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涸泽》半生戎马倥偬

5、这一顿火锅吃的。

　　吃完饭，许魏洲托着桌子艰难地攀爬式起身，扶着腰在前面走得歪七扭八。

　　“你瞅瞅你，跟这辈子没吃过饭似的，能把自个儿撑成外八字。”黄景瑜揶揄着，还玩笑似的扶上了许魏洲的腰，作丈夫扶着怀孕的媳妇儿状。

　　“把你前蹄给老子拿开，麻溜儿的！”许魏洲挺着肚子使劲儿朝前走，然而吭哧吭哧半天没走多远。

　　“你可给我慢点儿吧，一会儿走吐了我立马把你扔这儿走人。”黄景瑜一把拉住许魏洲，自己放慢了脚步，强迫许魏洲和自己步调一致。

　　“诶你别说，就你这姿态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戴条大金链子活脱脱一暴发户。”黄景瑜伸手摸了一把许魏洲吃出来的“啤酒肚”。

　　“嗨，哥这气场一般一般。别忘了给爷配赌神出场BGM。”许魏洲斜了黄景瑜一眼，嘴角带笑顺着他调侃。

　　黄景瑜正准备接茬，突然看到前面大型商场门前的巨型拱门，话题一转：“啧，今天圣诞节啊。那咱们昨天打的那场球赛就是圣诞大战了。”

　　“黄景瑜你一顿火锅把自个儿脑子煮了吃了？刚刚在饭店那么大的圣诞老人你没看见？”许魏洲揉着肚子怼黄景瑜，“就咱昨天那还圣诞大战，可别瞎几把糟践我的NBA了。”

　　“昂，是哈，吃饭时候没注意圣诞老人啥的，光顾堵你嘴去了。”黄景瑜毫不在意，厚着脸皮接着自己的话头往下说，“哥这水平一般一般，也就是个全明星MVP吧。”

　　“黄景瑜你要点儿脸，怎么跟前辈说话呢，哥总冠军戒指都拿了好几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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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本正经满嘴跑火车，这就是许魏洲和黄景瑜的日常。一个莫名其妙的烂梗能你一句我一句嘚不嘚说个没完，东拉西扯上天入地，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他们在说啥。他俩的瞎几把扯别人根本无从插嘴，简直无聊得紧，可架不住人俩傻逼一样乐在其中。

　　哦，两个智障。不过你要能找到一个人和你一起变二百五，那你大概也很乐意当个智障了吧。

　　黄景瑜和许魏洲以龟速向前爬行，耳朵鼻子冻得通红，就这么说着笑着到了寝室楼下。

　　“诶前面干啥玩意儿，表白呐？”夜色已浓，黄景瑜借着昏黄的灯光，透过人群攒动偶尔露出的缝往里看，只见一个男的在那儿马景涛一样咆哮着表衷心，一个姑娘站在那儿捂着嘴巴。

　　夜色中看不清晰，但黄景瑜觉得那男生的轮廓很是熟悉。

　　黄景瑜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他妈不是昨天在球场上撞洲洲的那个吗？！卧槽这逼崽子渣子人品还尼玛把妹？我……

　　“叶笛。”许魏洲面无表情，云淡风轻地吐了两个字。

　　“校花？”黄景瑜收回往人群里钻的目光，转头看向许魏洲。

　　“嗯。”

　　“你追过的那个？”

　　“……嗯。”

　　“喔呦，”黄景瑜眸光一动，玩味地挑起一个嘴角：“采访一下许魏洲同学，您现在什么心情？”

　　“我追了两年人家没答应，何祖然追了一个星期就拿下了。”许魏洲挑了挑眉，眼角带笑，“你说我什么心情？”

　　“我劝你现在还是吃坨屎冷静一下。”

　　“你现在吃坨屎我就冷静了。”

　　“啧，蜡烛、玫瑰、气球、巧克力，尼玛就这烂俗玩意儿，我要是个女的我就一脚踹他大脸上。”黄景瑜双手插兜，吧砸着嘴神神叨叨。

　　“那你觉着应该怎么追？”许魏洲好整以暇。

　　“身为二十一世纪新青年，爱她就应该送她《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王后雄》、《天利38套》。”

　　许魏洲就知道他要瞎几把扯，照例往下接：“哦。再送一卡车《黄冈密卷》、《金考卷45套》、《试题调研》、《龙门专题》，包您双宿双飞上北大。”

　　黄景瑜没再接话，瞪着一双乌漆嘛黑的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着许魏洲看。

　　“甭看了，你大爷没了女人还是你大爷。”许魏洲知道黄景瑜这调侃是担心自己，怕自己难过。这种事情他当初为了叶笛也做过，还被学校记了大过，然而当时剧情并未顺利发展，叶笛最后拒绝了他。

　　此刻的许魏洲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里面上演着的玛丽苏剧情，内心有些恍惚，也有些感慨。大概就是这样吧，很多让当事人感动得一塌糊涂的事情，在旁人看来都是婊里婊气作天作地。

　　关于叶笛的记忆缠绕着太多枝枝蔓蔓，牵扯到的心路历程太长太曲折。当初自己对叶笛是什么感情，许魏洲不想回忆也没有必要回忆。戏已落幕，既然已不是男主角，那便做一个合格的旁观者吧。笑看，不评判。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你喜欢谁，谁就得喜欢你这种道理。”许魏洲淡淡地说了一句。

　　黄景瑜紧抿着唇，良久才嗯了一声，眼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走吧。”许魏洲伸手搭上黄景瑜的肩，把一半的重量放在他身上，就这么压着他往宿舍走。

　　“我的洲洲啊，别低头，GDP会掉；别流泪，资本主义会笑。”黄景瑜带着小心开着玩笑。

　　“祖国就需要你这样根正苗红的新青年。日日思君不见君，共建社会主义新农村。”

　　“哈哈哈哈哈哈哈……”调笑声渐渐远去。

　　月光打下来洒在身上，薄薄的一层光亮似有若无。叶笛，我暂且以这满身皑皑，敬你，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