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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省心的上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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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爹爹也随我们同去吗?”我们的新时代女性迅速地找到了问题的重点,转身问姐姐。
“父亲一向不去的,”孙眉回答,“许是怕触景伤情吧。”
那不就得了?!孙华玉赶紧把三个姐妹拉到身边,低声说:“既然爹爹不去,他怎么会知道我们抛头露面了没?!”
孙眉挑了挑眉没说话,两个妹妹却被她的话吓着了,随即又忍不住露出十分期待的表情。
孙华玉眼睛一转:“赶紧回屋去,换一套低调朴实的衣服来!”
两个妹妹愣愣点头,扭头快步走了。孙眉看了看她,也微微地笑了,那笑容里带了一丝素来正经的她不会轻易露出的慧黠。
“妹妹真的变了,”孙眉低声说,“变得……更有趣了。”
孙华玉对她报以微笑,她点点头,也转身回房换衣服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孙家姐妹坐着马车来到东安门外的迤北大街。天还没黑透,此处已经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了。
姐妹四人在街口下了车。孙华玉叫紫鹃拿出一个小荷包,赏了车夫、家丁和跟着的婆子们一些碎银子:
“这些银子不入账的,大家留着做点儿体己。现下各自去赏灯,烟花燃过后立刻到这里集合,”孙华玉朗声道,“还有,回府之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大家都有数吧!”
大伙儿急忙应声。孙华玉点点头,只叫姐妹们的贴身丫鬟留下,又各点了几个可靠的小厮和婆子,便叫大家散了。
待人渐渐少了,孙华玉回过头,愉快地向姐妹们宣布:“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去赏灯啦!”
孙家的姐妹们像逃脱鸟笼的鸟儿一样,几乎雀跃着向灯市走去,就连长姐孙眉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灿烂笑容。
整条迤北大街都被炫目的花灯填满了。四个姐妹边走边看,兴致勃勃。
“这个是闽中珠灯,”孙眉见妹妹们对着一盏珠光宝气、看起来特别贵重的灯饰好奇张望,便介绍道,“老家府里点过的,是最贵重的灯饰之一,听说有名的还有白下角灯、滇南料丝灯等等,但那些似要在杭州的灯市才能看到。”
孙华玉好奇地回头:“姐姐去过杭州的灯市?”
孙眉遗憾摇头:“没有……是听锦衣卫的同僚说的。”
孙华玉点点头。也是!姐姐是多年职场人,同事又都是男生,见多识广是很正常的。
“姐姐!那边怎么那么多人?作甚的?”小妹环玉指着一处围着很多人的角落问。
孙眉仰头眺望:“好似是猜灯谜呢!走,咱们过去看看!”
明代的灯谜已经很白话了,字谜、物谜都有,很多都是押韵的藏头诗,内容在孙华玉看来也十分生动有趣。
“南面而立,北面而朝,象忧亦忧,象喜亦喜。”小妹环玉辛苦地仰着头,朗读灯笼上的诗句,然后歪着头想了一下,飞快地给出答案:“是镜子!”
接着又走向另一盏灯:“两画大两画小……是一个‘秦’字!”
……
孙华玉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妹一路过关斩将,说谜底的速度几乎可以用倒背如流来形容,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这些灯谜都是各处用惯了的,没什么新意。”三妹福玉看懂了姐姐的表情,解释道。
哦,原来真的是倒背如流呢!孙华玉笑了,把环玉叫回身边:
“姐姐给你出了字谜,你看猜过没有?”
环玉急忙点头。
孙华玉想起小学时上语文课猜过的一个字谜:“二小二小,头上长草!”
环玉皱着好看的眉毛思考起来,另两个姐妹也走过来一起猜。过了一会儿,环玉突然笑起来:“是不是一个‘蒜’字?”
“正是!”孙华玉笑道。
“哈哈!这个好玩,姐姐你再说几个!”环玉拉起孙华玉的手,求道。
孙华玉歪着头想了想,又说:“嗯……小明有三个哥哥,大哥叫大毛,二哥叫二毛,三哥叫三毛,四弟叫什么啊?”
“四毛!”孙环玉脱口而出。
孙华玉哈哈大笑:“小傻瓜,四弟叫小明啊!”
妹妹们先是一愣,接着都笑了起来。
孙眉却有些疑惑地问:“这些谜语你从哪儿听来的?”
孙华玉望了望天:“从……我宫里那两个宫女那里听来的啊!是她们家乡流行的!”
孙眉不疑有他,也跟着微笑起来。
猜过了灯谜,姐妹们继续逛灯市,两个妹妹被街边做糖人的小摊子吸引,带着随从挤了过去。孙华玉却被人叫住了——原来是樊姑姑。
孙眉向樊姑姑请了安,对妹妹说:“我去看看两个小的,你们慢聊。”
于是孙华玉就跟着师父散起步来。
“好久不见姑姑了,”孙华玉高兴地说,“前次路过您的住处,里面竟跑出来几个小太监,吓得我赶紧走开了。”
樊姑姑笑了:“我正要告知你呢,我们原本的住处被改为东缉事厂的值房,我们被遣去与尚功局的人同住了。”
孙华玉点点头……东缉事厂?东……辑事……厂?……
“东厂?!”那个遗臭万年的太监特务机构?!
“正是。他们的衙门原本设在东安门外,值房也一直在那儿的,但据说近些日子东厂日渐壮大,厂督时常来往于宫禁中,现下在宫里也给他们安排值房。”樊姑姑解释说。
“近些日子?”孙华玉问,“姑姑,这个东厂是才建立的?”
“是啊!迁都后才建立的。”
那才两年……恶棍尚年少?!孙华玉天马行空地想,如果我寻机把他们厂督干掉,会不会碰巧为后世除了大患?
“厂督是谁呢?”
樊姑姑对孙华玉不常见的刨根问底有些惊讶,却也耐心回答道:“这就不得而知了,听说是陛下的亲信,从留都带来的,宫里不相干的人几乎都没见过他。”
这么神秘……孙华玉撇了撇嘴。
“姑娘还是少打听为妙,”樊姑姑苦口婆心地低声道,“那号人物可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孙华玉这才意识到自己沉迷探究历史有些失态,急忙找话圆了过去。
两人相携同行了一会儿,遇到一队稀稀拉拉的妇女游行队伍,得知这便是著名民俗“走百病”的孙华玉立刻跃跃欲试,樊姑姑对此意兴阑珊,决定去别处转转,于是两人就此分了手。
孙华玉带着紫鹃和两个随从加入了走百病的队伍,一边走,一边兴奋地东张西望。
队伍中的妇女朋友们大多显得泰然自若,对队伍外面的世界浑然不觉,一边愉快地交谈,一边缓步前行,很有仪式感。当然也有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眼睛时不时瞄着街边巷口频频暗送秋波的男子们,那含蓄暧昧的一颦一笑,在孙华玉看来真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一路走下来,孙华玉把吃瓜群众扮演得十分到位,就差拿出点儿瓜子来嗑了。
多么珍贵的史料啊!孙华玉不禁想到,本姑娘连走百病都参加过了!回去我可以转战民俗界了!你看这眼前一幕一幕,太鲜活了!太和谐了!还有文化了!太……太……太变态了!
原来孙华玉余光一扫,看到离自己不远的右边,一个姑娘正在一个不知何时混进队伍里的色狼非礼!
那姑娘又羞又恼,脸都憋红了,却连大气也不敢出,任由自己屁股上的那只脏手反复摩挲,却只能故作镇定,继续缓步向前。
孙华玉忍啊,忍啊,实在没忍住,终于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个色狼。
“死变态!”孙华玉狠狠拍掉了那只轻薄人家姑娘的脏爪子,声音洪亮地斥责道,“大庭广众之下,竟敢非礼良家妇女,你胆子不小啊!”
这一吆喝,周围的一切活动立刻停了,然后迅速而有序地形成了一个以当事三人为中心的小包围圈——中国人爱看热闹的本性真是千古不变啊!
当然孙华玉现在要的就是围观——在她的知识体系中,色狼变态们都是纸老虎。她从身后紫鹃的怀里拽出为自己准备的披风,披到那个姑娘身上,最大程度地遮住她的脸,然后转身接着骂:
“有手有脚四肢健全的,不会自己挣钱娶媳妇啊,轻薄人家姑娘算什么男人?!真令人恶心!死色……该死的登徒子!”
那猥琐的色狼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才想起来反驳:“哪来的疯丫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非礼了?!”
“自然是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孙华玉毫不示弱,昂首挺胸地站到近处跟他对峙,“这个姑娘也能作证!”
她料定那受了委屈的姑娘被遮住了脸,总不至于还不敢说实话,果然她怯怯地点了头。
那色狼已经蔫了,还不肯服软,断断续续地说:“有本事……你把我送衙门去啊……在这儿逞什么英雄!”
报警?倒不是不能考虑……孙华玉略一思忖——不过这人似乎挺想走官方渠道,怕是有点儿背景,要好好扯上一阵子,太费时间,更何况……
“姑娘,你怕是不想与他公堂相见吧!”孙华玉转过身,低声问那个姑娘。
她迅速地点头。
于是孙华玉耸了耸肩转过身,冷不防狠狠地甩了那变态一个大嘴巴,又迅速地倒退了几步,指挥自己身后的小厮、婆子和紫鹃:“给我揍他!”
那色狼很快被围成一圈开打,除了自家随从又有几个热心群众(都是女的)加入了围殴行列,孙华玉拍了拍手扬声道:“看见了没?这就是登徒子的下场!”
她再次转向那位姑娘:“姑娘你放心,我一会儿找人送你回家,不会让你出丑的。”
说完,回头招呼围观人群:“行了,没热闹看了,大家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