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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鸳鸯离间终避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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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孙华玉并不十分有把握——或者说,她并没有十分的把握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计划她已经赶在跟孙忠谈话的同时想好了,那就是午后借福玉之名把那个姓西门的约出来,探探他的真心。虽然没怎么谈过恋爱,但毕竟在一个开放的时代生活了二十多年,孙华玉基本可以确定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不会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家闺秀产生什么真情,多半是色欲熏心罢了。若是试出了这结果,正好叫福玉死心。
当然,若他真的对福玉一片真心,孙华玉也打算好了,她会全力支持福玉退婚,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要不然,也枉做了一世新时代女性了。
她又跟自家老爹确定了些许计划的细节,转眼已到了晌午。孙华玉便带着紫鹃,提着食盒到祠堂去找福玉。
福玉的下人们跪不得祖宗,直直地跪在院子里,孙华玉便叫紫鹃把食盒放入正堂,贴心的紫鹃放下东西就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把门关了起来。
“饿了吧?”孙华玉把饭菜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到福玉面前,“多少吃一点儿吧。”
福玉胡乱地抹了把脸,从那红肿的眼眶可以看出,她哭了很久。
“不需要你来猫哭耗子!”她梗着脖子道。
孙华玉面不改色地摆好饭菜,把筷子塞到福玉手里,静静问她:“为什么笃定我是猫哭耗子呢?就不能是兔死狐悲吗?”
福玉被噎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你心里很清楚的,对吗?”孙华玉继续说,声音中透着温柔,“我们姐妹,除了还小的环玉,哪个不是被父亲物尽其用的?长姐看着风光,可从小照男子的标准培养,今年都二十了,连个上门说亲的都没有,这里面的苦处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呢,攀龙附凤不成,反成了个伺候人的,还要被卷进朝堂之中,别说亲事了,稍不注意怕是连命都没了!相比之下,你不过是联个姻,唐家又是名门望族,唐公子听说也是一表人才,不是比我们好太多了吗?”
福玉听了前面的话,脸色本已缓和下来,可一听唐家又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名门望族,不过是暴发户罢了,听说那个唐公子生得五大三粗,满身铜臭!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我的良配!”
孙华玉坐到福玉身前,拉起她的手:“你见都没见过唐公子,就凭传闻断定他不好?那西门公子是你亲见的,又是你自己挑的,你倒是说说看,他比唐公子好在哪儿?若他真那么好,我这个做姐姐的,必定拼劲全力,帮你争取你的幸福!”
福玉惊呆了,终于抬起眼睛来看她。
孙华玉微笑地说:“你以为我只是父亲的说客?虽然我凭自己听到的这些,也并不喜欢西门公子,但我首先是你的姐姐。在我对这个世界仅有的记忆当中,你是跟我最亲近的人,我怎么可能站在父亲那一边呢?所以跟我说说吧,那个西门公子到底有多好?”
一向伶牙俐齿的福玉此时反而有些语塞:“他……他长得很好看,对我很好……他的字很漂亮,很有才情……”
对她好才不会明知道会坏了她的名声还要私下来往吧?若真的有才情,怎么不去考科举?孙华玉静静地听妹妹吞吞吐吐,越来越确定,其实自家妹妹也没有多喜欢这个人,不过是为了叛逆而叛逆而已……大概“庶女”这两个字,是她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沉重枷锁吧……
“依我看,不如这样,”孙华玉提议道,“旁观者清,一会儿咱们把西门公子约出来,我帮你相看相看,再探探他的真心,若真是你的良配,我也好跟爹爹据理力争,是不是?”
福玉似乎心乱如麻,愣了半晌,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孙华玉温柔地把饭碗递给她:“吃吧。”
福玉轻咳一声,有些别扭地动起碗筷,似乎不太习惯直接接受姐姐的善意。
孙华玉静静地看着她吃饭,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和那西门公子,真的还什么都没有吧?”
福玉难得的小脸儿一红,低声道:“我有分寸的……”
孙华玉彻底放心了,只要还没什么,就好办!
午后,孙福玉手书一封,叫自己的贴身丫鬟送去给西门公子,成功把他约了出来。孙华玉把福玉安排在暗处偷看,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看起来没人的小巷——孙忠两个武功高强的小厮就埋伏在两头,一抓一个准儿。
西门公子如约来了,孙华玉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样貌,登时想给自家妹妹纠正一下审美观——就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到底好看在哪儿了?
待那个猥琐男走近,孙华玉急忙做出急切的表情:“敢问公子可姓西门?”
猥琐男仔细打量了对面的姑娘,才发现并非与他来往的孙福玉,只是个与她很像的姑娘,疑惑答道:“在下正是,敢问姑娘……”
孙华玉抢着说:“小女是孙福玉的二姐,孙华玉,宫中女官。”
西门公子立刻作揖道:“原来是尚文姑姑,失敬失敬。”
呦?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不把你充军都对不起你的信息量了!
想归想,孙华玉上前一步:“公子,我这次来是要给你递个信儿!福玉要偷跑出来被家父发现了,现下正被锁在祠堂里!你也知道,她是有婚约在身的,父亲为了家族颜面,说是要打死她了事呢!”
那西门公子呆住了,似乎无法消化这个事实。孙华玉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来,塞给他说:“为今之计只有你们俩做一对亡命鸳鸯,浪迹天涯了!一会儿我偷偷把福玉放出来,你带着她尽快离开京师,有多远跑多远!”
西门公子愣愣地接住包袱,重复道:“离开……京师?!”
“是啊!”孙华玉用自己都佩服的演技急道,“家父可是兵部侍郎,你以为京师还有你们的容身之处?!逃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才是你们俩在一起唯一的可能!”
谁知那西门公子竟脸色一变,慌慌张张朝孙华玉跪下了:“好姑姑!求你饶了我吧!我和福玉姑娘不过是萍水相逢,君子之交淡如水,并无任何非分之想!哪能担此重任?!姑姑定然是误会了,还是找别人去救她吧!”
果然如此!孙华玉气得七窍生烟:“误会?!‘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这些难道不是你心中所誓?眼下不过是要你带她逃亡,就敢‘与君绝’了?!”
西门公子慌了:“什么冬雷春雷的,我听不懂啊!好姑姑,我从小不学无术,连字也不识几个,认识福玉姑娘后,着人代笔抄了几首诗相赠而已,真的并无他意!姑姑饶命啊!”
孙华玉气得闭了闭眼,我就说还山无棱天地合呢,你是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啊你!闹了半天连亲笔信都不是!
这时,那猥琐男见孙华玉顾不上他,竟一把把包袱推到她怀里,拔腿就跑!孙华玉吓了一跳,随即低喝一声:“来人呐!”紧接着,守在巷口的两个小厮一前一后地冲了出来,很快把猥琐男制住,拖离了现场。
孙华玉花了大概五分钟才缓过气来,转身走向福玉藏身的角落,叫身旁陪着的紫鹃先回府禀报,待她走后,径自走到福玉身边,将僵立原地,面如土色的福玉搂进怀里。
“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很多。”孙华玉轻轻拍着福玉的背安慰。
不出所料,在短暂的静默后,孙华玉遭到了奋力的挣扎:“你走开!你滚!让我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孙华玉知道,就算不是爱之刻骨,毕竟是用了心的,得知了这么不堪的真相,不可能不伤心,更何况,虽然知情者不多,但终究是丢了颜面的,福玉的反应实在情理之中。
但孙华玉并没有放手,也用尽力气,把福玉禁锢在自己怀中。不知是不是受了太大的刺激,福玉的力气并不大,挣了一会儿之后,脱力地,绝望地靠在了姐姐肩上。
“哭出来吧!”确认妹妹已经平静下来,孙华玉也气喘吁吁地说,“一会儿回府的时候,总不能这么面如死灰,会被人看出来的!”
片刻的沉默,然后孙华玉听到耳边传来哽咽难耐的哭声,渐渐地提高,最后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嚎啕大哭。
孙华玉的眼睛也跟着湿润了,小妮子受委屈了!于是她尽量温柔地拍着妹妹的背,不断地安慰她:“好了好了,哭出来了,这事儿就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儿的!姐姐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两姐妹就这样互相依偎着,在巷子里站了许久,哭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