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缘已逝》和姬

2、第二章 重逢

　　望天崖陡峭险恶，故自古少人攀爬，崖下是长天河，河水湍急，凶险无比，河水绵延数十里，到悠然谷有一滩头，河水自此稍减锐式。长天河沿岸都是悬崖峭壁，再加险少有人来此，外人也就不知。
　　春暖花开的时节。悠然谷内，万物欣欣向荣，连那精致的几座小屋也显出春天特有的气息。草长莺飞，奈不住寂寞的孩子也冲出小屋去寻找生机。
　　“小妹，小妹！”一身着青衣的男童挨个探向小屋。小儿约莫八岁左右，长得眉清目秀煞是可爱。
　　“小妹，啊，原来你在这啊。”男童终在师公的书房找到人。
　　只见一紫衣孩童坐在陡高的梯架上，闻得来人唤她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埋头书中。
　　“小妹，小妹，别看书了。”男童皱眉看着小自己三岁的妹妹，“陪我一起玩吧。”
　　“不行。”小女孩头也不抬。
　　“有什么好看的，来陪哥哥一起去玩吧，爹爹昨儿个给我做好纸鸢，今个天好，好妹妹就陪哥哥一起去玩吧。”边说男童边爬上梯架抢了女孩的书，跳下梯架。
　　女孩面无表情得看了男童一眼，知道这个哥哥赖皮至极，只好小心一步一步爬下梯架。男童见了甚是高兴，书一丢牵起女孩的手奔向屋外，不想半路撞着人了。低头摸摸有些疼痛的鼻子，心想是谁这么不长眼睛，听到小妹唤了一声“师公”。吃一惊，还未抬头就见一鹤发童颜的脸紧挨着自己，吓得他倒退了一步。眼前站着白衣老人，不高，精神抖擞，白眉下笑弯的眼，闪烁着狡黠，整个好似一个顽童。
　　“师公”男童叫得有点不情不愿。
　　“呵呵，小致这是要带妹妹上哪里去啊！”
　　“放纸鸢。”
　　“哦，怎么没叫上师公啊。”
　　因为叫上你我就没得放了，男孩心里嘀咕不敢说出口。
　　“哦，心里打着小九九啊，”老人满意得看着男孩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看来师公不够疼爱你，这样吧，今个就陪着师公我一起去采药吧。”
　　“不会吧！”男孩抱头哀嚎。站在一旁的女孩依旧是面无表情，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老人径自拉过女孩，问道：“飞儿，你爹娘呢？”
　　“长天河。”简洁的三个字。
　　“是吗，还是忘不了啊。”老人感慨万分得抚着女孩的头。
　　“噩梦。”女孩又加了一句。
　　“啊？”老人不解的看着女孩。女孩清澈明亮的眼睛中倒映着自己，这双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睛，虽有时让人害怕但大部分时候觉得无比安祥，深醉其中。
　　“小妹的意思是娘又梦见大哥了。”小致在一旁插嘴。对于这个小妹，小致也甚是头疼。本以为可以有一个玩伴，可不想这个妹妹是蚌壳转世，不仅如此，有时老成得连爹爹和娘亲也很是担心。虽是如此，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妹妹。因为她从小到大都听他的（实在是女孩被他烦不甚烦只好依他），而且也从不去告状，所以他常常腻在她身边也了解她的一些话的意思。
　　“哦。”老人点点头。十年了，月儿和风儿还是无法忘了那苦命的孩子。时时到长天河边盼着长子回来，哪怕是具尸体也好。想到这里，老人不由得叹一口气。想起当初救醒月儿时，她得知长子失去痛心疾首，整日郁郁寡欢。若不是次子年幼，丈夫在一旁照顾，怕她早已去了。
　　“那你二哥呢？”老人问道。
　　“他呀，和爹娘一起去了。”说道这，小致的语气闷闷地。他自有意识即有强烈被排斥的感觉，爹娘经历了生死离别，二哥当时虽小却也是参与者，只是自己一出生就在这如世外桃源般的悠然谷。想道这里，有一只娇嫩的小手握住他的手指，小妹不知何时已在他身边，一如往常一样清澈的眼睛，心思一转，对呀，自己还有小妹呢，小妹虽老成但到底比自己要小，要自己照顾。想完释然地朝小妹一笑。
　　一旁的白齐老人没注意到这两个孩子的曲曲折折，当是小致还为前面的事烦恼着，也不去理会。
　　于是这爷孙三人整装出发。

　　悠然谷背靠大青山，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把谷与世隔绝。大青山虽不如望天崖险恶，却也是一般人爬不得，但对于学武之人来说，这又是一练身的好地方。白齐老人之所以要小致跟着去采药也是要锻炼这孩子的筋骨，至于飞儿，他抬头看一眼趴在肩上的小女孩，这孩子年纪虽小但已在习药上展现不少天赋，怕是过不了几年自己也比不上了。想到他日青出于蓝，老人兴起加快了攀爬的速度，不想却苦了小致，一盏茶的功夫就被远远落在后头。小致虽小但人如其名，咬紧牙关紧跟在后。但毕竟年小气薄，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被远远抛在后头。

　　等白齐老人回过神的时候，早已不见小致的人。老人急了，要是把徒媳妇的宝贝儿子丢了那还了得，遂放下小姑娘，拔腿往回跑。老人心急没想周全，待找到小致松一口气时，才突然想到自己把才五岁的娃丢在那，当下吓出一身冷汗。最近这山里不知怎地来了一群野狼，前几天还叮嘱徒弟徒孙们小心，自个儿到好，把家里唯一的一个不会武功的丢在那荒山野岭。想着就抱起小致往回冲。小致一听说小妹被师公抛下，也急了，乖乖得任白齐老人抱着，一路还催着师公快跑。

　　待老人跑到时，已经一身汗，定睛看到的情景更是差点把他吓瘫。

　　只见他的宝贝徒孙被一群狼围在中央，侧身朝着他的小姑娘前面似乎有一匹巨狼，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隐隐显露的半张脸依然平静无波。

　　白齐老人的到来似乎使得狼群隐约不安起来，站在外围的几匹狼呲牙咧嘴地转向老人。仔细地护着身上地小致，小心挪着步子，老人心中盘算着如何救出宝贝徒孙，而那几匹狼也似乎试探着想要攻击。

　　“别动。”清丽地嗓音硬是把几欲出击的双方给定住。老人暗中一惊，想自己习武数十载，今朝被徒孙女一句话给定住，那气势，虽不逼人却也让人不由自主听命，看看眼前的那群狼也好不到哪里去，都动弹不得。稍稍宽了一些心，看来小姑娘暂时是没危险了。不过，这群畜生不知何时会发狂，还是小心为上，转思到此，手不由地安抚被吓地一动不动地小致，眼睛紧盯着眼前一举一动。

　　小姑娘好似没有感觉到后面地剑拔弩张，只是伸手向前。顺着小姑娘的手，白齐老人才看到，那哪是狼，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年。黑发丛生，遮住了样貌，双手着地，如狼般对着伸向他的小手呲牙咧嘴，待那手停在半空时，呆愣一会儿，小心翼翼嗅着它，似乎确定无害，轻舔一下，见无动静，又舔了一下，这次小手有了动静，慢慢伸向他的头顶，又徐徐落下，他害怕地一索脖子，却看见那如明镜般的眼眸，一愣，也让小手得逞地抚摸他的头。少年紧绷的身体也由于这轻柔的抚摸而放松下来，渐渐依偎小姑娘柔软温暖的身体，喉咙低声发出呜咽声音，似在撒娇。

　　白齐老人和小致目瞪口呆。自小知道这孩子不一样，不想有如此手段，是福是祸？白齐老人神色复杂得看着眼前这景象。

　　“狼王大人，可否让小女子带走此人？”清丽地嗓音再此响起。带着恳求和不容拒绝。狼王？老人疑惑地沿小姑娘的视线，看到一匹巨大无比的白狼傲然地站在外围审视着他们。如此俊美傲然之物称之为王实不为过，老人心中暗自赞叹。

　　那巨狼紧盯着小姑娘约莫半柱香时光，终是朝天长啸一声，群狼也齐声应和。只有小姑娘怀中的少年似不安地挣扎着，不想被紧搂不放。小女孩低头在他耳边低语安抚。

　　白狼漫步走向少年前，惊得白齐老人全身警戒。只见它轻轻磨蹭着少年的脸，好似不舍，然后毅然转身带着狼群离去，擦身而过的野狼们也带着不舍的表情，却也只得离去。

　　少年挣脱束缚，冲向白狼，却一次有一次被族群们驱赶回来。待狼群远去，他仰天长啸，似在悲鸣。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才止了声。依恋地回到小姑娘身边。任她爬上自己。

　　“回家！”一声令下，把爷孙惊醒了。只见少年拖着飞儿疾驰而去，想也不想地跟在后面，生怕再把宝贝弄丢了。

　　一路无话回到家中。只见娘亲楼月倚着门焦急等待着。见这爷孙三安然回来才松了一口气。边上一十二三岁的少年一看见走在前头的师公，就嚷道：“师公，小三，你们上哪里去了，方才听到一阵阵狼嚎，可把娘亲急坏了，怕把你们给吃——啊，这是什么？”

　　看到女儿身下的人也把楼月吓了一跳。白齐简述事情，却听得楼月连叹可怜，伸手抚摸少年，软声细语地带着少年进屋给他清洗，怪得是这少年看似不安却居然也依着她。看得白齐老人连连摇头感叹，有其母必有其女。此时，段风也练功回来，听着这奇事也惊异万分。

　　不想一会儿功夫，就听楼月的呼喊，带着哭腔。惊得众人急忙赶到里屋。见那楼月紧搂少年，头埋在他乱发堆中哭泣。少年神色慌乱，挣扎不停。

　　“小妹？！”段风急忙扶着楼月。

　　“大哥。”楼月伸手抓着段风，少年趁机挣脱躲在刚进门的飞儿身后。一见少年躲开，楼月急忙拉着段风到飞儿身前道：“衡儿没怕，是娘呀，是娘啊——”听得段风心惊。想当时，他们一家在望天崖本以为生还无望，落入这长天河，幸亏了青风马奋力救主，才未身受异处。只是当时，未能抓住长子，导致长子被急流冲散必凶多吉少。丧子之痛痛入心髓。不想今日听到妻子说眼前之人是那苦命的孩子，当下伸手抓住少年，拨开乱发，只见眼前之人样貌俊秀，眉宇间隐约有自己当年的影子，低头，看到胸前得天山雪玉。这不正是当年师傅送给长子的满月礼。段风查看少年后颈，看到一块月牙红印，手颤抖不已。衡儿子小顽皮，一次在马场偷玩，不想被烙铁伤着后颈，高烧三天，留下这月牙印。这，这不是他苦命的孩儿还是谁？

　　段风不顾少年的挣扎，死死把他拥在怀里。一旁妻子哭得不能自己。

　　一家终于团圆了。一旁的白齐老人感慨万分，独自退去，留下这一家团圆，临走望向屋里，只见一家哭成一团，除了在段风怀里不安的段云衡以及站在一边依然平静无波的段云飞以外。

　　飞儿，这孩子。白齐老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