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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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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郑林乃大业最繁华之所,车水马龙,繁花似锦。让每一个初到之人赞叹不已。郑林十景八园四家二市。其中,又以东西二市尤为著名。二市卖尽天下之物,享尽天下之乐。纸醉金迷,怕是为此二市所称。
东市做的是酒肉买卖,华楼迭起,道不尽那脂粉媚气,却亦有清流之地。“艳芳醉人流月清”,指的就是东市两最赋盛名的两大楼——艳芳楼和流月楼。艳芳楼既是天都最好的酒楼,亦是最大艺伎院,而流月则是文人雅士品茗赏花,抚琴吟诗之所。艳芳在市南,流月在北。
“所以,去了艳芳,再去流月,就要跑遍整条东市街。”黑衣少年在震惊于天都的繁华后得出结论,讨好得对身边矮小的青衣少年说。细长月眉轻轻一跳,青衣少年不置可否地瞄了他一眼。
“小,嗯,小四啊,你说一句话呀,”黑衣少年带着撒娇意味地扯着青衣的衣角,引得过路的人们频频侧目。他熟视无睹,继续撒着娇:“小四,人家可是一心一意千里迢迢跟着你从陆州,不顾辛劳,鞍前马后的服侍着你,你不可以……”还未说完,就见小四优雅地扯开他的手,转身离去。
“啊,小四,等等我,你可不能抛下我——”青衣少年哀怨地直追,嘴角泄漏出些许微笑。小四,是朝艳芳去的,真不愧自己如此疼他,知道他对和诗书攀亲带故的地方头痛不已。
他们身后,有双眼,若有所思得盯着他们离去。眼睛的主人,国字脸,剑眉,显示着此人的忠实和坚毅。
“林二爷,林二爷!”身旁一个小厮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林止行拉回目光,沉声问道:“可知二少爷在何处?”
“八园里都不见二少爷,去艳芳,流月二楼的人还未归。”那人顿了顿,继续道,“今日是流芳楼楼主每月一次献艺之日,少爷怕是……”
林止行沉吟片刻,道:“断翠阁的人已经快到了吧。你亲自到艳芳楼去,我先回碧云天。毕竟是大主顾,礼数总是不能失的。”最后一句则是喃喃自语着。
“是。”小厮低头道,却久久不愿离去。
“还不去?”林止行皱眉微怒。
小厮,犹豫一下道:“若是二公子,不愿,回来?”
林止行挑眉:“二公子是何等精明之人,怎不会明了是非轻重,且这亦不是你顾虑之事。”说罢,又好似想到什么:“你是前几日才从大少爷这里过来的吧,大少爷那自有那儿的规矩,这儿也有这儿的规矩,木平啊,你可要多记着点。”说罢,就离去了。留下木平面色复杂地呆站在那里。
话说另一头,那青衣和黑衣二少年其实是段风和楼月的儿子段云致和宝贝女儿段云飞。这二人本是在悠然谷过着舒服的日子。偏是这段云致不满大哥和二哥在外闯出名堂,而自己却被困在这方寸之间,于是就拐带着小妹演离家出走这出大戏。倒是这两小的运气好,一路上小事不断到是没什大麻烦,一路平安地走到天都。段家小三好吃如命,发誓吃尽天下美食,一听说天都的艳芳楼美食闻名,当下迫不及待地想去试试。
这不,段家老三拉着小四还没进艳芳的门就嚷嚷着:“小二,雅座。”
一眨眼,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二跟在云致身后,一边点头哈腰的:“这两位爷,您这是来得真是不巧,这桌可都满了。”
“哦?满了,怪了,今个儿是什么日子啊,这么大的楼都满了?”云致虽疑惑,却依旧大踏步的向楼上走。云飞也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淡然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看地人心头一惊,低头,别眼,却又忍不住地偷看她。
言之何亦是如此。今日难得是艳芳楼楼主何落晴献艺之日,他如往常一样坐在二楼的雅座。无意间抬头,看见一黑衣少年向这里走来,少年俊秀洒脱,从容自信,这番相貌日后必是不俗之人,言之何心中暗暗赞叹,向少年身后望去,却愣了一下。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清澈如水,冷然如月。在这双眼中,什么人,什么事,似乎都一目了然。这种被看穿的心惊让他不自然地低下头,却依然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得抬头观望这个人。
“呀,这张桌子不是有空位吗?不知道,这位兄台是否愿意和小弟共享这桌子。”云致指着言之何那桌。
“客,客官,这恐怕不行,这个,这位可是……”
不等小二说完,言之何起身道:“既然这位兄台不嫌弃,在下自然愿和二位同席。”
“啊,那真是谢谢这位兄台了。”云致不客气地拉着云飞坐下。
看着段云致这近乎无礼的行为,言之何心中无奈地摇摇头,想道,这人怕是家中未成好好教导,可惜了这副好皮相,但又一想,如此天真浪漫不拘小节之举在这天都怕已是看不到,今日这个少年虽无礼,却也通透明心之人,所以也释然了,于是道:“在下言之何,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云致笑道:“小弟姓段,名云致,这是我家小弟,名云飞。”
云飞听到有人称呼她的名字,才抬头与言之何对视,点头示意。
言之何不着痕迹地移开眼光,继续道:“二位可是第一次来天都?是投亲还是游玩?”
“我和小弟孰闻天都艳芳楼美食,特来此饱饱口福,却不知,今儿个是怎的,这偌大的楼居然坐的满满当当的,真是把小弟吓了一条啊。”云致夸张地捧着胸。
言之何微笑不语,心道,真是一个天真浪漫之人啊。一边的小二看着也偷乐:“二位爷有所不知,今日可是咱们艳芳楼的大日子!”
“哦,真的吗?是什么好日子啊?”云致一听,兴致来了,忙问身边小二。
“今儿个可是我们楼主每月一次的献艺之日啊,你看着这艳芳楼里里外外,谁不是冲着咱们楼主来的呀。两位爷运气真是好,头天来就遇到这大好事。”小二兴致高昂,却不料云致听得兴趣缺缺,哈欠连连。看得小二牙痒痒却又不敢出声得罪,一边陪笑,一边心中暗骂。一不小心,对上云飞的眼睛,映在她眼中自己不满的眼神,让他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云致听小二停下话音,狐疑地看了一眼,马上明了,笑着拍拍小二的肩道:“莫怕,莫怕,我家小四向来如此,他呀,就是有这坏毛病,常吓得我家众人都躲着他,莫去理会就是了。对了,这艳芳楼可有什么名菜啊?我记得天都的芙蓉汤可是一绝啊,”说着,转向一直不作声地言之何,“小弟初来匝道,不识这里行情,不知言兄可否提小弟介绍一番?”
言之何笑道:“看在下疏忽了,两位初到郑林,理应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天都的芙蓉汤乃天下一绝,而艳芳的竹荪芙蓉汤更是此间之最。”
“竹荪?你是说那被誉为仙人伞,京果之王的竹荪?”云致听得双眼放光。
言之何点头称是。
“竹荪嗅之似有甜酒香味,令人神往;食之脆嫩可口。用以作汤,风味独特,高温季节置竹荪于肉汤中,经数日而汤仍鲜味犹存。”云飞淡然道。言之何听罢转头看了云飞一眼。
“除此之外,艳芳的翰林鸡已是天都名菜。”
“可是‘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呼童烹鸡酌白酒,儿童嘻笑牵我衣。’中所指。”
“正是,正是,”言之何点头称赞道,“段兄弟对此典故知之甚熟,真是让在下刮目相看。”
云致笑道:“言兄莫要作弄我了,我这呀只是半桶水,若不是对”翰林鸡向往已久,那会记得这些东西。对了,除此之外呢?”
“还有阿,十香醉排骨、琥珀榄仁 、金银鸭 、水晶蟹粉卷、鲜贝鱼球 、风腊鸭舌 、雪花豆腐 、碧海龙舟、雪桥八仙,这些亦是艳芳的名菜。”言之何如数家珍般地一一道来,听得云致边点头边连连赞叹。最终,云致点了四菜一汤,并邀请言之何一起品尝。
言之何本性亦是放荡不羁之人,只是成年以后背负家中重责,收敛些许,今日看到云致,颇有一见如故,遂也率性而为,不客气地和云致称兄道弟起来。
三人边吃边聊,正聊得火热之时,听丝竹声起,纷繁吵杂的酒楼逐渐安静下来。言之何笑道:“段兄弟,今日的重头戏可要开演了。”说罢,站起身来,依着围栏向下看。
云致本是无意此事,但听这丝竹声,心中暗自惊讶,这乐音熟悉地紧。疑惑地起身随着言之何靠在栏上,此时,他才细细打量这赫赫有名的艳芳名楼。越是细看越是赞叹着艳芳的主人心思巧人,这艳芳里外两楼,外是艳华里是芳黛,艳华三层楼高,中空通透,让艳芳众人无论何处都可欣赏歌舞明畅。芳黛在里,锦绣繁花之间,推窗望去,满园明媚,芳黛是雅阁,多是些名人雅士达官贵人们寻欢享乐之处。艳华芳黛之间层层有廊相连,让人耳目一新。而此时,无论是长廊还是两楼,人们都急切地朝着水榭观望。白帷随风飘扬,隐隐之间有一白衫男子落座其中,身后立着二小童。虽不见这男子的面貌,但可以确定是此间楼主何落晴。
想到此时,云致对这赫赫有名的楼主兴趣昂然。对着身边的云飞道:“小四,这艳芳楼主可不简单啊。”只见云飞只是对他点点头,却似乎毫无兴趣。
突然,轻丝细如雨,渐行渐明,点滴蕊黛之间,舒展开,如少女般柔弱润泽,吐蕊,拨开云雾的艳阳,让听者不由展眉,音行渐急渐响,如百鸟争鸣,万物合乐,一瞬间,世间只留下这生生勃机,让人久久不能回味。待曲终人去,人们还在那陶醉不已。
云致亦是如此,直到到耳边听见云飞的声音:“西陵曲。众生”
只见那离去的白衫男子似是听见云飞的声音,抬眼向云飞的方向望去,转身,离去。
这一幕,落在一个人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