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之中》苏荏

9、老师编辑一起当

　　文学馆的孙尚文就这样正式开启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每天上午她在清宁宫的雨香阁给皇亲国戚家的小丫头们上课，下午备备课、编编书，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孙博士备课十分用心，给这些学龄前的小郡主们准备了丰富的课程内容——手工课、绘本课、伦理课，甚至还有科学教育。其中，科学教育是她穿越之后，发现明朝人并不像她想得那么无知后，觉得非常可行的一门课程。
　　她给她们讲肥皂团为什么能把衣服洗干净，讲不倒翁为什么不倒，讲蜜蜂的八字舞是什么意思……把小丫头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很快都把她当偶像崇拜了。
　　至于编书方面，之前的书已经编得差不多了，孙华玉借机向太子殿下请旨，亲往文华殿藏书阁入库。太子殿下也准了，还索性把在掌管藏书阁的工作交给了她。于是孙华玉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每日穿梭于东宫和文华殿之间，觉得跟自由出入□□一样光荣，自我膨胀得不得了。

　　在这期间，她终于跟皇太孙殿下有了正面接触。
　　皇太孙朱瞻基因早已成婚，所以并不住在东宫，而是在紫禁城外另有府邸，不过当然，自家老爹的住所和办公地点，是他常去的地方。这日傍午，孙华玉给小郡主们上完课出来，就跟下了朝来给母妃请安的朱瞻基碰了个正着。
　　虽然孙华玉早就在计划如何勾引这位未来的皇帝，但若是在走廊里主动搭话意图也太明显，搞不好会弄巧成拙，于是孙华玉低眉顺眼地行了礼，静静地等他走过去。
　　倒是皇太孙殿下注意到了她，感兴趣地停下了脚步。
　　“你就是孙尚文？”
　　孙华玉落落大方地回答：“回太孙殿下，奴婢正是。”
　　朱瞻基微微点头，表情明明是和蔼的，却仍有一种霸气侧漏的感觉——孙华玉一边偷偷瞄了一下，一边暗自感慨，怪不得他爷爷喜欢他（听孙忠说封他爹为太子多半是为了他），他不怎么像那个慈眉善目的太子老爹，那浑身散发着的强势和霸气，倒跟他爷爷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几个妹妹逢人便讲你，说得我都想去听你授课了，好好干。”朱瞻基说笑道。
　　孙华玉急忙表态：“女婢定不辜负几位郡主的错爱。”
　　朱瞻基满意地点头：“去吧。”

　　转眼又到了沐休日。这次孙华玉畅通无阻地出了宫，满心欢喜地回家看望家人……结果还没到家呢，马车竟在家附近的一处拐角被人拦下了。
　　“紫鹃？”孙华玉掀开帘子一看，竟是自己的丫鬟一个人站在这里等自己。
　　“小姐，奴婢出来迎您！”紫鹃似乎笑得有点儿勉强，“老爷盼着您回来，等急了，叫奴婢出来看看！”
　　孙华玉越发狐疑，但见紫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得让她也挤上马车，叫马夫加快速度回了府。
　　下了马车进了门，紫鹃就拉着自己朝一条没人的小路上奔去。
　　“怎么了啊？”孙华玉被扯得跑了几步，娇喘着问。
　　紫鹃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人后，急急地低声开口：“小姐你可回来啦！快去琴瑟轩看看吧！三小姐出事儿了！”
　　“什么事？”孙华玉震惊道。
　　紫鹃一边领着自家小姐，沿着下人不常走的小路往琴瑟轩走，一边急匆匆地给她简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孙福玉明明有婚约在身，却同一个不知哪儿来的风流公子私相授受，暗通信件，今日东窗事发，被孙忠把送信的小丫鬟逮了个正着，又翻出她房内的过往信件，据说二人在信里海誓山盟，十分露骨。孙忠看了那些信，气得要打死她维护家风。这事宣扬不得不能叫下人知道，环玉还小，孙眉又好死不死地执行秘密任务去了，福玉的生母李姨娘急得团团转，想起孙华玉今日回府，赶紧派人叫紫鹃去迎，指望她赶紧去劝劝。
　　“只是私通信件？”路程不长，孙华玉挑重点问道。
　　“老爷审了琴瑟轩的人，有嬷嬷说她从前不久开始，偶尔会不见踪影，大概总有个三四次！”紫鹃也快速地答。
　　“那男人是个什么人？”
　　“老爷的贴身小厮知道那人……说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父母早亡，守着点儿家底混日子罢了！名声听说也不太好……”
　　孙华玉心里一惊，怎么听着那么像西门庆的身世？！
　　“那……什么时候认识的？”
　　“听说是今年上元节灯会上！”
　　孙华玉惊吓过度——上元节？那不是都快一年了？！幸好他们古代人矜持，通讯技术也不行，要搁前世，娃都快生出来了吧！……还有，为什么自古至今，外加各类电视剧小说，上元节总是容易出事儿？！……

　　说话间两人已经赶到了琴瑟轩。孙忠的贴身小厮在门口把守着，见是二小姐回来了，也不敢拦，开门让她们进去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跪了好几个人，孙华玉仔细一看，福玉直挺挺地跪在孙忠身前，一副倔强的样子。李姨娘几乎匍匐于地，哭求老爷饶过二小姐。她身后是琴瑟轩贴身服侍福玉的几个下人，也都跟着磕头求情。
　　小妹环玉也战战兢兢地立在一边，扭头见到是二姐回来了，一把扑过去，抱着她哭开了。
　　“二姐，你快劝劝爹爹吧！爹爹要打死三姐呢！”
　　孙华玉急忙挣开环玉，走到自家老爹面前：“爹爹，切莫冲动啊！”
　　孙忠转向孙华玉，恨道：“我堂堂孙家竟能出这种败坏门楣的事！实在荒唐！今日若不对这不要脸的东西施以家法，让我如何在祖宗排位、宗族父老面前抬得起头！”
　　孙华玉刚要继续劝，地上的福玉梗着脖子开了口：“我和西门公子发乎情，止乎礼，从没有任何越矩行为！父亲若觉得面上无光，尽管打死我好了，反正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这个庶女！不然，也不会随便给我指户人家嫁了！”
　　孙华玉听了差点儿吐血，西门？！不是真的叫西门庆吧……不过，还没发生什么？幸好幸好……孙华玉略略放了心。
　　可孙忠被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你……”
　　李姨娘还在一边嚎：“老爷，您就饶过二小姐这一回吧！她长这么大，可从来没让您操过心，就这一回……”
　　孙华玉简直要被这两个猪一样的队友打败了，见孙忠有被更加激怒的趋势，赶紧也跪到他面前：“爹爹三思！若现下对福玉施以家法，必闹得阖府皆知！惩戒事小，名声事大！此事若传了出去，跟有婚约的唐家关系毁了不说，要福玉以后怎么嫁人？！”
　　孙忠显然也早想到了这一点，不然也不会迟迟没有动手，此刻抖着手指着福玉道：“可是你看这个混账，竟然到此刻都不知悔改！”
　　孙华玉就郁闷了，古代的家教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难道孩子正轴着呢，你训两句吓唬两下就知道悔改了？那也太假了吧！
　　孙福玉也在气头上，还欲辩白，孙华玉一个凌厉的眼刀递了过去，惊得她一时忘了词儿。孙华玉就趁着这空档继续劝：“爹爹，兹事体大！您现在正在气头上，可千万别做出让以后后悔的事儿，不如先以不服管教为名，把福玉关去祠堂思过，再从长计议！”
　　孙忠还在犹豫，孙华玉指指一边山呼饶命的李姨娘及其下属，痛心疾首道：“爹爹，事不宜迟，再纠缠下去，可就真的纸包不住火了！”
　　孙忠叹了口气，照孙华玉说的下了命令，把福玉和伺候她的下人们一起关进了祠堂，又让人把李姨娘和她的下人们锁回自己的小院儿，找人看着以免泄露消息。

　　孙华玉亲自扶着气得伤了元气的自家老爹回房，一边腹诽我一个月休一天容易吗，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唉，没办法，谁让这些不省心的都是我的“家人”呢……孙华玉发现自己离开孙家以后，对这里越来越有归属感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爹爹，”孙华玉水都顾不上喝，紧着给老爹顺毛儿，一口一个爹爹叫的那叫一个亲，“女儿以为，现下当务之急是让福玉回心转意，不然若以后真惹出什么祸事，福玉这辈子都要毁了的！”
　　孙忠顺了顺气，自从二女儿进了宫，并且表现得可以为他分忧后，孙忠对她的态度不知不觉地有了变化，有点儿把她当成可以与之共商大事的成年人来看待了——
　　“可是你看她那个倔样子，不打一顿如何回心转意？！此事若传了出去，以后让我们孙家如何在朝堂立足？！”
　　孙华玉趁他看不见的当儿翻了个大白眼——所以亲生女儿的人生还没有他的仕途重要是吧？！……算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先不跟他计较……
　　“不管为了什么，最重要是不能叫外人知道，想办法让福玉回心转意之后，还要趁早把那个姓西门的混账男人打发了，否则后患无穷。”
　　孙忠愤愤地说：“打发那个混账倒是有的是办法，充军就行……可是福玉这边？”
　　孙华玉放心地点头：“爹爹放心，我自有办法，沐休的时间有限，我午后打算把那个姓西门的叫出来，想办法把福玉说通，到时候，爹爹尽管派人抓他就好。”
　　孙忠抬起头：“我的儿，你真有把握？”
　　孙华玉笃定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