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逆天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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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应该是活不了了吧，夜一？”
首领着一身黑衣站在峰顶，隔着重重雨幕朝下方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询问身旁的下属道。
“准备好的山石已经全都推了下去，山体上的树木也伐过许多，这暴雨一冲刷必定会带起大量的泥石洪流，”夜一垂着头恭敬地答道，“如果这样他们还不死，那就是‘沉渊’计划本身的问题了。”
首领闻言点了点头，但是突然又想起上一次城北截杀时在那二人的狡猾下吃的苦头，又忍不住吩咐道:“我还是不放心，你叫鹰眼飞下去看看。”
夜一摇头道:“雨太大，鹰眼的羽毛沾了水飞不动。”
首领闻言皱了皱眉，半晌才叹了一声:“那算了吧。”说话间他转头朝身后看了看，旋即又皱着眉询问一旁默立着的夜四，“夜七任务也完成了，他人呢？回来了吗？”
夜四摇头道:“他说他的伍长当得很是顺遂，这趟行军不结束他就先不回来了。”
首领顿时冷哼了一声:“简直胡闹!”
夜四咳了一声，哆嗦了一下，站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夜一看着站在大雨里的首领，又看了一眼对面山腰上的军队，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忍不住询问起来:“老大，你说这计划真的是姬将军自己想出来的？说实在的，平日里没见他这么聪明过。还有前几日鹰眼从国都带来交给你的那个锦囊……都写着什么？”
首领闻言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僵，先朝朝夜四道了一句:“去把夜七叫回来，告诉他我们等他一起走。”
接着又顿了顿，才转朝夜一回答道，“那锦囊里面装的，是一个准确的时间点——秦王政十三年五月廿七酉时一刻又一炷香。”
“……秦王政十三年五月廿七？！”夜一顿时瞪大了双眼，“这不就是今天吗？怎么要用秦王历法来计算？”
首领冷笑了一声，转头看着头顶的倾盆的大雨:“这时间指的不仅仅是今天，再加上后面的‘酉时一刻又一炷香’，恰好就包括了方才大雨骤然变成暴雨的时间范围，也正好是我们被命令将山石从峰顶推下去的时刻。”
“！！”
夜一闻言蓦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轻呼了一声：“老大，你是说，写锦囊的那个人……才是精准无比地设计了这场谋杀的人？!”
首领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突然目光凝重点了点头，却紧抿着嘴没有说话。
夜一顿时震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道:“怪不得要安排夜七摔那一跤，我记得他那一跤从摔出崖去到被救起来，统共就是花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恰好将张家公子踏上石桥的时间拖到了锦囊上写的那一时间段内!”
夜二在一旁听着也猛地瞪大了眼，顿时惊讶道:“所以就恰好迎上了那场预料之内的倾盆暴雨!”
说着话他们猛地看了看对方的双眼，不约而同地在那里面看到了震惊和恐惧的情绪——该是怎样疯狂又聪明的一个人，才能步步为营地制造了这场惊心动魄的谋杀？
那个人对整个计划的时间掌控简直精准到令人发指，而且看起来对行军统帅韩非的习惯异常熟悉，连在官道被他们弄断之后韩非会选择走明栖山栈道都能猜得到。
那么照这样推测的话，之前叫他们又是放出军饷的风声又是去杀山贼的，看来就是在控制韩非他们的行军速度了。
好家伙!
夜一皱着眉满是赞叹地想着。
居然是从头到尾都算计上了!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他甚至都想拍手称赞，然而下一瞬却又突然想去方才首领说的那句“秦王政十六年”。接着脑中蓦地一闪，他却接着猛地垂下头，再也不敢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他怕是就要接触到姬将军的野心了。夜一猜测。
震愣间身旁夜二突然拉了他一把，指着不远处行军队伍停留的地方叫道:“看，他们骚动起来了，看来是决定派人下山去找那二人了。”
首领却在此时蓦地转身回来，语气沉肃地吩咐了一句:“走吧，不等夜七了。”
夜四闻言“诺”了一声，走到几步开外的帐篷里将几只巨大的机关飞鸢取了出来。接着他们收拾了一下现场，将来过的痕迹抹掉后，便两人一组趴伏在飞鸢脚部的横栏上，顺着风从峰顶上滑翔了下去。
而在操纵着飞鸢跃下峰顶的瞬间，夜一恍惚听到前方风声里传来首领的一句低语声。他说:
“如果不是害怕夜幕……谁愿意和那样恐怖的凶虎一起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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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还在下，自张良和韩非前后相隔约十弹指的时间双双落崖后，到现在已经有半柱香的时间了。
卫庄冷着脸负手立在山崖边，山风的将他的衣袍高高抛起又卷落，他却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身周冰凉的冷气不要钱一般地朝外泄出，只差没将众人冻伤。
又过了约半柱香后，他才蓦地转回身朝众兵士下达命令道:“一半兵士留在此处守着军饷，另一半随我绕路去崖下。紫女留下来。”
话音一落他却立刻飞身便朝前掠了去，丝毫没有要等他点的那一半兵士的打算，几乎是片刻不停地朝下方冲了出去。
紫女在身后的大雨中看着卫庄孤身朝前的背影，心底慢慢地涌上了无端的哀戚。她叹了一口气，心里却很清楚卫庄和她一样，分明都知道那二人大抵是凶多吉少了。
“整顿军队，”
思考间抹去面上一片冰凉，在铺天盖地的大雨中将那把红布竹伞举过头顶道，“保持阵型，取伞具避雨。”
“是!”面目模糊的军将单膝跪地大吼着受命。
紫女见状也捡起了之前韩非扔在地上的红伞，旋即在马上盘膝坐下来，伸手将它打开来遮上了面孔，静默地在大雨里等待着卫庄回来。
……再怎么，也总得见到尸体吧。
她想。
然而下一瞬，她却恍惚听到身侧响起了什么奇怪的声音。那声音苍老无比，带着些许阴森的气息，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正在她耳畔一遍遍地说着:“那是他的劫……他的劫……劫后魂消身陨……魂消身陨……身陨……”
魂消身陨？
谁？
紫女闻言蓦地愣了愣，侧头朝身旁的兵士看去，却见他们面上神情没有丝毫异样，似乎是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顿时不自然地皱了皱眉，闭上眼堵上双耳想避过那个奇怪的声音。然而待她堵上双耳后，那声音却蓦地越发强烈了，而且似乎是从她脑中发出来的一般，震得她脑中一阵接一阵的疼痛。
她立刻皱着眉使劲摇了摇头，却不经意将搭在肩侧的红伞摇得掉到了地上，冰冷的大雨瞬间又落到了她面上，她却没来得及思考别的——
因为，那声音在红伞坠地的瞬间，蓦地消失了!
她微挑了眉瞪大着双眼跃下马去，伸手执起那青竹制的伞柄，默默地将红伞又重新举过头顶，然后蓦地瞪大了双眼。
那声音果然藏在这里面!
她瞪大了眼想着，而这把伞在韩非跳下山崖之前是一直拿在手中的。所以说，他会不会也是听见了什么，才会那样毅然决然地跟着一同跃下崖去？
那么，这声音里说是会魂消身陨的又是谁？
是……子房吗？
想到此处，紫女握着伞柄的手便蓦地颤了颤，接着那伞瞬间便落到了地上，然后她的心脏猛地抽疼起来。
然而在此时，军队中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人群中有一个人高扯着嗓子声音异常响亮，紫女记得少年之前似乎是管他叫陈六。
那陈六正指着她身后高处的天空上，拼了命一样地疯狂大叫着:“大家快看!!快看!!快看那里!!!”
紫女闻言皱了皱眉，心脏的抽疼瞬间停了下来，接着从那里蓦地升起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期待来。
她并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却只知道呆愣愣地随着那个叫陈六的人的大喊声转过身去。接着下一瞬，她的瞳眸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然后她猛地愣在了原地。
以习武者的目力，在那极远处的高空之中，她看到了一对悬挂在苍山之上雷电之下的巨大黑翅。
那黑翅中央是一个烟雾状的蒙眼灰发人，灰发人怀中抱着一个紫红色的人影，紫红色的人影怀中还裹着一抹翠绿。
巨大的霹雳响彻天际，然而在那样猛烈的倾城大雨中，凭着习武者绝佳的耳力，紫女却清晰地听到，那个紫红色的人影开口朝怀中的绿衣人温存舒容地说着话。那声音径直穿透了重重雨幕，温软良善却又铁血冰凉，明显携带着几乎刺透天幕的肃杀之意。
而许多年后紫女记忆里凝固的画面始终是，那一日漫天大雨中俯下身去的紫衣人，向命运嘲弄大笑的场景。
他道：“子房，是天注定……非要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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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立在半山腰上手持鲨齿的男人冷哼了一声，唇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接着抬手他止住身后随他而来的众兵士的步伐，重新发令让他们朝山上赶。而自己却淡漠地走在队伍最后端，冰冷的黑瞳中恍惚燃起巨大的火焰。
滔天的火焰里他微仰了仰头，下一瞬却骤然看见那对黑翅猛地朝外大张开去，接着裹挟着那紫、绿二人的人影，只刹那便消失在了东南方向上的天空中。
他见状蓦然眯了眯眼，却不知怎地，突然便想起了前几日韩非无厘头地找他说的那一席话，似乎觉得有些明白了。
韩非说:
“庄兄，近日以来非一直都在做一个梦，梦里子房他位极人臣，君主却不是我。
“梦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萦绕在我耳边，不断重复地告诉我他是鬼神苍生选定的天命所归，是这肮脏国度里唯一得见光明的人。而我从来不信天命，但是如果天命选择的是他，我可以认真去信一信。
“想来非从来不是儿女情长之辈，但这世上只有他那一人，是我纵然亡了国失了命也要保住的。
“因为我既知他终有一日必定名动天下享誉青史，那么我做不到的事情他会去做，我完不成的事情他会完成。
“只可惜那样的盛世繁华，只单单属于他一个人。
“因为大概，‘韩非’这个名字，终究会在未来某一日里 ……
“成为他口中的，陈年往事。”
作者有话说第47章 逆天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