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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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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离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天色已暗。片刻的茫然过后,秋离心沉了下去,竟然还是未能逃开,终究又被救了回来。
接下来一个念头便是不知小宇怎样了。想起小宇,秋离心里又一阵抽痛。四处看去,秋离发现自己却是身处一个极破旧的屋子里,绝不是卢绍伟别墅里那个装饰现代豪华的屋子,周围也并无他人。屋子四处堆着些破旧的木头,地上有木屑和草屑。秋离靠在屋子一角的墙上。屋子是木质结构,窗户只是一个木框,上面横七竖八的钉着几条木板。秋离试着站起来,却发现完全没有力气,一动全身痛的如散架一般,身上也热得如着了火。秋离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原先自己那件衣服,而是换成了样式奇怪的粗布衣服。这里的处处都透着诡异。
甩甩头,秋离想理清究竟身处怎样的情况。忽然,另一些记忆如潮水般涌入秋离的脑海里。苏州谭家小公子谭瑾离得罪了江湖上颇有势力的出尘庄,不得谭瑾离被送到庄中为仆。谭家家境殷实,谭瑾离自小娇生惯养,受的是极好的教育,平日中只有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哪里受的这样的屈辱,刚被送来不久便试图逃走。怎奈出尘庄处处都是高手,谭瑾离虽也学了些拳脚功夫,哪里是对手,被庄里守卫不费吹灰之力的抓了回来。管事人大怒,抽了谭瑾离几十鞭子,关在柴房里并命人一日只给一顿饭。谭瑾离养尊处优惯了,一顿鞭子下去当晚便发起高烧,人事不知,饭更是没有进得一口。他被送来只是做最下等仆人,又加上逃跑一事,自没有人去管他,送饭之人见饭菜没有动,便不送新的饭菜来,如此到了第三日,谭瑾离已然奄奄一息,眼见不活了。
秋离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忽然涌出如此记忆,而记忆如此清晰,令秋离不得不想自己莫非就是那个谭瑾离?只是借尸还魂这样的事情太过于怪异,即使是真的,为何有着两个记忆?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体的确是到极限了。若不想出什么办法,只怕不管是秋离也好,谭瑾离也罢,还是要再死一次。压下一阵阵强烈的晕眩感,秋离试着用以前学过的法子调整呼吸,身体进行自我修复。秋离做杀手之前受过极严岢的训练,受伤也是经常的事,虽然不及现在这般严重,却也学到了如何更好的保持体力和修复身体。
忽然,门口传来动静。开锁伴着铁链落地的声音过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后面跟了两个人。那中年男子眉头微皱,面上无任何表情。从衣着判断,秋离估计他应该是地位比较高的管事之人。脑子里“陆管事”三个字一闪而过,秋离皱皱眉,仍然不适应脑子里两个记忆并不协调的共存。那男子走进来,看了看秋离,说道:“谭瑾离,三日已过,你可知错了?还逃不逃了?”
秋离想当前最重要的是先活下来,便顺着他的话说:“瑾离知错了,自此必安守本分,再没有逃的念头。”声音嘶哑,有气无力。
那男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如此便好。今日便回你的房间去吧,望你好自为之。”
秋离又道,“陆管事,瑾离伤重,又染高热,三日未曾进食,现在想动却也不能。还要麻烦陆管事请两个兄弟帮我回去,再赏一帖退热的药。待伤病好后,必安分做事,再不给庄里添一丝麻烦。”
陆管事看着秋离,天色较暗,初时没有看清楚,待走近些,才发现秋离脸上的确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眼里也是半清明半迷茫,似乎快要昏倒过去。他把手放在秋离头上,热度高的烫手。陆管事转身对身后跟着的两个人说,把他送到他的屋子里,让徐大夫看看,开个方子。徐大夫是庄里给下人看病的大夫。庄里下人很多,难免有人有个头疼脑热。那两人恭敬的答道:“是。”便去架起秋离。秋离被架起,身上一阵剧痛,终是忍不住晕了过去。
自此秋离在出尘庄留了下来,每日劈柴挑水,做着最粗重的活。谭瑾离的脸长的和秋离本身的几乎一样,只是看起来更加柔和一些。对秋离来说,既然不知何故上天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便替这个谭瑾离好好活下去。谭瑾离自小学过些基础功夫,身体底子还算不错,秋离也借着做粗重活的机会增加自己的体能。夜深的时候,寻着没有人的地方,秋离一点点恢复着从前做杀手的训练。搏击暗器方面,秋离发现现在的身体可以做到差强人意,只是少了多年严岢训练下练出的力量,于是更抓紧练习。秋离平日里谨言慎行,鲜少和别人打交道,只和一个屋子里同住的李阿实的成了朋友。李阿实人如起名,为人憨厚,也是不久前来出尘庄做下人的。初见秋离是谭瑾离被从柴房里昏迷着被送进来,后来便端药照顾的十分周到,直到秋离完全好起来。前世习惯的缘故,秋离人很冷漠,特别是经历了卢绍伟的事情后,更是不愿与人亲近。李阿实碰了几次秋离的钉子,却从来不曾放在心里,依然对秋离照顾的无微不至。秋离见自己的冷漠没有让李阿实对自己的关心退却,而且李阿实也的确是为人憨实,便也由得他去。
春去秋来,秋离的谨言慎行倒不曾为他招惹到什么麻烦。如果说初期还有些其他的下人因他原来谭家小少爷的身份和逃跑的前科故意找茬嘲笑挑衅,时间长了,对着一个没有喜怒反应的对象也渐渐失去了兴趣。于是秋离被人们逐渐忘了,给他的活他都按时做完,不多做一分,却也无法挑出一点毛病来。秋离在晚上坚持不懈的锻炼也使他的身手较刚来时提高了许多。秋离前世做杀手的时候便是易容高手,便于刺杀目标人物,此时一变成为谭瑾离,虽没有过去那些先进的化妆道具,也就地取材在不改动的面目全非的基础上着实让整个脸显得平凡了许多。卢绍伟事件给秋离的教训太重,而此时的秋离更远非彼时的身手。作为一个被逼在这里做下等仆人的苏瑾离,被他人关注到的可能性远大于当时可以隐姓埋名的杀手秋离。对于下一步如何打算,秋离尚未考虑清楚,暂时走一步算一步。
如果说秋离比较近的人,倒也有一两个。一个是他同屋住着的李阿实。李阿实在秋离病的时候就细心照料,秋离好了,更是帮秋离干活。虽然秋离几次明说不需要他的帮助,李阿实不知道是不是心眼过于实在,依然我行我素的默默做着秋离分内最累最苦的活,对着秋离的冷眼冷语也丝毫不退却。久而久之,秋离待他也渐渐也自然亲切了些。还有一个叫做小水,十三四岁的年纪,很清秀的小男孩,说起来有几分象小宇,也是被卖进来的。小宇性格懦弱,常被人欺负。有一次在池塘子边被几个平日爱欺负人的仆人恶作剧的推到池塘里。小水虽然名字有个水字,却不会水,掉下去立刻扑腾起来,眼看就要沉下去。那几个仆人也不会水,在池子边伸手够了几次没有够到小水,吓坏了,竟四散跑了。秋离刚好经过,跳下去把小水救了上来,又给小水换了衣服,煮了姜汤喝了。小水受了惊吓,加上后怕,抱着秋离大哭了一场。好了以后,便认定了秋离当哥哥,有事没事的来找秋离,有好吃的也送过来。小水长得象小宇,秋离直觉上就想避开,可是每每看着小水受伤的眼神,心里又有些大不忍。就这么矛盾着,秋离也渐渐默许了小水对他的亲近,也恨自己竟然不够狠心。
一日,秋离正在做着粗活,陆管事派人来,说命秋离立刻去前厅,主人要见,不由分说拉着秋离便走。秋离自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了谭瑾离,从来不曾和这个庄的主人有过任何交集,怎么也想不出来缘何主人要见他,只得跟着那个仆人去前厅,暗暗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前厅和秋离住的仆人院子相距甚远,走了许多时候。秋离暗道原来这个庄子如此大。秋离虽然夜间出去自我训练,却也深知这个庄子卧虎藏龙,特别是庄子的主人洛行舟武功深不可测,于是从未因好奇心探过这里。待到了前厅门口,秋离听见里面传来丝竹之声,偶尔夹杂着一低沉男声和女子笑声。从门口望进去,一班女子正在歌舞,靠墙有人抚琴,有人吹箫,甚是热闹。屋子正中座位上坐着一男一女,旁边仆人丫鬟侍奉着。那男子面沉如水,长得却很是俊伟,显然是出尘庄庄主洛行舟。女子长的倒颇有几分姿色,却一脸飞扬跋扈,少了女子应有的温婉端庄。待歌舞停了,那女子笑道:“表哥这里的歌舞真是好看,表哥果然会享受。”洛行舟不置可否一笑。那女子又道:“谭瑾离这个贱奴才怎么还没有来,就是该多给他几鞭子。”那仆人赶紧道:庄主,姑娘,谭瑾离带来了。谭瑾离走了进去,便看到女子一脸得意和眼底混着恨意和嘲笑的神情。女子看到秋离,愣了一下,继而大笑:“谭瑾离,你也有今天,那日你不是得意的很么?怎么现在丑成这个样子了?可不是现世报?”。那女子叫李若水,谭瑾离被迫进庄为仆便是因为得罪了李若水。李若水心胸狭窄,这次来看她表哥便顺便要羞辱一下谭瑾离。只是印象中的谭瑾离容貌清秀俊雅,当时穿着质量上乘的锦衣,更是风度翩翩。现在的秋离,穿着仆人穿的粗布衣裳,更因干活上面沾了不少灰尘。秋离刻意易容,弄的不但脸上肤色暗淡,面貌平平,说不出的狼狈样子。
秋离脑子里忆起曾和这个女子见过,在一个酒楼里因一点小事有了言语冲突。那时候谭瑾离心高气傲,这女子更是飞扬跋扈惯了,两人谁也不让谁,谭瑾离不知道这女子的背景,言语奚落的让女子实在下不来台,在众人哄笑中离去,气的发誓必让谭瑾离他日十倍偿还。谁知她是出尘庄庄主洛行舟的表妹,于是便逼着苏瑾离入庄做了仆人。秋离想这个女子心眼之小,睚眦必报到如此地步,还是少惹为好,省得引了人注意,便低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