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之中》苏荏

13、难道是红颜祸水

　　晚上回宫的时候，小妹环玉又抱着二姐的腰哭个不停，这几乎是每次沐休回来的必备节目，孙华玉原本都习惯了，每每只得默默地拍她的头。而这一次，却有了一点儿不一样的感觉。
　　原来在午膳之后，环玉拉着姐姐到自己住的钟鼓轩里，给她看自己才换下来的亵裤，脸上又羞又惊，一副快要急哭了的样子。
　　“傻丫头，”孙华玉看到上面熟悉的淡褐色污渍，笑道：“你是月信儿来了，成大姑娘啦！”
　　环玉其实也有所领悟，只是心情复杂，有些害怕，不由地脱口而出：“丢死人了！”
　　孙华玉便安慰她：“有什么好丢人的，这是喜事。这说明我家小妹妹长成大姑娘，可以嫁人了！姐姐们也都有啊！你叫伺候你的张婆给你做几个月信带，日子到了戴着就好……哦，每次来的时候都要告诉张婆，喝点儿补血暖宫的汤。”
　　孙华玉又跟她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在她们那个时代，这事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媒体上大把的卫生巾广告，相关知识的普及方法也多，所以可以讲的还真不少。果然几句话下来，孙环玉简直把自家姐姐当母亲一样依赖了，一直不住地点头，像是有了主心骨。
　　孙华玉宠爱地拍拍她的头，心里暗暗使劲——小妹也长大了，话说我怎么也要在小妹嫁出去之前，搞定皇太孙才行吧！
　　……TNN的，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怎么又变成大龄恨嫁女了？！

　　回宫的第二日，朱瞻基又在文华殿后院与孙华玉偶遇了。这次是真的偶遇，因为孙华玉还没想好下一步要怎么做。
　　孙华玉本来在房里备课，明日她打算教九九乘法表，备得累了决定到外面走走，就拿着几本刚编好的诗册去藏书阁入库，一出门就跟皇太孙打了个照面。
　　朱瞻基免了孙华玉的礼：“去藏书阁？”
　　“回殿下，正是。”
　　朱瞻基瞄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册：“刚编好的诗册？”
　　孙华玉再次应是。
　　太孙殿下微微颌首便要转身离开，可孙华玉哪能放过这从天而降的聊天机会？
　　“宫中各位女主子的诗作皆为上品，奴婢受益匪浅。”她没话找话讲。
　　朱瞻基于是又转回身站定，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太孙殿下若得了闲，不妨也翻翻。”孙华玉简直要被自己尬聊的能力打败了，这都说的是什么啊！
　　“得了闲？以博君一笑，缓解疲劳？”朱瞻基接口问，仍是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孙华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笑话自己上次献促织时蹩脚的借口，不禁老脸一红。
　　好在太孙殿下打算就此放过她，简单应道：“知道了，有空我会看看的。”
　　还没等孙华玉做出表示，朱瞻基又说：“那两只促织……确实厉害，屡战必胜，可为我赢了不少银子。”
　　孙华玉掩嘴笑了，那是自然，那两只促织不知道花了爹爹多少心血呢。
　　“殿下喜欢就好。”她施施然答道。
　　朱瞻基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这个笑容让他深刻严肃的五官变得稍微舒展了一点儿，孙华玉看着，似乎也没那么有距离感了。她于是深感欣慰。

　　待朱瞻基离去后，孙华玉渐渐醒过味儿来——莫非历史上说的朱瞻基对蛐蛐儿的爱好，是被自己挑起来的？！幸好小朱同志并未因此玩物丧志，不然，我不就成了传说中的……“红颜祸水”？OMG！

　　等孙华玉把新书入了架，准备离开时，没想到竟遇上了太子殿下。自打孙华玉担任文华殿藏书阁的图书管理员后，倒是为太子服务过几次，不过他老人家想找什么书，都是打发个内侍来取的，自己可是第一次来。
　　“孙尚文？”朱高炽看到孙华玉，就招呼她过去帮他找书，“你这编目的方式还真是奇异，别说他们了，就连本宫也参不透。”他说着，指了指身后跟着的，包括掌事太监在内的几个内侍。
　　孙华玉忙问：“太子殿下要找什么书？”
　　藏书阁里原本的编目方式太有文化，孙华玉作为一个中文系博士，只看懂大类别是“经史子集”，再往细分就看得有点儿费劲了。于是她只得花了几天时间，把这些书目重新以数字编号，这样自己找起来书来也方便，不至于耽误了领导用书。
　　孙华玉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找到了他想要的书，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叫内侍放在书案上读了起来。几个内侍也就很快各司其职，把门的把门，伺候的伺候。孙华玉就有点儿尴尬了，有领导在这里看书，她这个图书管理员理应陪着——可是，她该往那儿站呢？！为什么没有个带刷卡机的前台给她逃避下尴尬的！
　　就这样呆立了片刻，朱高炽抬起头，似乎看出了孙华玉的不知所措。
　　“前日本宫监国繁忙，其实闲下来，还是经常来藏书阁读书的。”朱高炽淡淡地说。
　　所以……这是让我赶紧滚蛋，不要在此打扰吗？
　　孙华玉试探地行了跪礼：“那奴婢……告退？”
　　朱高炽被她的疑问语气逗乐了：“你走了，谁帮我找书啊？”
　　也是哦……于是后面的时间里，孙华玉就老老实实地站在角落，努力与墙壁融为一体。

　　从那以后，大概监国的政务真的不太忙了，朱高炽好学生隔三差五地就来藏书阁看书，孙华玉每每服侍左右，倒真有一种高等女官的感觉了。
　　在这期间，她也渐渐和这位平易近人的未来皇帝熟悉了起来。
　　比如太子殿下弄懂了孙华玉的编目方式后，对这个方式表达了赞赏。有时也会问她最近在教小郡主们什么内容，遇到感兴趣的，还会多问几句——比如鬼火是怎么形成的——孙华玉耐心地解释，太子殿下认真地听，倒让人很有一种平等交流的感觉。
　　孙华玉每每感慨，这位太子殿下的仁厚真的名不虚传，可惜将来他的在位时间太短了，短到令历史不算精通的孙华玉都印象深刻的程度——只有不到一年——若是他能多当几十年的皇帝，大明的未来，会不会不同？中国的二十一世纪，又会不会变得不同呢？

　　这年的十二月在大雪纷飞中度过。孙华玉在越来越如鱼得水的工作岗位上迎来了永乐二十一年。正旦和迎春过后，忙完了隆重南郊祭祀，很快就到了最最热闹的上元节。
　　孙华玉元旦和迎春时都没有沐休出宫，到上元节这天，便跟其他一些正旦和迎春值了班的高级女官一起放了沐休假——而且，是两天。
　　正月十五是灯市最盛的日子。孙家四姐妹早早地用过晚膳，回房换衣服准备去逛灯市。
　　等在家门口见到姐妹们，孙华玉直接傻眼了。
　　两个妹妹穿着节日盛装也就罢了，连从来官服不离身的长姐也穿了一件翠绿色带金线的对襟长衫。
　　“你们……穿这么华丽去闹市，怕是不合适吧？”孙华玉拼命把原本想说的“就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家有钱？”给咽了回去。
　　“横竖也没人看。”福玉耸了耸肩。
　　“没人看？！”孙华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们当满大街的人都是瞎的？！
　　小妹环玉看懂了姐姐的表情，跑过来挽住孙华玉的手：
　　“姐姐一定是不记得了，我们往年都是远远地在东安门街口驻轿看灯，待上元节烟花燃过就打道回府。”
　　啊？！就远远地看看？！那还有什么意思？！孙华玉更加傻眼。
　　“那那……那福玉怎么认识的西门公子？！”孙华玉一着急，有点儿口不择言起来，幸好下人们都不在近旁，没什么外人听得到。
　　小妹看了一眼脸色有点儿难看的三姐，低声回答：“那是三姐偷跑出去的……没办法，爹爹说了，大家闺秀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一旁的孙眉开口道：“小时候我们曾回永城老家过年，那时都是在府里点灯的。京师的府里人丁单薄，父亲又不甚有兴致，于是每年都打发我们去远远地看一眼街灯了事。”
　　“为什么？”孙华玉接口问。对于他们古代人来说，这不是该讲的排场吗？她们的老爹看起来可没有半点儿叛逆的样子。
　　孙福玉轻咳了一声，小声回答：“听说，父亲和母亲，就是在上元节灯会上相识的。”
　　“不是我们外公……我是说外祖父相中了他？”
　　“这都是后来的事了，听说父亲在讨好外祖父一事上，下了不少功夫。”孙眉微笑道。
　　孙华玉被刷新了对自家老爹的认识，一时语塞，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
　　这不让人省心的上元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