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之中》苏荏

8、竞争上岗靠自己

　　晌午，父亲和长姐都回来了，全家人团团圆圆地用过午膳，孙华玉就和张姐一起，跟着爹爹到了他的院子里。
　　“就在昨日，继左春坊大学士杨士奇之后，陛下又把吏部尚书蹇义和礼部尚书吕震都关了起来，看来是要铁了心要打压太子一党了。”孙眉告诉孙华玉。
　　孙华玉惊住了，这么大阵仗？抓了两个部长级人物，这要放在二十一世纪，得多大的动荡啊？幸亏这会儿资讯不发达……
　　“可是，这么强硬的手段，却没有用在爹爹身上？”史书也多少读了几本的孙华玉立刻抓到了问题的重点。
　　孙忠叹气了：“昨日夜里，陛下密诏我入宫，命我以后将太子一党的动向及时回报。”
　　碟中谍？！无间道？！
　　……所以，我原来是人质……
　　孙华玉擦擦汗，高考前她都没有这么如临大敌过！
　　“那么，爹爹如何打算？”
　　孙忠再叹气：“你们姐妹俩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为父别无选择。”
　　孙华玉抬起头，看到自家老爹终于有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觉悟，不禁有些感慨。
　　“可是……爹爹并非太子殿下身边的人，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孙忠回答：“陛下只说让我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那就是以后会委以重任了？！
　　“可是……太子总归会成大统的啊……到那时，这世上岂不是没有孙家的容身之处了？！”孙华玉心乱如麻，没注意到自己不小心剧透了。
　　孙忠坐得远，没听得太真切，孙眉却立刻反应过来，警觉地问：“何出此言？”
　　孙华玉这才醒过神来，急忙解释：“我是觉得，陛下龙体这几年大不如前了，你看这次远征回来，歇了多少天都没上朝，仍是太子监国？陛下常年征战，太子殿下常年监国，又是嫡长子，这威望岂是两个弟弟能比的？之前汉王（注：朱高炽他弟朱高煦）不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太子的地位吗？所以，太子成大统是早晚的事。”
　　这一席话说完，孙华玉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
　　孙忠和孙眉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半晌孙眉开了口：“妹妹入宫后，简直变了个人一样。”
　　孙华玉想起，大家口中之前的那个“自己”是个教科书般的大家闺秀，专注于各类才艺训练，从不妄议朝政的，于是忙着打哈哈：“今时不同往日……人在江湖人不由己，呵呵呵呵。”
　　从孙忠那复杂的表情中，孙华玉猜想，他一定不能忍受本来照嫔妃标准培养的二女儿对朝政如此说三道四，但横竖没有儿子，能有两个女儿替他多少分忧，总是好的。
　　果然他纠结片刻，再次开口时竟接上了孙华玉的话：“如此，我只得随机应变了。”
　　见父亲和长姐没什么好办法的样子，孙华玉忍不住出言安慰：
　　“女儿倒有个主意。我现在住的文华殿即是太子殿下监国之处，皇太孙殿下也经常出入。若我能取得他们的信任，总能为我们孙家争取一线生机。”
　　“可是，如此一来，你不是很危险了吗？”孙眉忧心地问。
　　“危险，总比等死好，”孙华玉断言，“相信我，我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的。”这是真心话，她对自己还是十分有信心的——太子殿下在她的读过的史书里都是极好的人，打他的主意相比之下是最安全的。再说了，她还要当孙太后呢，出不了什么大事儿！
　　孙忠和孙眉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但苦于并无他法，只得嘱咐孙华玉万事小心。
　　孙华玉心里给自己鼓劲儿，看来自己在皇宫找对象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脱单那么单纯的事了！孙华玉顿时有了一股头悬梁锥刺股的劲儿——我还不信了，我活了两世都嫁不出去？！

　　待马车回到皇宫，结束了入职以来第一个休息日的孙华玉已经想好了作战计划。
　　首先，她得让自己的教习一职真正走马上任才行，有了这个职务之便，她才有合理的理由在宫中行走，与皇太孙偶遇；其次，文字编辑的工作也不能丢，这可是她进入文华殿藏书阁的大好机会，那里离太子办公的正殿可是只有一步之遥！
　　而且，她必须尽快行动，眼下朱棣有求于自家老爹，对自己无伤大雅的搞事情才可能加以容忍，事不宜迟啊！
　　于是几日之后，捡了个艳阳天，做好充分准备的孙华玉带着自己几天来连夜赶制的作品到宫后苑摆摊儿。为了保证此次摆摊的合法性，孙华玉派倩兮用一锭银子搞定了她从前的师父，掌管宫后苑的白公公。
　　其实摊子上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是些孙华玉手工做的小玩意儿、小挂饰，实用度不大，但吸引小姑娘却非常有效。
　　这不，刚过晌午，小摊子上就吸引了两个小丫头——从东宫过来散步消食的两个七八岁的小郡主：德庆郡主和真定郡主。
　　面对好奇的小郡主们，孙华玉使出浑身解数，手把手地把其中几种小手工的做法教给了她们，成功俘获了两个小丫头的心，并与她们约好明日午后仍于宫后苑相见。带她们的嬷嬷们见是陛下亲点的教习女官也没反对，答应着回去了。
　　于是第二日，两个小郡主又带着她们的姐姐延平郡主——看起来也是不到十岁的小姑娘——三个人一起来了。
　　这次孙华玉不仅教了她们做手工，还给她们讲了改编版的《白雪公主》和《灰姑娘》，新奇的故事把小丫头们迷得五迷三道的，当即约好了明日午后再来。

　　就这样过了几日，孙华玉的宫后苑露天小学堂里，已经收了近十个小徒弟，除了太子殿下家的小郡主们，还有几个郡主们的赞善（也就是伴读，都是王侯将相家的嫡女们）。她每日给她们讲童话故事，讲历史，还带她们一起做游戏，给小郡主们的单调的生活画卷增添了生动的一笔。
　　不久，如孙华玉所料一般，太子殿下把这个就住在文华殿的女官召到了面前。
　　孙华玉住得近，只是从后院绕到前殿而已——当初朱棣大概是叫直殿监给她安排一个离后宫远点儿、离自己远点儿、越冷清越好的地方，若是知道这地方非常方便她跟太子党勾搭，估计要气死了。
　　继选淑面试之后，这是孙华玉第二次见这位国家未来元首。不知道是不是读史书的印象所致，孙华玉总觉得朱高炽没有他爹那种不怒自威的摄人之气，更多的是一份平和，甚至，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被砍头，有一种平易近人的亲切感。也许，这跟他臃肿的体态和略有跛意的身影也有关系。
　　“听说你于宫后苑给小郡主们授业了？”朱高炽正在批阅奏折，一边一目十行地浏览，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回太子殿下，是。”
　　“多久了？”
　　“自六日之前开始。”
　　太子殿下抬起头看着地下跪着的人，问：“你自己的主意？”
　　孙华玉低头道：“是，奴婢是陛下亲授的教习女官，不敢怠慢。”
　　殿下闻言搁了笔，审视地望着孙华玉，又简短地问：“为何？”
　　为何？是问为什么要擅自行动吗？孙华玉忍不住微微抬头，偷偷地瞥了一眼太子——他的神情并不温和。孙华玉知道，此时说实话是最好的选择。
　　“回殿下，奴婢只是……”孙华玉抿了抿嘴，破釜沉舟地答道，“只是，不愿坐以待毙。”
　　孙华玉不必抬头，也能感受到太子静了下来，深深地、审视地注视着她。
　　片刻，他终于说：“你可知道，你该庆幸此事被奏秉到本太子这里？”
　　孙华玉俯下身子磕头，仍低着头：“奴婢知道……家父告诉奴婢，奴婢唯一能倚仗的，就是殿下的宅心仁厚。”
　　……拍马屁总没错吧？
　　“你父亲？”太子殿下眉头皱了起来，孙华玉知道他终于将自己的行为与朝堂之事彻底联系到一起了，于是乖乖应是。
　　又是片刻的静默，很快，太子扬声把内侍唤了进来。
　　“传旨下去，即日起，令文学馆尚文孙氏每日头晌行适龄郡主教习一职，地点嘛，就设在清宁宫雨香阁。”
　　孙华玉急忙低头谢恩。太子微微笑了，说：“东宫的几个小郡主，从几日前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复述你说的戏文儿，看来她们很喜欢你。她们十岁就要开始正式启蒙了，在这之前就交给你了！”
　　孙华玉忙磕头表决心：“奴婢定不辜负太子殿下和几位郡主的垂爱，鞠躬尽瘁！”
　　太子点点头，扬手叫她退下。
　　走出文华殿正殿，孙华玉简直要有一股拥抱天空的冲动——清宁宫！我这就要经常出入太子东宫了吗？！我就知道我押宝一定押得没错！话说我从前怎么不知道我还有政客的特质早知道应该考国际关系专业啊！
　　孙华玉初战告捷，自我膨胀到极点，仿佛看到皇太后的宝座在向自己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