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离》暮秋

24、第二十四章

　　秋离不知道是怎样回到的客栈，胸口痛着，却远不及心里的痛。终于捱到了客栈房间门口，想起瑾华在里面一定会担心，秋离小心的又擦了擦嘴角上的血。其实秋离身上也溅上了点血，所幸衣服颜色较深，倒也看不出来。擦完嘴上的血，眼前已经阵阵发黑，心里盼着能进门三两句哄过谭瑾华，便可睡去，不要被他发现自己受伤才好。

　　秋离刚推开门，却发现里面有两个人。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离的远，站在窗户边上。秋离眼前一阵阵的黑，也没有看清。正疑惑，却听到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冷冷道：“瑾儿，看来上次我和你所讲的，你是半点没有放在心上。你跑来扬州，是在逼着我后悔么？”秋离心里一冷，这才看出竟然是洛行舟，进而想起此时已是一月过去，洛行舟上次似乎讲过半月过来谭家找他一次。秋离本就受了伤，看到洛行舟忽然出现在这里，急忙四处去看谭瑾华是否安好，才看到站在窗边的便是谭瑾华，倒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脸色苍白的看着自己，想开口却没有出声。

　　一颗心放下来，秋离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大片一大片的黑了下去，隐约看到洛行舟本来不悦的表情忽然变了脸色，几步过来，口中道：“瑾儿，你怎么了？”秋离只看到一双含着焦急惊恐的眼睛，便倒了下去，只觉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洛行舟的声音也渐渐远去，彻底堕入黑暗前，秋离心里奇怪怎么会在洛行舟的眼里看到惊恐，必然是看错了。

　　秋离再醒来，看到的是纯白纱绸绣着花的床幔，绝非原来所在的那家客栈。去回想发生了什么，却想不大起来，隐约忆起自己勉强回到客栈，似乎竟然看到洛行舟，急忙左右去看，才看到屋子里只有谭瑾华坐在床边，看到自己醒来本来满是忧心的眼里透出惊喜。谭瑾华急忙贴近秋离，轻轻道：“离儿，你感觉身子好些了么？你真是让我担心死了。。”说着眼圈便红了。秋离放下一颗心，心道幸好以为看到洛行舟只是个梦，急忙柔声道：“我没事。”说着便要坐起来。秋离一出口，身子一动，才发现胸口剧痛，昨日和慕天炀的种种忽然在脑中浮现，只觉胸口更是压抑。谭瑾华急忙扶着秋离躺好，“你受了重伤，不能随便动的。”秋离左右看了看，发现屋子装饰豪华，似乎是在一个有钱人家里，不禁奇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谭瑾华垂下眼，没有说话。此时门口一个人影出现，一身白衣，风度翩然，正是洛行舟。洛行舟手中端着一碗药，笑道：“瑾儿醒了？我算着也该醒了。”便走了进来。秋离身体一僵，戒备的看着洛行舟。洛行舟仿佛没有看到，看着秋离和谭瑾华紧握的手，皱了皱眉，眼睛冷冷的看着谭瑾华。谭瑾华在他冰冷的目光下身体微微一颤，却将秋离的手抓的更紧。洛行舟没有再看谭瑾华，只淡淡说了句“扶起他来喝药”。谭瑾华慢慢扶起秋离，洛行舟把药递给秋离，谭瑾华急忙接住，用口试了试温度，才放到秋离嘴边。洛行舟看着，嘴里哼了一声。

　　谭瑾华看秋离把药喝完，才道：“多谢洛庄主昨日为离儿疗伤。”洛行舟不看谭瑾华，却看着秋离。秋离垂下眼，也道：“原来是你，多谢了。”洛行舟轻笑一声，“瑾儿，我这么远来找你，却竟然是为你疗伤来了。”说罢忽然眼神一厉，“敢伤我的人，真不想活了么？”说罢看向谭瑾华，道“你好好照顾瑾儿，有什么需要的和门外的说一声就好。”说罢便要出去。

　　秋离情急之下，伸手一把拉住洛行舟的袖子，却因动作过大剧烈咳嗽起来。谭瑾华急忙扶住秋离，轻拍着他的背。洛行舟停住，回头冷冷看着秋离，道“那人伤你如此，你还想着他么？”

　　秋离咳嗽稍缓，捂住胸口压下那痛，道：“我欠他的，已经还清了。你不要再去为难他了。”洛行舟冷哼道：“你倒是对他痴心。”待看到秋离眼里难得的现出示弱哀求之色，加上秋离受伤后面色憔悴，心里也不由一软，声音也柔了些，“你好好休息你的，不要操那么多心了。这次放了他，若再惹我。。。。”秋离见他应允，终于放下心，松开拉着洛行舟的手。洛行舟反抓住秋离的手，秋离一僵，却看到洛行舟几个手指放在自己脉上，面色看不出情绪。

　　谭瑾华急忙道：“洛庄主，离儿他。。。他无碍了吧？”洛行舟点点头，看着秋离道：“说吧，他怎么会打伤了你？”

　　秋离别开眼神，冷淡道：“既然过去便过去了，再提有什么意思？”

　　洛行舟倒没有逼他，看着秋离一笑道，“好。”又摸上秋离的脸，道：“此次你受伤了，便好好养伤吧。你欠我的。。。”说着指肚磨梭着秋离的略显苍白的唇，暧昧道：“下次一并讨回来。”秋离脸一偏，眼里现出厌恶，脸上却一红，嘴里道了句 “无耻”。洛行舟也没生气，哈哈大笑，便走了出去。

　　秋离和谭瑾华在屋子一时尴尬。良久，秋离才问道：“这里是哪里？”

　　谭瑾华道，“这里还是扬州。昨日你忽然晕倒，实在把我吓坏了。那洛行舟给你把了把脉立刻抱着你跑了出去，我急忙追出去，他早已不见踪影，后来我便跟着他的手下来到这里。原来这里是洛行舟在扬州的别院。那时你二人已在这个屋子，我想进来，却被这里下人拦住。过了好久，才看到洛行舟走了出来，面露疲惫之色，说你受了内伤，极为凶险，他已用内力为你疗伤，又喂你服了疗伤丹药，应该没有大碍了。他对你。。。倒还算真心，昨日也幸得有他，否则我真不知怎么办了。。。”秋离听了“哼”了一声，心道洛行舟有什么真心，不过是怕我死了少了一个玩物而已，才轻声道：“瑾华，你眼睛都红了，一定照顾了我一夜，赶紧歇歇吧。”

　　谭瑾华道：“我不累。离儿，你千万不要有事，昨日我。。。我真的害怕了。”眼睛又红了。秋离又少不得安慰一番，自己也累了，加上喝下的药有安眠成分，便又沉沉睡去。

　　这两日洛行舟果然没有碰秋离，又运功给他疗了两次伤，待秋离的确没有大碍了，才吩咐下人护送他们回苏州，自己回了出尘庄不提。

　　秋离的伤回去过了两个月才真正痊愈，却瞒住了谭家父母。谭瑾华对秋离无微不至的照顾，两人偶尔有肌肤之亲，关系更是亲密。谭瑾华看着秋离身子一天天好转，日日静静看着他练功习武，心里喜欢。洛行舟仍是半月来一次，秋离心里仍恨，只暗下决心必然要能与洛行舟抗衡，早日彻底摆脱这受辱之事，谭瑾华更恨自己无能为力保护离儿，只有加倍对离儿好。

　　又过了一个月，江湖上曾经传的沸沸扬扬的天炀庄主慕天炀迎娶绿柳山庄的柳采蝶之事竟然不了了之，而慕天炀竟然关了天炀庄，再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过。柳家并未出面说什么原因，人们纷纷猜测是否慕天炀得罪了柳家，被柳家退婚。可有人又说据柳家人说柳采蝶小姐天天在家以泪洗面，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谭瑾华听说此事后告诉秋离，但看秋离只是“哦”了一声，没有任何表情，便不再提。

　　江湖上总有发生不尽的事，慕天炀之事很快便渐渐为人淡忘，因为两年年一度的比武大会三个月后便在洛阳举办。其实这所谓的比武大会也不过是几个极富的武林世家出钱办的，旨在给江湖人一个出人头地、一举成名的机会，也顺便招揽人才。那些已经成名功夫极高的不会参加，去的多是初出茅庐学成下山的年轻人，也有在江湖上有些名气，却不是很响亮的人。想世人大多喜好名利，有这样一个机会，自然趋之若骛，于是也会吸引许多人前去观看。

　　谭瑾华把消息说给秋离听的时候，秋离也不能说不动心。他倒没有兴趣参加，但如此热闹之事也只有在这个时代才好见到。何况他自己习武，又得慕天炀和洛行舟指点，功夫已经到了一定造诣，人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想如此盛事必然有趣的很。谭瑾华看到秋离眼里闪烁的亮光，便笑着宠腻道：“便知道你有兴趣，我早和父母说好了，我们明日便动身。”

　　秋离一把抱住谭瑾华，高兴道：“瑾华，你果然是我的知己！”谭瑾华见屋子大门未关，门外又时常有丫鬟下人走动，忙又羞又急道：“大白天的，快放开我！”秋离顺着谭瑾华目光便知道他担心没有关的门，一笑，掌风扫过，门立即关上。谭瑾华一见又惊又喜，高兴道：“离儿，你的功夫竟然如此厉害，实在太好了。”也忘记刚才斥责秋离让他放手之事，转头见秋离也不说话，手也没有放开，反而眼睛幽深的看着自己，脸又红了，偏过头趣道，“还不放开我，既然只是你的知己，搂搂抱抱象什么样子。”

　　秋离没有松手，点头道：“自然不只是我的知己，还是。。”见谭瑾华眼里混合着害羞和期待的看着自己，心里起了逗他的念头，便接着道：“还是我的大哥。”

　　谭瑾华眼里那点期望立时黯了下来，本来因害羞的脸也渐渐有些苍白，垂下眼去。秋离右手抬起谭瑾华的下巴，面容一整，没了刚才的嘻笑，反而有几分肃穆。谭瑾华看着秋离的眼睛的认真和情感流动，忽听秋离接着道：“最重要的，更是我的爱人。”说着将唇印在自己的唇上。谭瑾华只觉幸福在心底蔓延，搂住秋离的脖颈，主动回应这个吻，眼里渐渐有了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