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离》暮秋

23、第二十三章

　　谭瑾华和秋离回了客栈，二人一时无话。谭瑾华一直忧心的看着秋离，良久才握着秋离的手道：“离儿，这一路也辛苦了，不然我们今日便在客栈休息，你什么都不要想，明日我们回家去罢？”秋离思绪还在酒楼之中，听到谭瑾华说话，才回过神，看到谭瑾华看着自己的目光更是担忧，才回想起刚才谭瑾华的话，反握住谭瑾华的手，强笑道，“瑾华，你不用担心我。既然出来了，我也没有和瑾华一起出游过，明日我们便离开这里，到其他地方四处走走，再回去可好？”谭瑾华伸手搂住秋离，“离儿，你若不开心，千万别忍着憋着，你可知你这勉强的笑，看在我心里有多痛。”秋离靠在谭瑾华肩上，闭上眼，“瑾华，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也想这样最好，对他。。也再无牵挂，只是。。。只是我没有想到自己还是会难过。过了今日，情意也罢，误会也罢，我都会完全放下。”

　　下午二人再没有出去，晚饭便在客栈里吃了。快入夜时分，忽然小二敲门说有人来访。打开门，却是一青色衣衫的人，秋离和谭瑾华对视一眼，都不认识。那青衣人道：“请问二位哪位是离公子？”秋离道：“我是谭瑾离，你是？”

　　那青衣人道：“小人是天炀庄慕庄主的随从。”秋离一愣，苦笑一声道：“你家庄主不是不想见我，你来做什么？”

　　那青衣人又道：“其实。。其实不是庄主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来的。离公子，小人想求离公子去看一下主子，他从下午便在一直在千香院喝酒，怎么劝也劝不回去，喝到了现在。我实在担心。。”

　　秋离心里一酸，心道天炀，莫非你也还在意你我之情，却为何今日如此伤我，竟半句解释也不听？才道：“我今日已经见到慕庄主，也得他奚落了一番，我不知他为何醉酒，但是劝他这事，怕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夜深了，阁下请回罢。”说着便要关门。

　　那青衣人急了，“离公子，难道你就这样绝情。。。”“我绝情？”秋离冷笑一声，想起今日酒楼之事，刚想嘲弄反驳一番，又忽然想到此人只是慕天炀手下的随从，便叹口气，“你不用说了。”青衣人一急，道：“离公子，我日日伴在主人身边，他思谁念谁，又岂有不知之理。今日主人若真不想看到你，又怎么会让我等去跟着二位，看二位到哪里吃饭，到哪里歇脚，我又怎能知道公子你在这里？主人若真不念着你，为何喝醉时会叫你的名字？主人自成立天炀庄从未真正开心过，小人不知离公子和主人有何恩怨，离公子就当以故人身份劝劝他也好。”

　　秋离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和那青衣人去一趟。谭瑾华看着秋离，犹豫一下，却没有说话。秋离拉住谭瑾华的手，道：“我去看看，毕竟是他误会我在先，若能真的解了这个误会，我也就无牵挂了。你在这里等我罢，我去去就回。”谭瑾华低下头，良久没有说话，才道了句“小心。”

　　看着秋离消失的背影，谭瑾华的心越来越沉重，仿佛压了块石头般透不了气，终于长叹一声，一声轻轻的“离儿”从口中溢出，却充满惆怅。

　　再说秋离，跟着青衣人到了千香院，才知道是扬州一个大的妓院，不禁皱了眉头。那青衣人带着秋离进去，推开迎上来的莺莺燕燕，直接奔后院而去。老鸨走过来，看是那青衣人，便让开任他去了。这妓院极大，后院处又有一个小楼，皆是上房。青衣人带着秋离上了二楼，站到一间上房门口，看了眼秋离，才低声向门里道：“主子。”良久，里面没有任何声音，那青衣人声音又大了些，“主子。”一个东西从里面撞到了门上，继而落地，发生清脆的碎裂声，想是茶碗酒盅之物。接着一个冰冷带着醉意的声音响起，却只有一个音节，“滚。”却是慕天炀的声音。

　　青衣人向秋离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推着秋离进去。秋离有些犹豫，心道此处是妓院，谁知里面是慕天炀一人还是两人。若看到不该看到的，岂不尴尬？青衣人仿佛看透的秋离的想法，轻声道：“里面就庄主一人，从下午就在里面，一直不肯出来。我苦劝良久，才不得已找你去的。”

　　秋离推开门，便闻到浓浓的酒气。慕天炀闻声转过头来，脸上已有醉意，两眼却迸出阴狠之色，一声“滚”刚出口，却看到秋离，眼中忽然有了一丝光彩欣喜，但那也是一瞬间，便又恢复了冷淡。慕天炀别过头，冷冷道，“你来做什么？”秋离让那青衣人去拿一壶浓茶过来，反身关上门，才走到慕天炀身边，一眼便看到桌上地下放着倒了无数酒壶酒盅。地上还摆着几个酒坛子，已有数个空了。秋离皱眉，伸手拿过慕天炀手中的酒杯，道：“天炀，别喝了。”

　　慕天炀又伸手抢过，一把推开秋离，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冷声道：“你是谁？干什么管我？”声音却有些不稳。秋离叹口气，道：“是啊，我是什么人呢？那种情况下，你不懂我为何那样说也就算了，我来扬州找你解释你听也不听，反而在众人面前嘲笑奚落我，我算什么人呢？”说着再也不拦慕天炀喝酒，反而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慕天炀停下喝酒，看着秋离，眼里情绪波动，“解释？又是你的难言苦衷？你是想说你为了不让洛行舟杀了我，才说那些话是罢？”

　　秋离转过头，扶住慕天炀的肩，“天炀，你既然明白，为何那样对我？”声音急切。

　　慕天炀看着秋离，没有说话，脑中又想起那晚之事，拨开秋离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了苦涩之意。慕天炀边笑边道：“谭瑾离，你现在还拿我当傻子么？我若信了你，便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一时二人再没有说话，秋离看着慕天炀夸张的笑，说着狠绝的话，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门外响起那青衣人的声音，“庄主，离公子，茶来了。”慕天炀大吼一声，“滚。”秋离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接过茶，又关上门。秋离走到慕天炀身边，把桌子上东倒西歪的酒杯向外推了推，把茶放到慕天炀面前。“既然我今日为解了这个误会而来，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总要清醒着说吧。天炀，喝点茶吧。”说罢倒了杯茶端给慕天炀。

　　慕天炀看着秋离如此平和，倒也没有再说狠话，只是双眼通红的看了秋离一眼，说了句，“我没醉。”还是接过茶，慢慢喝了。

　　秋离又给慕天炀满上茶，道：“天炀，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吧。”

　　慕天炀听了身体一僵，转过身对着秋离，眼里的汹涌让秋离心惊。慕天炀狠狠的看着秋离良久，才痛苦的闭上眼睛，颤声道：“那天晚上。。。洛行舟点住我的穴道，我一直在你和洛行舟屋外。。。。”睁开眼，秋离一张惨白无血色的脸便映入眼里。

　　原来如此。

　　秋离嘴唇颤抖着，慕天炀的话无疑在自己的心里深深割了个口子，里面刻意去封着的屈辱回忆便再也拦不住，汹涌而出。慕天炀忽然扑上去抓住秋离的双肩，眼里布满红丝的看着秋离：“小离儿，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强迫你，是不是他点了你的穴道？小离儿，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你告诉我，是我误会了你，只要你说，我不娶那柳采蝶，还回到谭家日日陪着你，象从前一样，好么？”满眼殷切的看着他。

　　秋离身体微颤，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只有慕天炀的吼声，“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是？”

　　良久，慕天炀放开秋离，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到这个时候，我还想自欺欺人。真是可笑。谭瑾离，你既然这样自甘下贱，在洛行舟身下承欢，又何必摆出这么一副委屈的样子？可笑我命也不要的去救你，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嘶哑，更挥手把桌子上的酒盅器皿扫到地上。

　　秋离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悲哀的看着慕天炀，一动不动，只觉得心里从一点开始冰冻麻痹，而这处冰冷渐渐蔓延，直到全身。

　　慕天炀看着秋离没有任何解释，恨道：“你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说错了么？我敬你爱你，我对你的心，你就这样糟蹋么？你可以让谭瑾华碰你，让洛行舟碰你，呵呵，可笑我还把你这样下贱的人当宝一样。”

　　秋离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更没了血色。慕天炀的话象利刃一样割的他仿佛全身体无完肤，他看着那个平日对他宠着，关心照顾着，而现在却用最恶毒的话狠狠伤害着自己的慕天炀，那熟悉的脸上再没有平日的宠腻爱意，而是满是鄙夷恨意的扭曲着。

　　慕天炀见秋离不敢答话，以为他心虚，心中更恨。看着秋离脸上透出的脆弱和痛楚，却又狠狠的心疼了一下，继而又狠狠暗骂自己竟然还为他心疼。慕天炀看着秋离，想起往日自己保护他，照顾他，爱慕他，又想起那日午后谭瑾离红肿的唇，再到那雨夜他在屋外，心死般的听着屋子里的狂乱，自己护的如天人一般的谭瑾离，竟然是如此不堪，忽然止不住恨意，逼近秋离，手粗暴的捧住他的头便狠狠咬上了他的唇。

　　秋离正沉浸在哀伤和绝望里，没有反应过来，唇上已经一痛，却被慕天炀压住，一双手更用力撕扯起自己的衣服。秋离吃了一惊，看到慕天炀放大的脸上，双目如火，仿佛要吃了自己一般，立刻开始挣扎。慕天炀哪里让他挣扎，不知不觉间用上了功夫。秋离自然而然也以功夫相对，不觉间两人竟交上了手。秋离此时功夫已高，虽不一定是慕天炀的对手，短时间内却能挡的自如。慕天炀心中本有着发不出的火，出手更是不留情，渐渐使出全力。秋离只是躲闪，他前世是杀手，本来就身法灵活，加上半年和洛行舟学的功夫，躲起来也不费力。慕天炀眼睛更红了，冷笑一声，“原来是这样，你心甘情愿被洛行舟上，原来是为着他的功夫。哈哈，我真是傻，当年若非我自愿教你功夫，是不是你也早躺在床上张开腿求我上你了？哈哈，哈哈，我这功夫教的倒真是廉价，还赔上了一颗真心。”全力一掌向秋离拍去。

　　秋离本想如何结束这个争斗。他心灰意冷，只想离开这个地方，不再听到那些刺耳的话，不再见到这个让自己伤心的人。谁知慕天炀的话更加不堪入耳，句句象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渐渐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看着慕天炀有些疯狂的挥向自己的全力一掌，秋离忽然没了躲的念头。那边慕天炀尽全力的一掌过来，秋离却忽然停下动作，闭上了眼睛，听那掌风离自己越来越近。慕天炀没有想到秋离会忽然停手，一掌实实在在的拍在秋离胸口。秋离直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又摔倒在地。他虽有内力护体，但毕竟修习时间太短，慕天炀那全力一掌，还是让秋离受了颇重的内伤。秋离慢慢坐起，靠在强上，忽然吐出一口血，才用袖子擦了擦嘴。

　　慕天炀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到秋离一口血吐出，心痛之极，想走过去，却迈不了步子，嘴里仿佛自言自语般道：“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躲？”秋离脸上已无血色，嘴唇也泛白，未擦净的一丝血留在嘴角，分外刺眼。秋离缓缓站起来，一个趔趄，终于稳住身形，声音虚弱无力道，“慕庄主，你为我挨掌受伤，我受你这掌还你。从此后，你我再无瓜葛，后会无期。”一步一步的走到门口，打开门，出了门去。慕天炀似乎刚刚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为什么自己要那么说他，为什么要去侵犯他，为什么使出那么全力一掌打伤他，为什么这样对待自己所爱的人？难道这个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么？仿佛忽然抽干了力气，慕天炀坐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