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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白社 ...

  •   荀慧生照着许经理说的地址到了吴公馆,一打眼就看见袁克文已经等在外面了,他连忙小跑几步,“您这……怎么还在外面等着呢?”
      其实袁克文也没等多久,不过是偶然福至心灵,猜他快到了,就出来迎他一迎,此时却故意说,“我给白老板亲自当门童,您看给我打赏点儿什么?”
      荀慧生被他逗得无措,居然脸红了,他于是大笑道,“慧生,你可真不禁逗。快进来吧,大家都在里面,就等你了。”
      “大家?不是只有吴老先生和您吗?”
      袁克文故意卖个关子,“佛曰,说不得。”

      进了屋,荀慧生就有点晕了。吴公馆的大厅,站着小十来号人,见他进来,先鼓掌了一阵。
      中间有位白发老人,必定是吴昌硕了,其他的又是……?
      他在剧院里对着台下几百号人也不犯怵,这时却难得地露出了些娇怯的表情,不自觉地就望向袁克文,用眼神求助。
      袁克文又是笑,一一给他介绍,“中间的是吴昌硕吴老,他旁边这位是沙游天,再来是步林屋、严独鹤、刘山农……”他全部介绍完毕,回来又指着荀慧生对大家说,“这位便是诸君想一睹真容的白牡丹白老板。”
      荀慧生心里更是糊涂了,这些人他虽不认识,但偶尔看报纸,都是时常出现的名字。今天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吴昌硕于是开口说话了,“昨日我和寒云看了你的戏,都觉得你的玩意儿好,最难得的是后来向观众致谢,你把尚小云也拉出来了。”
      袁克文接口道,“本来吴老只想请你,后来我去后台与你交谈,觉得你不仅身上有戏,心里也有戏。回去后我就联系诸君……”
      他停了一停,忽而语气笃定地说,“北边有北白社撑着你,今日我们便来成立个南白社。”
      荀慧生不意有如此大的惊喜,愣了片刻,然后躬身长揖,说道,“白牡丹感谢诸位抬爱。”
      袁克文过来扶住荀慧生的手,眼里盛满如春风般的笑意。荀慧生抬眼看他,一时只觉心神俱迷,又小声冲他说了一句,“多谢您,寒云兄。”
      袁克文轻轻捏了捏荀慧生的手指又松开,冲他挤挤眼,说道,“昨日我说给你介绍个好老师,可不就是座中这位吴老先生?”
      吴昌硕也笑开了,“老师不敢当,你要是喜欢画画,我带你去我画室看看。”
      旁边沙游天促狭地打趣,“哎哟,我们这回可是沾白老板的光了,平时吴老的画室关得严严实实,你一来,我们也可一饱眼福了。”
      荀慧生笑着抿了抿嘴,心里实在是高兴,也不多言,就快步跟在吴昌硕身后。
      吴昌硕这时回道,“你们倒来编排我,旁边这位寒云公子才叫一画难求,看看可以,珍藏就没戏咯。”
      荀慧生听及此言,好奇地望向袁克文,说道,“我怎么听说寒云兄最大方,谁来求字都给,原来要您的画儿却困难?”
      袁克文轻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哦——原来白老板知道我这么多事?”
      荀慧生这时知道他又来逗人了,干脆只斜睨了他一眼,不再说了。

      进了画室,吴昌硕有意考考他,便说,“你既然艺名白牡丹,就来看看这幅《牡丹图》吧,这是我三年前画的,你看怎么样?”
      荀慧生惊讶地说,“啊,这是您近几年画的?设色明艳,每朵都姿态不同,有聚有散,非常活泼热闹,足见您心态之年轻。”
      这真是正中下怀,吴昌硕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却还要掩饰一分,“让你说画,你怎么揣摩起我的心态来了?”
      荀慧生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我习惯了,排戏的时候老瞎琢磨人物心理。不过我是真的觉得作画的心态特别重要,我在京的时候,跟着胡佩衡老师学画,胡先生作画时就喜静,所以他的画作都颇为幽邃,用色也少,只偶有几抹艳色做点缀。而您的画,一看就恣肆、活泼。”
      吴昌硕禁不住为他鼓起掌来,“说得好。我常说一句话,‘画之所贵贵存我’,你说的正与我想的不谋而合。每个作画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性格,不能一味的模仿他人,而是须有自己的风格特点,让人一看这画就知道这是你的作品。胡佩衡先生性格与我不同,自然风格也与我区别颇多。”
      荀慧生听到这番话,心中似有所感,喃喃说道,“贵存我,贵存我。”

      袁克文与荀慧生沿着黄浦江畔走着,江水潋滟,秋风温存。荀慧生一直低头不语,似乎还在想着什么。袁克文也不打扰他,只看着路,时不时侧头看看他。
      这时荀慧生抬起头,正有话要与袁克文说,不料看到袁克文笑意温柔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就抹了抹脸,愣道,“我抹墨汁儿了?”
      袁克文也不移开目光,顺势点了点他手抹过的地方,“说吧,你悟到什么了?还在想吴老说的那些话吧?”
      “啊,您怎么什么都知道?我正想跟您说呢。”荀慧生稍皱了皱眉,思索道,“吴老说的,我觉得不仅仅是画儿,用在戏上,也是一样的。如果演一出戏,所有的演员都按一样的演,那看久了也就不新鲜了。”
      “是,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许久不看戏了。”
      “所以我想,要想观众爱看,主要有三点:排大家没看过的新戏;给老戏加点儿自己的料;根据演出环境灵活抖包袱。”
      袁克文脸上笑意更深,赞许地拍了拍荀慧生的肩膀,“慧生,我没看错人。你想的这些,是很多角儿想不到、想到也不会去做的。”
      荀慧生听到他的夸奖,又露出了些腼腆的神色,“寒云兄,今日真的谢谢您和吴老,谢谢白社的各位,跟着大家,我能学到太多东西了。”
      袁克文这时却不再继续这话题了,指着华灯初上的夜景说,“瞧你,说来说去都是戏。好花须看,美景须赏。这十里洋场的外滩,迷住了多少男女。”
      荀慧生看了看外滩的迷离夜景,却说,“您别笑话我,不知怎么,看到这灯红酒绿,我有点儿心慌。总觉得,这些繁华都是虚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
      袁克文听他这么说,一愣,心有触动,轻笑了一声,“是啊。繁华皆虚妄,世事梦一场。”他的神情在明灭的灯火中,带着几分苍凉与嘲弄。
      荀慧生察觉了,暗道自己说错话,刚想说些什么,袁克文又向他看过来,脸上仍是笑意款款,“好啦,看你这样,想是又不安了。既然如此,夜风也凉,我叫个洋车,送你回家吧。”
      荀慧生也不多推辞,只向他道谢。

      上了车,袁克文问道,“慧生,你住在哪儿?”
      荀慧生茫然地想了一想,“啊?我住在……坏了,我住在哪儿?”
      袁克文这时被他逗得乐不可支,大笑起来,终于忘怀了刚才的些许感慨,说道,“师傅,您受累给我们拉到天蟾舞台吧。”他扭头问荀慧生,“到了剧院你就知道怎么回家了吧?”见荀慧生点头,便笑嘻嘻地补了句,“这可亏是有我送你,要是你自己回家,说不准明天我就看不成白老板的戏了。”
      荀慧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让您见笑。”
      “你真是痴,改明儿我非得跟你合演一出戏。”
      荀慧生拿大眼睛望着他,“真的么?我听说您已经不常登台了。什么时候要能跟您合作,我可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袁克文一听,又忍不住要逗他了,“哎呀,我真得问清楚了,慧生,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哪儿打听的。”
      没想到荀慧生真是个老实的,就细声细气地回他,“我找杨老板和小云问了问您的事儿。”
      袁克文这时不再说笑,只柔声说,“我也一样,昨晚我联系完他们,回去翻了以前的报纸,找了好些你以前的剧评和剧照看。”
      说罢,他来了句念白,“小姐呀,这就是,无独有偶,心有灵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南白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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