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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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为何突然想不开？”
“我没有想不开。”
“那……为何要跳崖？”
“方才从那座山头下来，我以为下面有路，但是踩空了。”
崖底，两人对坐在原地，大眼瞪着大眼。
沈般虽然性格迷糊，但毕竟武功高强，崖壁上又有诸多藤蔓，减缓了两人下坠的速度。待他们落至地面之时，竟然奇迹般的毫发无损。
“不要叫我公子了，我叫沈般，一般的般。”
“在下顾笙，多谢公子相救。”
“不谢，我也不是为了想救你才出手。”沈般摆了摆手，开口道：“那些人看起来很凶，像恨不得吃了你一样，你是怎么惹上了他们？”
被沈般这样一提，顾笙的神色又黯然了几分，长叹一声后道：“此事说来话长，不知公子可曾听说前些日子芳华寺所丢失的一本心经？”
早知说来话长，就不该问了。
不过沈般对顾笙口中的芳华寺心经多少还是有几分兴趣，于是并没有当即将这句话说出口。
“方才在茶舍有人提到过，但不知道详细情况，难道那本心经在你手上？”
顾笙眉间更添了几分忧色：“顾某不曾见过那本心经，可沈公子所言一语中的。心经丢失之后，不知是何人将此事嫁祸在顾某身上，这才引来这诸多祸事。”
原来不在你手上。
那你还是先别说了。
沈般还未来得及开口，顾笙就已经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虽然此事乃是机密，但顾某相信沈公子的为人，便以实相告了。住持大师虽然对外言说那本是心经，可实际上，丢失的是一本秘籍的残卷。”
沈般的耳朵顿时又竖了起来。
“是什么秘籍？”
“这一点大师倒并未对顾某言明……”见沈般突然双眼忽然亮了起来，顾笙也吃了一惊，有些措手不及，心中也多了几分顾忌。
莫非就连这位沈公子，对于那样东西也有兴趣吗？
“厉害吗？”
“应当是厉害的。”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找。”
顾笙一愣，犹豫片刻，还是先委婉拒绝了沈般的提议：“沈公子果然直率过人，不过我们现在困在此处，内力空虚，不如先修养一日，明日再做打算。”
“你说的是。”沈般赞成地点了点头。
这时他才想起怀里还有几块儿茶点，恰好肚子饿了，掏出油纸包来，拿起一块儿塞进口中。
顾笙这几日又是重伤又是长途跋涉，已经疲惫不堪，本来还不觉得饿，见沈般吃起了东西才猛地想起这回事儿来。那云片糕糯而不腻，如雪片一般剔透诱人，很容易便勾起了他的食欲。可他家教甚严，自然不好意思主动去跟沈般讨东西吃，只能咽了咽口水，拖着受伤的身体到林子里去找能吃的东西。
等到顾笙又拖着东西回来，却发现沈般不见了，顿时惊出了他一身的冷汗。
“沈公子？沈公子！”
顾笙一时着急，不小心被地上交错的树根一绊，狼狈地摔在了地上。这几天来，由于心经被盗之事被污到了他的身上，他一时之间既是被千夫所指，又成了香饽饽。许多江湖中人不知是受了谁的蛊惑，都来找他讨要那不知是否存在的逆天秘籍，让他接连被追杀了好几天，身心俱疲。这一摔竟把他给摔懵了，趴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莫不是上天注定他顾笙要白白蒙受冤屈、命丧于此？
“你怎么趴在地上？很脏的。”
听到这声音之后，顾笙下意识地先松了一口气，然后连忙抬起头来，沈般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侧，蹲在地上，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不过你也很脏就是了，和地面差不多，也不会变得更脏。”
顾笙：“……沈公子方才去了哪里，让顾某好找。”
“我去找你了。”说到这里，沈般倒不开心的皱了皱眉，道：“你随便乱跑什么，一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恶人倒总是先告状。
“我……我去找些草药和野果，晚上总是要吃些东西的。”
沈般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递给顾笙，说道：“这糕点味道不错，你尝尝看。”
若不是突然想起顾笙可能还饿着肚子，他也不会离开原地出来找人。
可顾笙现在还趴在地上，沾了半身泥水，看沈般那给他点心的动作，就与他小师妹喂狗的模样差不太多。想到此处，他不免有些涩然：“沈公子……是否能先扶我起来？”
“好啊。”沈般点了点头，抬手便抓住了顾笙的手臂，一用力将他提了起来，没有半点犹豫。
顾笙心道，这位沈公子心思清明，纯真至善，虽然略有些怪咖，却已经远胜他人。而他自己为道方门弟子，心性却远不如他那般随和沉稳，还一副做作模样，实在是惭愧惭愧。
“不知沈公子师出何门？”
吃完点心后，顾笙开口问道。
“高山流水庄。”
顾笙听言不禁双眼一亮，连身上还在隐隐作痛的伤都顿时忘得一干二净。他素来喜欢音律，此次孤身来京也是因为在芳华寺修行的器乐大家出关，邀请各路知音前来欣赏最新的曲乐。而高山流水庄不仅号称天下第一庄，早年更是以琴箫之绝闻名于天下，庄中弟子每人至少精通一样乐器。这时他看沈般所背的黑色包裹时，眼神不禁更炽热了几分，越发觉得那应该是架瑶琴琴匣的轮廓。
“那沈公子这一路是要回庄吗？”
“不是。”沈般摇了摇头，坐在顾笙对面那棵枯木的枝子上，道：“我早已不是高山流水庄的人了。”
见他这副模样，顾笙也不好多做询问，只是心中觉得可惜，无幸听得天下第一庄弟子的琴音。他本以为既然已经开了话匣，沈般也会顺势问他的身份，等了很久，两人却还只是在原地呆坐着，他总算是耐不住了，问道：“沈公子为何不问顾某师从合派，或者顾某是什么人呢？”
这下换作沈般一脸奇怪：“我为什么要问这个？如果你想说的话，就直接说吧。”
顾笙：“……在下是道方门弟子，家师顾景云。”
“哦，哦，我知道了。”沈般呐呐的应了，然后又反应过来了什么，开口问道：“是不是见面一般都要报师门的？”
“也不是……”顾笙脸色一红，连忙道：“是顾某太过好奇，有些唐突了，沈公子切莫放在心上。”
这样倒显得是他在炫耀自己的出身，有些班门弄斧了。
不过看沈般的反应，似乎也与道方门并无渊源，那究竟又是为何会对他出手相助呢？
“没有，你不唐突，你在我见过的人之中，算是已经挺有礼的了。”沈般认真地说道，然后又一副苦恼的样子道：“可我已经不是庄里的人了，报出去是不是有些不妥？”
“公子不要在意这些，方才是顾某太过呆板……”
“还有，刚才你说你是道方门的人，那我能入你的门派吗？”沈般突然想起了什么：“借你们门派名头用一下，你们掌门不会生气吧。”
一定会气炸的。
“……沈公子若有意入我道方门，需先得掌门肯首，顾某不过一介弟子，不敢妄言。”
“这么麻烦。”沈般叹了口气，他本是很怕麻烦的人，可跟这顾笙相遇不过几个时辰，就自己给自己找了这么多的麻烦：“那我们就先去找秘籍，再去道方门吧。”
顾笙：“？”
“沈公子，秘籍丢失一事我需先回师门一趟，向师父解释才行。”
“不能先找秘籍，再去道方门吗。”
“这样还是有些不妥……”顾笙见他答应的如此果断，心中反倒又多了几分疑虑。
可转念一想，沈般应当无从得知那秘籍背后真正的秘密，且他武功已经超凡入圣，应该不会觊觎这等旁门左道。于是他试着按照沈般的思路考虑：“沈公子如此执着秘籍之事，莫非是担心顾某，因而急于要还顾某一个清白吗？”
不是。
不得不说，虽然顾笙有所妥协，可他和沈般恰好错开的南辕北辙。
但若是找到秘籍，肯定是要先找到真正的窃贼，顾笙自然而然也就清白了。
所以那就应该算是了。
“算是吧。”
听言顾笙惊讶之余也有些感动，暗道这沈公子真乃至情至性之人。两人今日不过初见，寥寥数语相交，沈般却先是救了他的性命，后又义无反顾地趟入这浑水之中，对他顾笙实在是有天大的恩情。
芳华寺距离京城不远，可这落荒而逃的一路上，顾笙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一面之辞难敌众口铄金”的滋味。就连他自己都快怀疑自己是否清白的时候，沈般就如神兵天降一般闯入这混沌之中，又给他带来了洗清冤屈的希望。
这等英雄才不愧谓之侠，不愧谓之侠义之人。
顾笙心中敬佩不已，于是神色肃穆，又正了正狼狈不堪的衣冠，朝他拜了一拜，这一举动吓得沈般差点从树枝上掉下来。
“你……你这是做什么？”
人之一生，跪天跪地跪父母，还有就是跪老婆。但他……也不是顾笙的老婆啊，为何要跪他？
沈般顿时急得脑门上的汗都快出来了。
受了不该受的礼，听说是要折寿的。
而此时顾笙已经起身，肃然道：“沈兄救命之恩，顾某无以为报，暂谨此一拜。日后若有能用上顾某之处，便是上刀山下火海，顾某也在所不辞！”
救命之恩？
哦，或许是说他方才从那些人把他捞出来。
举手之劳，有什么恩不恩的。更何况你功夫虽然差，那群人的功夫也不是多好，就算我不动手你也不一定会死啊。
话又说回来，方才他还叫他沈公子，怎么突然就变成沈兄了？
可能在外面就是这样，所有事情都变化得非常快，和家里头是不一样的。
想到此处，沈般放下心来，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接下来，顾笙便将自己这一路的遭遇皆尽告诉了沈般。虽然沈般并不想听，但事关那本传说中的“秘籍”，于是耐着性子，终于将事情听了个大概。
顾笙此行上京乃是为了参加芳华寺的“知音会”，所以并无师兄弟陪同。他在芳华寺足足逗留了三日，正觉意犹未尽之时，却突然被芳华寺的众武僧围了起来，才得知原来有一本秘籍被盗。
芳华寺出入看管甚严，不可能有外人混入。发觉秘籍被盗之人乃是藏书阁的小沙弥，午时清扫书架时说是还在，未时再看就已经不见了。而午后众宾客都在用餐，只有顾笙一个不见了踪影。查遍全寺之后不见秘籍后，便有人怀疑到了他的头上来。
沈般仔细想了想后，说道：“那小沙弥说秘籍午时还在，未必可信。搜遍全寺也找不到，那便是说在你身上也找不到。哪里都不见秘籍，那可能是已经被毁掉了。如果换作我去偷东西，肯定不会挑在知音会的时候去偷，所以真正的秘籍可能早就已经被调包了，留了个假的在那儿。所以为何只是因为你不在，他们就说是你偷了东西？这样也太没有道理了。”
看方才那些人的言行，分明是有了确信顾笙便是盗书之人的依据。
顾笙点了点头，苦笑道：“沈兄说的没错，方丈也是这样说，顾某才得以解围。在寺内的时候，并未有人再来找顾某的麻烦。”
可似乎其他人并不相信这套说辞，加之对那本传说中的秘籍趋之若鹜，于是便在顾笙离开芳华寺后跟上了他，逼他交出手中的东西。
不过真正知道丢的是什么东西的人……恐怕并不多，也更加不会明目张胆地追来。事情会发酵到现在的地步，恐怕还是有人在背后散布谣言，利用不明真相的路人，最终也就三人成虎、造成了如今这般的局面。
虽然不愿意怀疑知音会的诸多乐友，但顾笙不得不承认，恐怕推波助澜之人就在他们之中。
说到这些天的遭遇，他不免又叹了一口气：“如今恐怕也就只有找到真正偷走秘籍之人，才能还顾某一个清白罢。”
沈般并未作答。
有些话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在他听来，分明是有人为了污蔑顾笙，才造出这么一场复杂的大戏。如果只是为了得到一本秘籍，背后之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偷秘籍的应该和陷害顾笙的是同一个人，这样声势浩大，还借着知音会的名头，趁顾笙独自前来时下手、欺他势单力薄，实在是处心积虑。想要弄清这背后的原因，恐怕要耗费上不少功夫。
只是这里面无论有什么阴谋，都与他沈般并无关系。他也并无能够证实自己猜想的证据，说出来只是让顾笙平添几分担忧罢了。
反正真的秘籍已经不在芳华寺了，找假的也没什么用。既然那本秘籍能令武林中人趋之若鹜，那应该是极为厉害的，幕后之人应当不会将它毁掉，他还是有机会的。
“你有什么线索吗？”
顾笙摇了摇头，苦涩道：“若是有线索，顾某也不会一直这样苦恼了。”
不仅没有线索，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但是幕后若真有人算计顾笙，之后可能还会对他下黑手。顾笙本人，就是最大的线索。
“我先送你回师门。”想了想，沈般又加上一句：“之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
沈兄真是难得的赤诚之人。
顾笙心中有些感动，面上没有表露太多，只道：“沈兄……真的愿意趟这潭浑水吗？你与此事无关，卷入其中只会给你招来是非，甚至可能有性命之虞。”
富贵险中求，如果能得到秘籍，冒点险算什么。
“当然愿意。”
“那……就多谢沈兄了。”
“不用谢。”沈般抓了抓头发，颇有些莫名其妙。
这人不只是为何，总是喜欢对人家说谢谢，也太客气了。
不知道是不是只要是在外面，人都是这个样子。他还是在家里头待惯了，在外头还是有些不适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