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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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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水见谭瑾离完全没了当年那份嚣张狂傲,又见他低着头,以为谭瑾离羞愧难当,不禁心情大好,大声道:“素闻谭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在出尘庄做个下仆倒也委屈了你。不如谭公子给本小姐抚琴一曲,以娱众人,也让大家知道谭公子的本事。”心道这还不羞死你。听到李若水羞辱之言,秋离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那李若水正要发作,却见那谭瑾离迈步缓缓走到琴师旁边。琴师立刻让了座,秋离坐下,道:“不知小姐想听什么。”声音平静,毫无委屈愤恨之情。
李若水没有注意到这些,见秋离终于不敢忤逆自己,以为他怕了,心里得意,道,“今日本姑娘高兴,你就弹一曲欢快的吧。”秋离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开始抚琴。悠扬的乐声传出,确是一曲轻快的曲子。谭瑾离自幼学琴,此道造诣颇深。秋离在心里也暗暗称奇,前世从未摸过古琴,却能如此自如的借着谭瑾离的手弹出动听的曲子。一曲毕,众人皆已沉醉,琴师都心底自叹不如,心道这出尘庄果然厉害,连一个其貌不扬的仆人都弹得这样一手好琴。李若水哼了一声,道,“看你还算识抬举,滚下去吧。”秋离站起身,从容向外走去。快到门口,低沉的声音道,“站住”,却是洛行舟。秋离停住,转身,仍然低着头。洛行舟懒懒的声音又响起,“抬起头来。”秋离暗自皱了皱眉,却依言抬起头。洛行舟眼里本几分玩味的目光立刻变成一抹失望,也不再看他,只说,“下去吧。”秋离低头转身出了屋子。李若水好奇问道,“表哥,怎么你对那奴才感兴趣?”洛行舟道,“本来看此人气度不凡,可人却长的太过普通,怎可能勾的起我的兴趣?”李若水笑道,“气度不凡?我看他是服软,终于知道怕了吧。说起来还要多谢表哥给我解气。”洛行舟但笑不语,心道此人气度如此,怎么却长了一张这么平凡的脸。李若水也心里暗暗奇怪,明明谭瑾离容貌俊美,怎么短短时间变的如此模样,忽然想到可能是做下仆折磨的,心里又有些得意。
再说秋离,刚回去,便看到李阿实面露焦急神色翘首等着。看到秋离,急忙走过去问:“他们没有把你怎样吧?”秋离看他神色担忧,知道他关心自己,笑着安慰道:“没事。”自忖此行算是过关,好在并未引起别人注意。只是那个庄主最后叫住他让他心里紧了一下,好在他把脸画成这个平凡的样子,想来不会惹上麻烦。阿水也跑了过来,看到秋离没有什么事,也拍拍胸口,自言自语道:“瑾离哥哥没事就好。”
日复一日,一转眼秋离在这个庄子也呆了一年有余。陆管事看秋离干活踏实,人又沉稳内敛,逐渐派给秋离一些轻省的活,偶尔也让秋离出庄置办些物品,起初还派人跟着,后来也放心让他一个人去。在出尘庄做仆人,按月也是有些月例发的。秋离便趁出庄的机会,给自己买了匕首,绳子锁链等等训练防身需要的东西。秋离功夫日渐恢复,身手越来越灵活。除了匕首,秋离还做了些细小铁片做暗器,和一个飞抓百链锁。每到晚上,待李阿实睡熟,便悄悄出去,早些时候还在庄内无人的树丛池塘边隐蔽处,后来功夫好了,庄子里不便施展身手,便用百链锁攀墙出庄去练。秋离动作机敏,过去那些本事渐渐恢复后更是身手矫健,加上庄子护院大多集中在庄中主人住的院子,放在下仆这边的本来就少,秋离轻轻松松的便躲开他们。庄外空间大的多,跑步跳跃,暗器等训练不用象庄内般夹着十二分的小心。更兼庄外几里有个小水潭,潭水清澈,半夜练的一身汗可以在潭子中洗去一身尘土汗水,说不出的爽快。
转眼入了夏,白日里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秋离忙完一日的活,到夜半李阿实睡熟后便出了屋子,翻墙到了庄外。日间的温度已经散去,丝丝凉风拂面,甚是舒服。秋离自做了一套训练,觉得身手愈发的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心里畅快。待练完,脱了夜行衣泡在清澈的潭子里,秋离心里想既然上天给了一次重生的机会,总不能一直困在这个方寸之地。但是做什么,秋离却想不出来。前世做一个杀手,虽然生活无忧,人却并不开心,心里一根弦也总是紧崩着。莫如此世活的平凡自在一些。转而又想到自己若逃走了,固然不用担心被抓回来,但远在苏州的谭家会不会受到影响。其实虽然进了谭瑾离这个身体,谭家如何又关秋离怎样。只是秋离刚想到此处,脑子却立刻浮现出苏瑾离记忆中苏家上下对苏瑾离的关怀备至,到苏瑾离被送进出尘庄时父母的肝肠寸断的样子。秋离甩甩头,这两世的记忆加在一起,只让自己更加矛盾而已。
很快洗去身上的汗水尘土,连脸上易容的妆也一并洗净,秋离只觉身上轻松痛快,脸上更是清爽无比。秋离穿好衣服,又小心的把匕首,暗器等别在身上,才向庄里方向跑去。利落的爬上高墙,一如既往的屏息停留了一下 ,看下面并没有人,才顺着百链锁翻墙而下。刚落地,一种危险的直觉让秋离的神经紧崩起来。秋离匕首从袖口里静静滑下,握在手中,转过身,看到一人一身白衣,面色沉静,却饶有趣味的看着他,正是洛行舟。
说起来也是秋离运气不好。这洛行舟作为一庄之主本是极少涉足这下等仆人所住之处,更何况如此深夜。只是这夜月亮分外的圆,洛行舟有故友来访,便在花园里与故友饮酒聊天。酒过三旬,送故友去客房休息,见夜色不错,便忽然起了信步四处走走的念头,却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本打算折返,忽见墙头人影一闪,却没有了动静,便躲了起来。过了些时候,才见一个人影轻巧的顺着绳子贴墙边下来,显然不会武功。洛行舟心里好笑,若说是来寻仇刺杀的,按理不大可能,此人轻功都不会,更别提什么武功。若说是小偷,敢来出尘庄偷的江湖上还真是不多。洛行舟今日心情好,便起了戏弄的念头,若搁往日,怕直接抓了严刑拷问去了。
洛行舟看到秋离却是一愣,倒不是因为认出了是苏瑾离,而是在柔和的月光下,秋离俊秀如玉的面孔,在玄色的衣服衬托下,更显白皙清秀。然而更让洛行舟移不开眼的是秋离那种沉着清冷的神情,虽然眼底略有戒备,却无一丝惊惶害怕,反而隐隐有些气势。洛行舟心道大约此人不认得自己,否则哪里还有这样的气度。不过饶是如此,也实实在在的让他惊艳了一下。洛行舟平日里美人见过无数,自己也有无数男宠,可那些人无不对他或畏惧小心,或百般讨好,哪里见过如此气度从容的美人?心道这次还真是拣到宝了,也该这个小偷运气不好。眼神除了玩味,也不觉热烈起来。
秋离却心道糟糕,夜路走多竟真的遇到鬼了。若是其他人还好办,自己虽然不会武功,但自忖身手还算快,加之自己的搏斗技术总可给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可是对手是洛行舟便不同了。虽然没有见过他出手,但所闻无不是他武功深不可测,如何在他面前全身而退,只好靠运气博一博。
洛行舟看着眼前的美人一言不发,心道莫不是被吓到了罢,但仔细看秋离的眼神却又不象,便一步步走向秋离,笑道:“阁下何人,为何闯我出尘庄?”秋离看着越走越近的洛行舟,不动声色的转了个方向,后退几步。后面是庄里,不远便是一片树,假山。秋离对这里地形熟悉,暗想不得已看能不能借夜色和对地形的熟悉逃走,心底又确实没底,只好尽力而为了。看着洛行舟越走越近,秋离手里的匕首握的更紧。此时洛行舟已走到秋离面前,近处看美人,更觉容颜如玉,而对方眼里戒备之色虽浓,仍不见惊惶之色,心里更赞了一个好,抬手便要托秋离的下巴。手还未碰到秋离的脸,洛行舟忽然看到对方眼里在戒备之外瞬间涌起的恼怒和恨意,一愣之下,却见寒光一闪,冰凉之气直划向咽喉。此时距离如此之近,也就是洛行舟,片刻意外之下身体急退,头向后仰,匕首险险从咽喉处擦过。却见秋离一瞬间也贴了过来,匕首直插洛行舟胸口,洛行舟飘然退后。这几下变动在电光火石之间,洛行舟虽反应的快,也略显几分狼狈。
其实秋离也并不想如此快动手,只是洛行舟走近之后,看着自己的眼神一瞬间让他想起了卢绍伟的神情。秋离做杀手一向冷静,唯独卢绍伟一事让他恨意极深。此时看到热烈并隐隐含着欲望的眼神,秋离未思考便已出手。这时,秋离也在心底暗暗佩服,心道曾经还没有人能躲过他如此近距离刺杀,这个洛行舟果然是功夫了得。殊不知洛行舟是料定了秋离没有丝毫武功内力,故而颇有些大意,完全未将秋离放在眼里。若换一个武功内力高的对手,洛行舟反而会有所提防,绝不会被一击之下如此狼狈。饶是如此,洛行舟虽心底怒气陡升,对秋离的兴趣更浓。洛行舟冷笑一声,刚想欺身上前,抓住秋离,却闻得破空之声,却是一片片细小黑色的物件快速飞了过来,直击面门,咽喉,胸口和四肢等各个地方。洛行舟袍袖一抖,在身前划了一个圆,便将暗器都收在手内,却是一些小圆铁片。再抬头看秋离,人竟已跑远。洛行舟这下心底倒有几分佩服秋离,在他面前能如此临危不乱,知道不是对手,一击之下能利用机会逃的人倒是少见,这样的人怎能放过,于是起身便追。秋离跑得虽快,又借着地势熟悉,在假山树丛间穿插,怎奈洛行舟功夫太高,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接近了秋离,拍出一掌,打在秋离肩上。洛行舟意在抓住秋离,一成内力也未使出,饶是如此,也让秋离立刻感到气血翻涌,肩胛骨剧痛,摔倒在地。秋离嘴角渗出一丝血来,心道这传说中武功果然厉害,自己竟然终于不能逃过。
洛行舟嘴角露出笑容,笑道,“看你还逃到哪里去?”却也不急了,慢慢走过去拿人。说时迟,那时快,正当洛行舟以为秋离已是囊中之物的时候,忽见人影一闪,一物件啪的落在洛行舟面前炸开,霎时浓烟弥漫。洛行舟急忙屏气,穿过浓烟,却哪里还见秋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