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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六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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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笙清醒过来的那一刻,他就感到了不对。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入侵了他的鼻腔,不仅让他感到头痛欲裂,隐约还从内心升起一股极度的恐惧感。
是名为“死亡”的味道。
他再熟悉不过了。
“齐……齐长老?”
窗外的烟火升上天空,达到最顶端的时候炸开,变成一朵又一朵红色的大花。火光透过窗纸照入屋内,让顾笙清楚地看见一只干枯无力的手正横在他的面前,还有不自然的乌青泛黑的指甲。这只手的主人,正倒在地上,目眦欲裂、口鼻流血。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攥着顾笙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放开。
“……齐长老?齐长老!”
顾笙连忙去探他的口鼻,又去探他的脉,心中一凉。
尸身尚且温热,凶手还没有离开太久。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后腰一不小心撞到了方几,忍不住吃痛闷哼一声。
这是在哪儿?
环顾四周,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间完全陌生的屋子之内,其中陈设是他从未见过的。大门微微敞开着,门板随风摇曳不定。
凶手又在哪儿?
头部再次传来一阵刺痛,顾笙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保持清醒。可也就在这时,他意识到自己的掌心粘着什么东西。
又是一朵烟花升上天空,随着炸雷般的轰鸣声,照亮了他的视野。
他的掌心沾满了鲜血。
死人堆、扭曲的婴儿、互相撕咬的野兽、掉落在地面的头颅。
“扑通。”
从身后传来物品落地的轻响,他回过头,是个风家的下人站在门口,灯笼落在地上。
自下而上的光线,映得他的面孔仿佛夜叉。
“阁下不必惊慌,顾某并非……”
“来……来人啊!毒君子杀人了!”
顾笙还未来得及解释,对方便视他若邪鬼一般,踉跄着后退两步,然后便如风一般地落荒而逃。
“救命啊!顾笙,是顾笙!”
是顾笙不错。
可不是我杀的人啊。
他喃喃自语道。
另外一边,莫小柯在人堆之中挤来挤去,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夹得扁平。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混乱中在他的衣襟上踩了两脚,印了两个鞋印他的衣摆上,看上去滑稽又狼狈。
他原本是不想来这晚宴的。
他不过是去了冯师兄那边谈点事情,结果回来后,竟发现道方门的所有弟子七扭八歪地倒了一地。当时他被吓得心跳都快停了,连忙上去查看了他们的状况。
一切正常,似是醉酒之状。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师兄弟们又怎会聚众豪饮?若真是贪杯误事,身上又为何不沾酒味?
来不及去思考这些问题的答案,莫小柯便快速环顾四周,搜寻那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顾师兄呢?顾师兄为何不在?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去找风家人讨个说法。可又想到师兄弟们身上并未有恙,他又拿不出证据来,该拿什么去质问?
他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顾笙绝不能离了其他的师兄弟们。若是对方下药时顾笙尚在,绝不会束手就擒,至少该闹出些不小的响动。于是他便先去了住在隔壁小院内的经纶宗,随便拉了几个弟子来,问他们可曾听到什么。
“哪里有什么动静呢?”那女弟子被他这么一扯,颇感莫名其妙。要不是因他相貌俊秀,应该早就不耐烦地拍开了:“今夜风二公子宴请宾客,大部分的师兄弟师姐妹们都去了,整晚都安静的很,哪里会有什么响动。”
“你要说毒……啊不,是顾笙公子的话,我倒是见到过。”她身旁的小师妹插言道:“我见他行色匆匆地朝风二公子的宴厅去了,险些撞到锦绣红庄的小师弟呢,叫也叫不住。”
“那是在什么时候?”
“有小半个时辰了罢。”
顾师兄明知道自己需要避嫌,又怎会主动前往那样的场合?
莫不是与沈般有关?
于是他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不仅不见顾笙的踪影,却连沈般都找不到。
风家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对顾笙下手?
正想到这里,他突然注意到了人群间逐渐蔓延的骚乱,心中一凉,拼命地朝那边挤了过去。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不清楚,好像有人死了,风大小姐已经派人去查看了。”
风大小姐?
这人连风景的婚宴都不曾出席,以至于莫小柯都要忘记了有这一号人物的存在。
“听说是那毒君子又出来大开杀戒了,你我可要一起前去助力?”他听到有人高声问道。
毒君子?
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决断,等莫小柯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朝着人群的方向冲了过去。
顾师兄,你可千万不要出事。
同一时间,凉亭中的沈般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朝宴厅的方向看了过去。
“怎么了?”潘达不慌不忙地问道。
“宴厅那里似乎出了什么事情,乐声断了。”
“大抵是有人喝得兴起,醉酒闹事了罢。今日来的都是各派的年轻弟子,一时之间意气用事也是寻常。”
沈般的身体一僵,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后,转过头来,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这是怎么了?”潘达笑着问道。
“你在骗我。”
“嗯?”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准备一套过于完备的说辞来解释。”沈般说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潘达暗道,没想到有生之年,他还能在沈般脸上看到“不可置信”这样的神情。
“这是哪里的话。”潘达摇了摇头:“我可是来帮你的。至少到现在为止,你我依旧算不上是敌人。”
“……我不会再信你说的话了。”
然后沈般提起轻身,头也不回地朝宴厅的方向赶了过去。
“轻功比原来还要更强了啊。”潘达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道:“你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呢。”
但即便如此,你也什么都阻止不了。
“他那么信你,你还是骗了他。“
“你不也是一样。”
潘达回过头,对上了花韵的眼睛。
换做以往,沈般早该发现在这凉亭之侧还有第三人的存在。今天却不知是因为烟花的缘故,还是天意所致,让他放下了警戒之心。
“我骗他是为了他好,你却只是在利用他。”花韵有些怅然地道:“骗一个傻子有什么好开心的。”
“即便是个傻子,他也是高手流水庄的蛟龙,迟早有一天要飞越海天,前途无量啊。”潘达轻摇手中的折扇:“原本是不想让他发现的,你说等来日他回过神来了,会不会记恨我呢。”
“虚伪。”花韵像只小老虎一样向他呲了呲牙:“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你不也是一样。”潘达笑着摇了摇头:“你我才是同道中人,
他们才是该走同一条路的人,像钟文和与沈般那样的都是走在阳关大道上的人中龙凤,是不会低下头来看躲在森罗鬼蜮中的阎王与夜叉的。
孤身一人走在路上,总会觉得有些害怕。所以对于那些来之不易的温暖,更是不想放手,即便知道总有一天会分道扬镳也一样。
或许他的路,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躲藏在狭小的缝隙之内,顾笙试着压住自己的喘息,以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止住了双手不断的细微颤抖。
如此熟悉的场景,让他险些以为自己又做了一场噩梦。
或是遇到沈般之后的时日才是梦境,现在只不过是梦终于醒了。
“在哪儿?有人找到毒君子了吗!”
“我明明见他拐进了这座院子,怎么不见他的踪影?”
“莫不是你看错了,真是废物!”
“你说什么!”
诸多江湖人就如无头的苍蝇一般,四散搜索着顾笙的踪迹。其中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还在少数,大多是听到喊“毒君子杀人了”,便立刻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若是被他们发现,他虽有脱身的把握,却因害怕伤了无辜之人的性命,因而处处受制。
不能去找道方门的师兄弟,至少现在还不能,否则怕是要拖累他们。为今之计,只有先藏在暗处,待情况有所改善后再现身说明。
为何死的会是齐长老。
虽然时间紧迫,但看齐长老的死相,应该是中毒而亡。想到那个在渡口只有一面之缘的老人家,第二次见到时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顾笙不禁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所以杀害齐长老的……是谁?
眼前一晃,他险些没能站稳,身子微微地晃了晃。
“大小姐!”他隐约听到了风家下人的声音:“属下办事不力,竟将那毒君子跟丢了,还请大小姐赎罪!”
“无妨。”
女人的声音冷冷的,仿佛一块千万年也不会化开的寒冰。
“他逃不掉的。”
听到这句话后,顾笙下意识地往后一闪,紧接着一道利剑便从他身侧刺穿而过,击碎了他所一直躲藏在后的门板。鹅黄色浅衫的女子挽了个剑花,拂去粘在身上的木屑,面无表情地道:“能这么快找到藏身之所,骗过我风家的下人,好本事。”
顾笙持剑而立,苦笑着道:“见过风大小姐。”
对于风景的这位姐姐,他是第一次见。此前只听说他大姐醉心剑术,常年闭关在风家禁地,不常出面,也与风景并不亲近。但若说他们姐弟三人之中谁最有望能够继承风闻阁的一身功夫,那便只有风姿了。
“不必多言。”女人手中的剑刃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蓝色光芒:“我和你没什么要说的。”
说罢,便是一剑击出,顾笙几乎是花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能够接下这一招来。女子与男子相比大多气力不足,因而武功路数大多是以轻灵为主。风姿的剑法却不同,刚猛有力,便是顾笙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旁边的江湖人见顾笙现身,想要上来帮忙,却被风姿身上的气势逼退,险些也被剑气所伤。
“我一人足矣。”风姿不断出剑之间外,竟还有分心说话的余力:“守好,莫让他逃走。”
她的剑只适合单打独斗,以批斩为主,剑身极长。不分敌我、宁折不弯。与其说是在用剑,更像是在用刀。
顾笙被风姿应接不暇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勉力强撑,神智却不由自主地恍惚起来。就在他觉得自己要败落的那一刻,对面的剑光忽地停了下来,顾笙还未有喘息的空隙,风姿的剑突然换了方向,将他一剑挑飞了出去。
厉害。
下一刻,顾笙只觉得胸口一凉,紧接着一股剧痛传了过来。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长剑穿胸而过。
死人堆、扭曲的婴儿、互相撕咬的野兽、掉落在地面的头颅。
还有……从发黑的尸体上长出来的铁青色藤蔓。
待沈般赶来的时候,便刚好目睹了这一幕。
眼前的一切像是静止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风大小姐将手中长剑从顾笙的胸口拔了出来,喷涌而出的鲜血如同艳丽的花朵,顾笙缓缓倒下的每一瞬都在他的脑海中形成无数定格。
“……”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晃,一道白影便从他们身边穿过,接住了即将倒在地上的顾笙。
“顾笙。”沈般的声音之中难得多了几分急切,甚至因为过于紧张而有些发颤:“坚持住,我替你疗伤。”
男人痛苦地捂着胸口的伤处,全身上下不断痉挛着,仿佛撞了邪鬼一般。
……不行。
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
沈般紧握着他的手,向他体内输送内力,尝试抵抗他体内那不安定的风暴。太初心法虽然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但却利于治疗伤势。
一时之间,仿佛这天地中央只有他们两人。
“顾笙,你看着我。”
男人却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了,瞳孔越发涣散,鬓角被汗水打湿,气息也逐渐变得微弱。
“顾笙!”
身后传来破风声,沈般一时间避不开,只能单手搂着怀中的顾笙,用左手硬接了风姿的这一击,紧紧握住了锋利的剑刃。虽有内力护体,左手还是伤的不轻,顿时手掌鲜血淋漓,看着十分骇人。
“放下他。”风姿冷冰冰地说道:“或者你是他的同党。”
“不可能。”沈般将剑刃握得极紧,风姿一时之间竟抽不出来:“你们凭什么伤他。”
“他是毒君子,被九阳阁齐长老撞见,便下了毒手。”
“不可能。”沈般皱紧了眉头:“是你们陷害他。”
风姿挑了挑眉,似乎不想再继续下去这个话题了,用内力震开沈般的手后,再一次劈砍了下来。这一次沈般有了准备,用琴弦缠住了剑身,一把扯到旁边,险险地躲了开来。
以柔克刚,若是换做平时,他还要更轻松些。但如今需要空着一只手护住顾笙,动作起来便有些勉强。
鼓琴是一定需要两只手的。
风姿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招式恰好被沈般的琴弦所克制,于是便退到一旁,换为风家的其他弟子上前,她退在一旁指挥布阵。被众人团团围住,沈般的神情却没有分毫变化,只是紧了紧护着顾笙的手臂。
要先带顾笙离开这里。
等莫小柯终于赶到的时候,沈般已经与众人战成一团。在场的大多是年轻的小辈,武功并不算高,但积少成多,也给沈般添了不少的麻烦。一分神,便被人捕捉到了空隙,一刀朝他的肩头砍了下来,却正好被飞来的梅花镖所击飞。
“风大小姐!”莫小柯高声喊道:“这其中必有误会,我师兄并非草菅人命之人,更和齐长老并无仇怨,又怎会对他痛下杀手!”
风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哪里有什么误会。”
……也对。
风路城明显是要撕破了脸皮,连会落人话柄也不顾了,又怎会放弃这样的大好时机。
“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子,还不快快放下毒君子,束手就擒!”有人朝着战圈中心的沈般高声喊道。
“顾笙不是毒君子。”
可惜沈般着有气无力的一句,很快便被淹没在了汹涌了浪潮中,悄无声息。
莫小柯暗道不妙,想要去帮沈般的忙,却突然感到身边传来一丝杀气。他连忙朝旁边一闪,躲过了飞来的几道金针。
是谁?
袭击者笑了笑,莫小柯警惕地打量着他的面孔,确认自己从未见过此人。这时听到身后的树丛中传来沙沙的响动,回头一看,几道黑衣人影从中一跃而出。虽然动作僵硬,但速度却不慢,将莫小柯团团包围在其中,一时之间挣脱不得。
傀儡术?
见此莫小柯的手下不再留情,衣袖一挥,暗器如天女散花般发出。
尽管是傀儡,说到底却也是人,只要是人便有能够克制的弱点。
几个黑衣人中了莫小柯的飞镖,看上去不痛不痒,似乎还想冲上来,走到一半却纷纷倒地。莫小柯早已在飞镖上涂满了醉梦散,能让人立时失去知觉。
能操控人神智的傀儡术,也要先有了操控对象才能生效。
那袭击者尖刺却也并不恋战,嘿嘿一笑后再次远遁而去。
他似乎只是要阻莫小柯这一瞬而已。
莫小柯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不敢再跟上去。这一转眼的功夫,沈般等人便已经远了。他不敢再耽搁,迅速朝那边赶了过去。
要先带顾笙离开这里。
如今的沈般就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怀中的男人还在不断失血,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就和钟思思一样,死在他的眼前,渐渐地就没了气息。
恍惚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一天。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大好晴天,身后更没有穷凶极恶的追兵。那一天,钟思思和他玩了最后一个游戏。
而那唯一的一次,他作弊了。
他站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钟思思的气息逐渐变得衰弱。在她离去的最后一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却已经虚弱到动弹不得了,所以只是朝着他笑了笑,用嘴型无声地说着“被我抓到你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忘记了眼前所看到的最后画面,摸着墙壁走在高山流水庄的石板路上,试图去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老天似乎不太喜欢他,否则为何会一次又一次将他所爱之人带走呢。
也就是在这时,沈般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也在微微发颤。
这样的他抓不住任何东西,连现在正躺在他怀里的人都保护不了。
背后再次传来剑鸣声,沈般猛地回身将弦用力一撩,发出阵阵刺耳的音刃。有修练不到家的,光是听着声音,便觉得体内的内力一滞。
“是高山流水庄的音波术!”
有人终于认出了沈般的功夫。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的动作下意识的一顿。毕竟高山流水庄的庄主可是凭一己之力击败了罗家的天下第一高手,因此山庄虽然不出世,但在武林中也是威名远扬。
“原来高山流水庄竟和毒君子勾结在一起!”
这样没有根据的污蔑之言,也能张口就来。
又是两道音刃发出,人群被纷纷震开,见此风姿几步上前,拔剑,剑刃与音刃相撞,正发出“铮”的一声巨响。
这时沈般隐约感到怀中的顾笙有所动作,于是低下头来,发现他正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双眼紧闭,小声地呢喃着什么。
“不……不要……杀人。”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仿佛是他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后才挤出来的:“不要……杀人。”
“嗯,放心。”
这就是顾笙。即便身处险境,也不愿意滥杀无辜,即便是权宜之计也不会接受。
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会是旁人口中的毒君子呢。
不知不觉之中,他竟然逃到了风家大宅的后院,也就是昨日风闻阁与罗不思对决之地。身后是无边深涧,面对的是来势汹汹的追兵。沈般面色不变,脚下站定,一手抱着顾笙,另一只手缠满琴弦,正对着那些心思各异、追赶着他们的江湖人。
钟文和消失不见,莫小柯赶来也无用,罗彤不会帮他,潘达只会骗他害他。如今就只有他一个,退无可退,进无可进。
他现在所拥有的,也就只有怀中的顾笙,和他这一身武艺了罢。
“你已经逃不了了,还不快投降,交出毒君子!”
不要。
他撕破自己的衣袖,简单包扎了顾笙胸前的伤口,平稳地将他放在身后。取下身后的琴匣,甩开包裹的黑布,取出了其中的古琴。手指轻点琴弦,然后重重一扫。
数道音刃发出,一大半的江湖人竟是抵挡不得,被震得心神涣散,只有修为还不错的几人尚能勉强支撑。风姿快步流星,手中剑刃快如闪电,硬是撑住了一道又一道攻击。
“朝他放箭!”有人在后面高声喊道:“那小子的功法有古怪,难以近他的身!”
这么一说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几道箭矢接连放出,沈般还要顾及身后的顾笙,一时之间给他添了不少麻烦,连音刃的节奏都变得不稳起来。气息一乱,便有漏网之鱼,一只冷箭远远地朝他袭来,眼看便要射中他的小臂时,突然从斜里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那只箭矢。
沈般微微一怔,他面前的江湖人也都愣住了,众人的目光集聚在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身上。
“怎么出了这么大的篓子。”顾笙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无力,但还是朝着沈般扯出了那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来:“你们还真是没用啊。”
“是你。”沈般顿了顿:“妖邪?”
顾笙:……
龟儿子的顾笙,到底是怎么编排他的。
“能闯出去吗?”
“你还能动吗。”沈般下意识地拉远了与顾笙之间的距离,又扫出了几道音刃来:“若没有你拖后腿,我随时都能走。但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们逃不出这个岛的。”
“这样啊。”顾笙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身后的深涧:“那我们从这里跳下去吧。”
沈般:……???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顾笙长袖一甩,扫开了飞来的无数箭矢,一手抓着顾笙,然后扯着他一起下了那道深涧。
在半空中他还调整了姿势,将沈般整个人紧紧抱在怀中,紧到几乎不露一丝缝隙。
扑面而来的都是属于顾笙的气息,让沈般的心中一滞。
怎么……又是你呢。
看见顾笙的动作,风姿瞳孔一缩,快步上前,似是想要抓住两人。眼看着便能抓住沈般的衣袖,却硬是被人给扯回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消失在无边黑暗之中。
她一回身,便拔出了腰间宝剑,横在拦住她的那人的颈间。
“大姐。”风二公子一袭锦衣,没有因拦在脖子上的长剑而面露怯意,只是将灯笼递到她面前:“穷寇莫追,更不值得你来冒险。”
风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长剑,收入剑鞘,接了过来。
“风大小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有人不免开口问道。
还未等风姿回答,风雅便插言道:“毒君子掉下悬崖,生死不明,本应该派人前去搜寻。但今日天色已晚,下面又水流湍急,极易发生危险,不如待明日一早再去搜寻也不迟。”
“说……说的有道理啊。”
众人毕竟对风路城没有风雅熟悉,见他这么说,也只得同意,悻悻而归。
只有风姿一人没有走,她看着仿佛没有边界的暗黑深涧,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随着手中灯火映出的光影而不断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