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之中》苏荏

11、我的菜和我的命

　　孙华玉这日回宫，是孙忠一路送回去的。
　　路上孙忠给她讲了朝堂上近来的大事。孙华玉觉得，大概今日她在处理福玉的事上获得了孙忠的信任——以往他是不会主动讲这些事的。
　　太子党的大部分成员又陛下被放了出来，速度之快简直像是儿戏。紧接着陛下开始正式评定随从北征的将士功绩，孙眉也在表彰之列，进了镇抚使的官位，从四品，眼瞅着快有自家老爹官大了。另外，陛下的身体有所恢复，太子正在把大部分权力交还给他。
　　孙忠又问了一下孙华玉在宫中的近况，并嘱咐她小心行事，不要急于求成。
　　孙华玉却不以为然。话说她虽然知道朱高炽会继承皇位，但毕竟不是历史科班出身的，所以并不记得他老人家是什么时候即位的。现在皇上的身体又有所好转，万一他再接再厉，再干上个几年，那孙家在这夹缝中可就难以生存下去了。
　　至少，她要趁这次太子将监国之权全部交回之前，在与两个皇位继承人的关系上，实现质的飞跃才行吧！
　　孙华玉摩拳擦掌，看来勾引计划要尽快实现才行了！

　　夜里，孙华玉独自一人立于金水河畔。住在文华殿里的一大好处就是这里并非寝宫，没人检查落匙的时间，于是孙华玉偶尔会在半夜里到附近没人的地方“放风”。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不如出来透透气，顺便制定一下对皇太孙殿下的勾引计划。
　　关于宣宗朱瞻基童鞋……历史她不专业，文学作品可是专业的很，记得《聊斋志异》里的促织就是映射他的——促织皇帝嘛。既然他喜欢蛐蛐儿，不如叫老爹弄两只上好的来，应该足够引起他的注意了吧……
　　孙华玉正想得入神，突然听到身后一声低喝：“何人在此？”吓得差点儿没一头栽到河里去。
　　实在不能怪她，她可是算准了时间，在侍卫两次巡夜之间溜出来的，没想过会被人发现啊！
　　这边孙华玉好不容易扶住石墩站稳身体，声音的主人已经迅速地接近并似乎打算钳制她，不过，当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时，却又十分利索地收回了动作——
　　“姑娘，是你啊？”
　　孙华玉只来得及转过身，抬头便见到了那张让她不止一次想起的脸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近的距离，两人均是一愣，在反应过来之后，又都飞快地倒退了一步。
　　孙华玉深深扼腕，为什么自己跟小鲜肉的每一次相遇都这么……尴尬？！
　　小鲜肉反应还挺快，率先开了口：“上次见姑娘住在文华殿，可是文学馆的孙尚文？”
　　孙华玉向他行了个平辈礼，见他这次又穿了便服，实在不好辨认，只得道：“正是奴婢……奴婢眼拙，敢问公子是……？”
　　说完，孙华玉借着月光大胆地抬头，打量面前的男子。生辉的美目、英挺的鼻子、轻抿的薄唇，优雅的脸部线条……简直符合孙华玉对古典美男子的全部想象！
　　……孙华玉不够及时地闭上了嘴巴，轻咳了一声……没流口水吧……
　　“敝姓陆。”清澈动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孙华玉似乎看到说话的人微微笑了，害得她差点儿又当了机。
　　咳咳，有点儿出息！孙华玉一边提醒自己一边试图恢复正常的思维能力。在皇宫这种场合一般人不是应该先介绍自己的职位吗？……再加上他也不姓朱……所以，应该是身份特殊，不便暴露？不管怎么说，做小伏低就对了，能大半夜穿着便服横行于宫中的，绝不是普通角色。
　　于是孙华玉再行礼道：“奴婢失仪，惊扰陆公子了。”
　　陆公子摇了摇头，温言劝道：“惊扰我倒不怕，只是尚文深夜擅离住所，若是被侍卫发现可就麻烦了，轻则追责，若是运气不好，被当做刺客弄伤了，可怎么好？”
　　正说着，侍卫巡逻的声音就由远而近了——就像要印证他的话一般。孙华玉无奈叹气。
　　“你看。”陆公子回头望了望，微笑道。
　　孙华玉一边抵御着他绝美的笑容，一边腹诽，若不是你在这儿，我听见声音自然就溜回去了，沿路有树，正好可以挡住他们的视线……
　　见孙华玉没说话，陆公子还以为她吓着了，又开口道：“尚文别怕，这次有我，不会出事的。”
　　于是孙华玉当即决定闭上嘴欣赏花美男的戏。
　　果然侍卫走近，先是对两个身影的出现十分戒备，待领头的看清他们——或者说他时，立即行礼道：“陆公……”
　　陆公子扬手打断了他的话，简短地说：“太子殿下监国繁忙，才回寝宫，我等也晚了。继续巡你们的吧！”
　　侍卫们一起行了礼，便如常前行了。只有孙华玉仍愣愣的——怎么连侍卫也管他叫“陆公子？”本来想从他们的称呼上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呢！
　　侍卫们走远，陆公子再次回头对孙华玉说：“尚文快回去吧！在下告辞！”
　　孙华玉也不便多说，简单行了礼就转头走了。一直到她进了文华殿的后门，都能感觉到那位陆公子站在原地目送着她。
　　回到房里，关上房门的孙华玉忍不住用手给自己有些发烫的脸扇风——那张出尘的气质、那精致的面庞，若放在二十一世纪，演技歌喉全都不需要，就算是往那儿一站，就能成为一个超级流量担当！妥妥的！今天，真是饱了眼福了！

　　跟陆小鲜肉偶遇的后遗症是，孙华玉连着几天对勾引皇太孙一事提不起兴趣。也是，皇太孙自小跟着他家皇爷爷南征北战，就算不到虎背熊腰的程度，也绝不能用文质彬彬来形容，跟最吸引孙华玉的（陆公子身上的）那股要命的仙气是没法比的。更何况，从那晚陆公子迅速接近并试图控制自己的行为来看，他似乎也是练过武的……
　　OMG！我最喜欢藏在温柔外表下的强悍了怎么破！
　　就这样过了好几日，孙华玉终于说服自己把哈喇子收起来，专心勾引皇太孙。她托人向自家老爹求的两只上等促织很快送到，孙华玉一边着盼兮帮她好生养着，一边仔细打探，寻找最合适的时机。
　　接着孙华玉发现，朱瞻基每次若是去清宁宫给母亲请完安再来找自家老爹，都会从文华殿后门走（顺路），这样的行为最近隔三差五就会有一次——大概朝堂上最近真的不太平。
　　于是孙华玉偷偷留意着皇太孙去给太子妃请安的的频率，每到这日下了课就一路狂奔回文华殿后院，带着两个小丫头坐在院子里看蛐蛐儿。这样守株待兔到第三次之后，皇太孙童鞋真的撞上了孙华玉她们斗蛐蛐儿的场面。
　　“此二头促织实乃上品！”孙华玉那么恰好地赶在黄太孙殿下带着随从走进院子时，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称赞起坛子里的两只蛐蛐儿，用的还是人家蒲松龄老人家的台词，“巨身修尾，青项金翅，状极俊健！”
　　孙华玉拿起小棍棍逗弄它们，极力做出钟爱的表情，同时偷偷瞄着来人的动向，余光里皇太孙果然向自己走了过来……
　　“什么东西这么好？”
　　孙华玉三人吓了一跳（其中某人是装的），赶紧起身行跪礼。孙华玉带头道：
　　“不慎惊扰皇太孙殿下，奴婢们罪该万死，请殿下恕罪！”
　　朱瞻基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叫她们平身，然后走到摆在小几上的坛子前，好奇地望了一眼：“促织？！”
　　孙华玉站起身。羞涩道：“回殿下，正是。”
　　然后她偷偷地瞄了一眼朱瞻基的反应，见他竟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什么情况？！史书欺我？！
　　朱瞻基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句：“真是个小姑娘！”
　　那宽容、似乎还带了一点纵容（很可能是某人急于求成自己YY的）的语气让孙华玉心中一喜。
　　还未待她反应，朱瞻基的目光就已经离开了那两只促织——转向了她，用一种宽慰的语气说道：“这是你的住所，闲暇时在这里赏玩两只小虫，实在无伤大雅。不必拘谨。”
　　小虫？！这是普通的小虫吗？这不是你最爱的促织吗？！
　　眼看着太孙同学就要转身离开，孙华玉突然豁了出去，举起装蛐蛐儿的坛子跪到他身前：“此二促织成色俱佳，实为上品，奴婢愿献与殿下，以……”
　　孙华玉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一个不怎么高大上但勉强过得去的理由：“博君一笑，缓解疲劳！”
　　没有回应，孙华玉后知后觉地想明白自己是不是闯祸了，有点儿心虚地悄悄抬起头，却见朱瞻基童鞋正望着她，目光里似乎有一点儿读不懂的内容。孙华玉吓得狂咽了两口口水。
　　最终皇太孙殿下开了口：“你所钟爱之物，却要相赠与我？”
　　孙华玉懵懵地点头。
　　朱瞻基便接下了坛子，抱在怀里：“那本殿下就却之不恭了。”
　　直到皇太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孙华玉才松了一口气。自己方才的行为确实有些鲁莽，简直与玩火无异。
　　孙华玉深刻反省，决定以后要更加小心才是——经过她这么一闹，皇太孙怕是已经看出来自己勾引他的意图，不知道他会如何应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