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之中》苏荏

12、突如其来的赐婚

　　暖秋再长，也敌不过冷风的侵袭。农历十二月，京师终于正式开启了严冬模式。
　　这日孙老师上完课从清宁宫出来，没想到迎接她的，竟是满眼的银装素裹。
　　初雪来了呢！
　　孙华玉裹紧身上的兔绒斗篷，望着从天而降的雪花，不由地生出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悲凉感。
　　路上没人，孙华玉出了清宁宫的宫院，出神地停住了脚步，抬眼向天空望去。只一会儿，眼角竟不知不觉地渗出了泪水——是雪花迷了眼吧……
　　孙华玉从同样是兔绒做的暖手捂里伸出一只手为眼睛挡雪，却没有去管已经顺着脸颊流下的眼泪。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多月了。经过反复地挣扎，她已经越来越确定，那个二十一世纪的自己，应该已经过劳死了——否则，这个梦，做得也太长了吧……
　　老天爷，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孙华玉转头望去，是陆公子带着几个小内侍远远地走了过来。她急忙抹了抹脸，匆匆行了一个平辈礼后，向文华殿的方向去了。

　　进了自己屋子，倩兮和盼兮早已烧热了炭盆，备好了热茶和手炉，见孙华玉进来，就都迎了上来：“姑姑可冻坏了吧，快喝口热茶暖暖胃。”
　　孙华玉立刻调整表情，微笑道：“其实没多冷，这件兔绒斗篷挡风得很。”伤感归伤感，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她的父母如果有朝一日知道她这么努力地活着，即使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里，也会为她骄傲的！
　　倩兮笑道：“那是，可是太子妃殿下亲赐的，必然是好东西。”
　　孙华玉笑了笑。因为几个小郡主太崇拜她，太子妃张氏便也召见了她几次。听说她是自家老乡（张氏也是永城人），越发觉得亲切，便时常召她陪伴，还赏赐了不少东西。孙华玉对这个意外收获也是十分受用，讨好起未来婆婆（某人一厢情愿）不遗余力，于是两个人处得愈发投缘。
　　孙华玉忍不住想，这个婆婆路线也许更好，说不定哪天她一念兴起，就把自己赐给朱瞻基了呢！
　　盼兮的声音把孙华玉的思绪拉了回来：“姑姑，方才奴婢去御用监领针线，听那里的几位公公议论，说是陛下昨日……给锦衣卫的孙镇抚使赐婚了！”
　　啥？！赐婚？！
　　孙华玉都顾不上表情管理了，瞪大眼睛问：“难不成是我长姐？”
　　盼兮又说：“奴婢一开始也不确定，可是他们好像是说赐婚给今年的新科探花来着……新科探花必定是男子吧……”
　　那就没跑了！毕竟锦衣卫没有第二个女性官员了，更何况是姓孙的！
　　“他们还说……说女强男弱……说的时候笑得很……”盼兮有些吞吞吐吐的，一旁的倩兮见孙华玉震惊至极，急忙示意她赶紧住口。
　　正说着，有人轻叩门板，倩兮跑去开门一看，竟是孙眉来了。
　　孙华玉大步走过去，握住姐姐的手。倩兮和盼兮又端了新的茶和手炉来，便迅速地退了出去。

　　孙华玉拉着长姐坐下，急切地说：“我刚听说赐婚的事儿……”
　　孙眉点点头：“宫里传开了也是正常，我这次来，也是想告诉你这件事的。”
　　孙华玉端热茶给长姐喝，一边问：“怎么突然指婚了？”
　　长姐叹气道：“还不是前几日乾清宫的灾闹的？”
　　孙华玉想起来了，几日之前乾清宫遭了火灾，说大不大，但恰好在一个有人的偏殿里，偏偏那人还是朱棣所剩不多的妃子之一，惠妃吴氏。
　　当时正好是孙眉当值，男女授受不亲，侍卫们也不敢进去救惠妃娘娘。孙眉赶到后义不容辞地冲了进去，把已经吓得腿软的娘娘背了出来，立了大功。
　　“因我前不久才晋升，陛下便想出这个法子赏我。”
　　孙华玉恍然大悟：“如此总是好事……那探花郎可曾见过？年庚几何？现居何职？”
　　孙眉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沮丧：“未曾见过，只听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身体还不怎么好，好似比我还小两岁！所以现下宫里宫外都在拿这个说笑，说我们俩加起来，正好一对‘不男不女’……至于官职，刚中探花能是什么官，翰林院编修呗！”
　　“家里呢？”孙华玉追问，“是哪里人士？家里做什么的？”
　　孙眉就更是冷哼了一声：“宁波人氏，家里世代以渔业为生，听说他的兄弟们都是常年出海的，他身子先天不足，才走读书这条路的！”
　　呃，好吧，朱棣亲自指的婚，还能是个将门之子吗？孙华玉不禁感慨，这朱棣老狐狸怪不得能打败建文帝，可真够贼的！指个婚也能跟政治有关！他是要以此警告孙家，他还宝刀未老，仍能呼风唤雨，不要太早抱太子大腿吗？！
　　不过，对这意图明显的指婚，孙华玉听到现在，倒没有长姐那么悲观。男方虽然门第低、身子弱，却是探花郎出身，才华横溢。长姐呢，有的就是门第和强势，这不正好互补吗？在她的前世里，这样的夫妻可大多是幸福家庭的范本！
　　“横竖已经指婚了，”孙华玉劝道，“长姐如此大气，何苦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你二人一柔一刚、一文一武，正好阴阳互补。说不定，真能是一段良缘呢！至于翰林院编修，那可是储备干部……我是说官场的必经之路，有我们孙家的运作，还愁以后没有大官做吗？”
　　孙眉似乎也没别的办法，只得心乱如麻地说：“但愿如此。”
　　孙华玉知道她多年戎马，饱览各路英雄好汉，现在突然从天而降这么个文弱的相公，一时有点儿难以接受，也很正常。反正是皇上指的婚，违抗不得，等到洞房花烛，生米煮成熟饭，两人自然就慢慢好起来了。
　　孙华玉几个月来，除了自己的恨嫁之外最担心长姐的婚事，没想到这事儿竟然用这么奇特的方法霎时快刀斩乱麻，这让孙华玉顿时对这个世界又燃起了希望。

　　这个月的沐休日，孙华玉回府的时候，又恢复了妹妹们在门口列队迎接的待遇。福玉站在环玉身后，显得有点儿不自在，却也掩饰不住欣喜。
　　孙华玉下了马车，走向妹妹们，在接受了环玉的熊抱之后，转向福玉，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妹妹清瘦了……”
　　福玉却登时红了眼眶：“二姐，我已经没事了……”
　　孙华玉于是欣慰地拍拍她的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孙华玉回房更衣，福玉也跟着过来了。这还是孙环玉病好后，她这个三妹第一次主动踏足她的窈窕阁。孙华玉知道，这代表她和福玉的关系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二姐在宫中还好吗？”孙福玉关心道。
　　“我好得很，”这还是第一次跟福玉讲起自己在宫里的事儿，孙华玉坐到她身边，兴致勃勃地说，“有两个小宫女专门服侍我，又有长姐和父亲的打点，什么都不缺。而且，最大的好处是能经常见到太子和太孙殿下。”
　　福玉点点头：“那你要在两位殿下面前好好表现，别出什么差错才好。”
　　孙华玉从善如流：“你放心，我会万事小心的。”
　　孙华玉给妹妹说了一些宫里的事，捡的都是有趣的说，逗得福玉直笑，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忧伤也淡了许多。
　　转眼快到午膳时间，下人来通传，说父亲和长姐都回来了，正等着她们用膳，于是孙华玉和妹妹相携而出。
　　路上，福玉小声地告诉姐姐：“姐姐……父亲前几日对我说，等长姐成了亲，就要跟唐家商议我的婚事了。”
　　孙华玉听了停下脚步，低声问她：“妹妹，还是不愿嫁去唐家吗？”
　　福玉赶紧摇头：“我没有不愿！我只是……怕……”
　　孙华玉劝慰她：“怕什么？之前的事没外人知道，况且你没做任何越矩的事，有什么好怕的？”
　　福玉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姐姐都给你打听了，”孙华玉左右看看，见下人们站在远处听不到，贴着福玉的耳朵低声道：“那唐公子人是略丰腴了点儿，但绝对不到臃肿的程度，而且人品是美名在外的好，把家里生意打理得有声有色不说，对家里弟妹亲眷都十分亲厚，没人不说他好的！这样的人，你嫁过去，一定会享福的！”
　　“姐姐特意去打听的？”孙福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孙华玉认真点头，她这段时间，除了实施勾引计划之外，就在忙这个，到处托人打听探花公子和唐公子的事儿。
　　长姐的探花公子好打听，朝臣之间多有接触，内侍们也都有所耳闻，听说确实是个饱读诗书、满腹才华的人，人士瘦弱了点儿，但谦卑有礼、踏实老实，是个绝佳的夫婿人选。
　　唐家却没有政治背景，孙华玉问了半天，好不容易从一个家里也在做生意的公公口中问出来的。但消息听说十分准确。
　　“……姐姐费心了……”福玉的眼眶又要红了，但孙华玉能感觉到，她的脸色因为自己的一番话变得好看起来。似乎，对出嫁这件事没有那么排斥了。
　　唉，一个两个都是不错的姻缘——不知道我的姻缘什么时候能到啊……孙华玉在为姐妹们高兴得同时，略有些怅然地想到。

作者有话说

　　话说前几章里被屏蔽的内容基本都是“太*子*党”我就不回去改了
另 从今天起争取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