了翻,然后掏出了一枚物件,递到他眼前来。沈般定睛一看,是一枚杂质斑驳的红色扳指。

      “好好收着。”顾笙虽是在对他说话,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像是在闹别扭:“就算不喜欢也收好,别再弄丢了。”

      “……嗯。”

      在西子城时,妖邪硬是让他带上这枚扳指。但他记得分明,自己已将它收入琴匣之内,方才将琴取出来时还扫到一眼。

      “不过是枚在地摊上买的扳指,这世上多的是,你难道要见到一次出来一次。”

      “……”顾笙白了他一眼:“我在里面用自己的内力做了标记,这世上独一无二,是不是真货我能分辨不清吗?”

      这次换成沈般一愣。

      当初他和妖邪大摇大摆地走在街巷之间,半点不曾掩盖行迹,所以扳指的事情被旁人知道并不在意料之外。只不过知道他有将所有东西收到琴匣之中的习惯,并且有机会在这期间拿到他身上的钥匙的,就只有一个人。

      他猜到潘达骗了自己,却不曾想从初见之时,他便早已算好了今日之事。

      “不会再有下次。”

      他不会再错信于人了。

      那边默了半响,才传来顾笙“哼”的一声。

      “你看到扳指,便来宴厅找我,但是没能寻到我的踪影,高山流水庄的人也不在,那你定是以为我被他们活捉了。”沈般继续猜想道:“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顾笙摇了摇头:“我只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便没了意识。”

      “所以若你被药倒,顾笙是会醒来的。”

      “怎么可能。”顾笙轻蔑一笑:“这世上可没有能药倒我的东西,便是三息蛊,我也不惧。”

      “……”

      “别一脸不信。”顾笙把手伸到沈般眼前抖了抖:“是你说的,寻常人受这样的伤势,早就该没命了罢。你不是说我是妖邪吗,所以尔等凡人的微末手段,怎么可能对我起效。”

      “但你还是晕过去了。”

      顾笙:“……”

      “所以你并不是百毒不侵。”沈般认真严肃地说道:“看来你的妖力还不够不充足,下次一定要小心谨慎才行。”

      顾笙:……哦。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顾笙嗤笑,反问道:“原来你还会关心我吗。”

      “当然。”

      这人回答得过于坦率,即便借着月光,顾笙也看不到他的眼中有半点阴霾。

      最初他便是被这份纯粹所吸引,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我最早也并不是这副模样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话。

      “我和我的伙伴都是山间的小妖,和外面的世界没什么交集。但在山上住着一只大妖怪,他想增加自己的修为,就把我们都捉去了山上,当作他的粮食。后来……他死了,我们就都逃出来了,我不知不觉的就附身到了你的顾君子身上,时不时地出来兴风作乱。”

      “我觉得你是在编瞎话骗我。”沈般皱了皱眉:“便是最差的话本也不屑于写出这样的故事来。”

      “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他的确是说了谎。

      最后大妖怪虽然死了,但也一直没有人能从他手下逃出来过,他们也都死了。

      留在这世上仅剩的一两只,应该也都是些不该活在世上的孤魂野鬼罢。

      “若你还不愿意对我说真话,那便算了。”沈般顿了顿,接着环顾四周:“这里没有通往外面的出路,崖壁又难以攀附,如果一直被困在这里,我们还是会死。”

      顾笙点了点头:“你说这样算不算是殉情?”

      沈般:“……”

      “要是饿的不行了,可以先从我身上剜块肉下来吃,反正会很快止血,死不了人的。”

      “……恶心。”

      “这有什么恶心的,真到了那种时候,你怕不是连自己的肉也得吃。”看着沈般越来越青的脸色,顾笙不知为何心头升起一股愉悦:“别以为这世上没有这样的场景?大妖怪吃小妖怪,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再说能与你骨血相融,你这辈子就都是我的人了,想跑也跑不掉。”

      “我早已和顾笙在一起了,这是不可能的。”

      “反正你是离不开也甩不掉我的。”顾笙笑得格外开心:“顾大君子努力了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以为你能做到?”

      “你如果不总是说话便好了,那样能让人更舒服些。”

      顾笙一怔,接着沉默了很久后,才幽幽地飘出来一句:“如果连话都不能说,那我和顾笙又有什么分别。”

      与此同时,风家大宅内乱成一团,风二公子急的快要火烧眉毛。他觉得自己似乎错估了坠崖的那二人的分量,如今罗家的天下第一高手、高山流水庄庄主、和道方门的七公子都坐在议事厅内一言不发,丝毫没有打算善了的意思。钟文和与莫小柯两人还算是客气的,罗不思干脆就坐在了城主的主位上,一脚踏着座椅,宝剑摆在一旁,闷头喝茶,谁也不肯搭理。

      风雅只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别人或许还能糊弄周旋,但罗不思所代表的可是罗家和罗彤的态度,又有哪个武林世家敢当面打他们的脸。

      那个坠崖的沈般到底是什么人?

      在来见这几个刺儿头前,他特地去找潘达探了个底儿,询问为何一听说沈般也掉下去后,罗彤便再也坐不住了。结果潘大公子想了想后,欣然微笑着道:“女儿家心里无非就装着那么几件事,关心则乱,不过小女儿情态毕露罢了。”

      风二公子顿时心领神会。

      传言中罗彤有个身份神秘的未婚夫,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两人相恋之时还遭到了罗家的强烈的反对。江湖传言,说那人是个游手好闲的小白脸,一朝榜上了罗家大小姐后便平步青云,却没什么真本事。

      现在看来,罗彤未婚夫的身份之所以神秘莫测,全因为他是高山流水庄的人。

      “风二公子,还没有本庄沈长老的下落吗。”

      这三人之中第一个开口的,竟然还是钟文和。

      “还请钟庄主见谅,外面天色昏暗,若是派人现在搜寻,恐怕搜救之人都是九死一生,更别提是想要救人了。”

      钟文和眉头紧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子的扶手:“等到明天早上,怕不是尸体都已经凉了。沈长老无辜遭到你们风路城的追杀,风二公子可要给我一个说法?”

      风雅轻叹一声道:“我大姐的确是冲动了些,没有想到沈长老竟是一时被奸人所惑,因而也将无辜之人逼下悬崖,我回头定叫她向钟庄主致歉。”

      “你说谁是奸人?”一旁的莫小柯颇有些咬牙切齿:“无凭无据,我师兄分明就是被冤枉的!”

      “证据确凿,莫公子何必还要一味维护毒君子顾笙呢。”风雅看上去似乎有些不解:“在下明白莫公子对毒君子兄弟情深,受了他的蒙蔽,不愿相信真相。但人证物证俱在,莫公子还是早些想开,回头是岸的好。”

      那第一个发现齐长老尸体的风家弟子赌咒发誓,说自己亲眼看到顾笙满身是血地站在齐长老的尸身面前,还想将他灭口。即便用了吐真剂后他的说法依旧不变,因而没人怀疑他证言的真实性。齐长老的尸身经过检查后发现他是中毒而亡,症状也与毒君子离开芳华寺后所杀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而且最后顾笙是自己拉着沈般跳下无间崖的,这是江湖众人亲眼所见。

      在一项又一项的“证据”面前,即便是之前相信顾笙品性的人,此刻也不免开始有些动摇了。

      “我师兄没有杀人。”莫小柯坚持道。

      “这话不知道莫公子见了九阳阁的弟子们后,是否还能说得出口。”风雅皱着眉头,似乎觉得莫小柯实在是冥顽不灵:“林公子原本想过来和莫公子讨个说法的,还是被在下给好不容易劝了回去。莫公子又怎好继续执迷不悟、不辨是非!莫非是当真不顾道方门与九阳阁之间的关系了吗?”

      又是偷换概念。

      每一句话都说的板上钉钉,仿佛义正严辞,但实际上这些所谓的证据都只是沙上建塔,疑点重重。

      若顾笙当真是凶手,那风家弟子又怎能逃得过他的追杀?芳华寺后那些人的死因能否归结顾笙尚且不明,用的什么毒又和顾笙有什么关系?

      可除了他自己外,还有谁会关注这些所谓“疑点”?

      “我师兄没有杀人。”莫小柯直面着风二公子,目光如炬:“对此风二公子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风雅沉默了一会儿,才一脸无奈地道:“莫公子这样说,莫非是在怀疑我风家人故意陷害了顾公子不成。我风家与道方门并无愁怨,三弟更是与顾公子从前交情不错,又何苦难为他呢。”

      是啊。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师兄究竟是得罪了谁,会一直这样被锲而不舍地栽赃陷害。

      这时钟文和突然开口:“那风家下人跑出来时,我就在现场。当时一片混乱,顾公子是否在追杀他,还值得商榷,是他自己误解了也说不定。”

      风二公子和莫小柯:???

      你在现场?

      骗鬼呢吧。

      就你这护短的性子,若是目睹了沈般被围攻,不得当场就炸了。

      下一秒莫小柯便意识到钟文和是在故意说谎,怕是为了试探风雅对他这番话的态度。

      只可惜对方似乎没那么容易中计,面色不变道:“在下并不在场,所以也不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若钟庄主有幸看到了全程,愿意做个见证,那自然再好不过。”

      “原来你那时也在。”只有罗不思一个脑子还没有转过弯儿来:“那你竟然还让沈般被逼跳崖,实在是太没用了。”

      钟文和:……

      钟文和:“既然凶手身份不明,现在应当彻查城内城外,也好安慰齐长老在天之灵。只是若是让风家人来,不免落人话柄,不如让相对中立的罗家和潘家来调查。”

      这次风二公子总算是变了变脸色:“钟庄主这是要干涉我风路城的内务?未免也有些欺人太甚了罢。”

      “风二公子哪里的话,不过是调查件案子,如果和风家并无关系,又怎会牵扯到机要之事。再说风家又有什么事情,是连罗家和潘家都要瞒的呢?”

      “嗯。”罗不思附和着点了点头:“你要是能借我一艘小船,我现在就能去找人。”

      钟文和:……

      两人一时之间僵持不下,这时从屋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脚步声。大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为首之人身着黛绿色的弟子服,一副悲愤交加的模样,眼圈发红。

      这次九阳阁来的除却齐长老之外,并未有其他的前辈长辈。因而在他去世之后,年纪轻轻的林思明不得不被逼着肩负重担。

      “林公子怎么来了?”风雅连忙上前道:“切莫冲动。”

      “风二公子无需多言,我林思明虽然只是一介莽夫,但也不会坏了风路城的规矩,让你为难。”他胡乱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扫了屋内的莫小柯一眼,咬牙道:“只是我定要查清师父为何而死,为他报仇雪恨,让那心狠手辣的贼人血债血偿!”

      “那正好啊,我们也正在找凶手是谁呢。”罗不思兴高采烈地一拍手,脸上满是真实不作伪的喜悦:“林公子来的好,不如我们一起查案,人多力量大嘛。”

      众人:……

      林思明被他这没心没肺的话给一激,本就惊怒不定,气得白眼一翻,险些昏死过去。

      “罗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凶手毫无疑问,便是那魔头顾笙无误。莫非到了这般地步,罗家还要为他遮掩不成?”他身旁的九阳阁弟子扶住了林思明,对罗不思大声斥责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罗不思一脸的莫名其妙:“你谁啊。”

      那弟子还想接着说下去,却被一旁持剑的青年止住了。只见他上前两步,看着罗不思的眼神写满了“来者不善”:“在下经纶宗弟子,严冬青,家师宇文杰。”

      “哦,你师父我认得。”罗不思恍然大悟,了然地点了点头:“他的功夫不弱,我和他打的很尽兴。”

      “家师在去年去世了。”

      “哦。”罗不思被他这么一堵,微微一怔,只道:“那你节哀顺变吧。”

      “家师自从在罗公子手下落败后,便一直郁郁寡欢,最终旧疾复发,一命呜呼。”严冬青说完后,便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只是不知我是否也能有这个荣幸,与当今的天下第一高手较量一二。”

      百战剑圣,百战百胜,无往不利。留下多少光辉事迹,便结下多少仇恨怨念。

      罗不思似乎尚未察觉对方来者不善,大大咧咧地说道:“当然可以,我不介意。”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严冬青便动手了。三尺青锋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然后正朝着罗不思的门面飞来。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以至于围观的众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咚!”

      宝剑钉在罗不思身后的墙上,足没入半尺有余。众人小心翼翼地去看罗不思的反应,却见这位百战剑圣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挽起袖子,拍了拍手。

      “不错,宇文杰有你这样的徒弟,可以死而无憾了。”

      他的每个字都如一记重拳,闷声砸在严冬青的胸口。

      方才他是如何躲过那把剑的?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就连风二此时都觉得心有余悸。他虽然对百战剑圣的实力有所预计,可当真看在眼中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恐怕只有父亲才能阻止这般可怕的怪物了。

      “只是性子急了点,不会挑时候。”罗不思漫不经心地从一旁的桌面上取了根毛笔,在手上掂了掂:“你先到一边去,我以后再去找你。”

      “罗公子且慢!”

      只见一道人影闪入屋内,一把拦在严冬青面前。可罗不思已经来不及收手,毛笔如同一根箭矢般飞出,被来者一剑挑开。在空中打了两个转儿后,无力地落在地面。看见这一幕,一旁的钟文和瞳孔微缩。

      罗不思见此愣了愣:“你……又是谁?”

      “钰山派大弟子,冯襄远。”来者收剑入鞘,正色道:“若是我方才未曾及时阻止,罗公子可是要伤严公子的性命。”

      “不会不会。”罗不思摇了摇头:“只是让他趴在地上起不来而已,是他太烦了。”

      “此时真相未明,齐长老死于非命,外面议论纷纷,两位实在不该在此时作意气之争。”

      罗不思撇撇嘴:“可是他伤我在先。”

      “罗公子看上去不似有恙。”

      “这里。”罗不思指了指自己的颈侧:“断了根头发。”

      众人:……

      林思明终于从一片浑浑噩噩中回过神来,一抬眼恰好对上了莫小柯,于是大声叫骂道:“莫小柯,你师兄顾笙杀我师父,你竟然还有脸面端坐于此!待我回去禀报师门,定要上你道方门去讨个公道!”

      莫小柯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你要来找我讨公道,那我应该找谁讨去?我师兄端方正直天下闻名,却硬是被你们污成了杀人凶手,甚至将他逼下悬崖生死未卜,我该找谁说理去?”

      林思明啐道:“就那凶徒顾笙也敢说是端方正直?先在芳华寺盗书,又在京城滥杀无辜,更是害死我师兄,这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还不是因为你道方门势大,所以强行压了下来。如此行径,与魔教何异?”

      指责顾笙是一回事儿,指责道方门便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这般言之凿凿,不知道的道还以为林公子开了天眼,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呢。”莫小柯冷笑道:“若真想说我师兄杀了人,也得拿出点切实的证据来,否则若是来日查明真相,你还能为你这番污蔑之言自尽谢罪不成?”

      林思明怒极反笑:“都到了这般地步还不愿承认,好一个能言善辩、巧舌如簧。”

      一左一右僵持不下,最后是冯襄远出来打的圆场:“既然双方各执一词,只能调查清楚,以免引起两派纷争。查案之事,由作为风路城之主的风家主持便再符合公允也不过了,想必各位也不会有异议。”

      “我不同意。”莫小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风大小姐对我师兄步步紧逼,将他逼下悬崖,这可是众所皆知。我不信风家,此案倒还不如让罗家潘家来查。”

      “莫师弟这是哪里话。”冯襄远眉头一皱:“风家与道方门素无恩怨,与九阳阁也毫无关系,缘何要陷害顾师弟。这里毕竟是风路城,潘家罗家对此处并不熟悉,若是错过了线索又该如何。”

      风二公子在一旁微笑颔首:“我风路城作为东道主,自然有责任处理好这件事。”

      “莫师弟若实在不放心,不如在旁协助查案,想必风二公子也不会拒绝。”

      钟文和在一旁定定地看了冯襄远一会儿,才开口道:“依钰山派的意思,是要让风家全权负责查案及追寻顾公子和我派沈长老的下落之事吗。”

      “这并非是钰山派的意思,只是在下的一些建议罢。”

      “懂了。”钟文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而又对风雅道:“查案之事,我高山流水庄也义不容辞。有关沈长老的安危,也请风二公子千万上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怎么能这么说?多不吉利。”罗不思皱了皱眉头:“不过一座悬崖,以沈般的本事,至多重伤,又怎么会死呢。”

      “那是我高山流水庄的人,无需罗公子牵肠挂肚。”钟文和起身拂了拂自己的衣袖:“若他还活着,那自然是好。若他死了,那我也要见到他的尸体,好为他报仇雪恨。”

      说罢他便告辞离去。

      罗不思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没意思了,便也起身离开。只莫小柯一个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林思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向风雅告辞。

      “莫师弟若是想要查案,可需我与你同行。”冯襄远问道:“听说现场的痕迹对勘案最为关键,若是现在不去,明日或许就迟了。”

      “……不必了。”

      谢绝冯襄远的提议,莫小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件屋子。他只觉得身周缠绕着一股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对于这些勾心斗角、权衡利弊的东西,他果然还是厌恶的很,一直都是。

      沈师姐或许还是高看了他,像他这样懦弱无能的,只身一人是无法面对这重重难关的。

      “顾师兄啊顾师兄,你现在究竟还好吗,又究竟到了哪里呢。”

      他忍不住轻声自言自语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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