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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过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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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年末时,一夜温度急降,经验老道的老农都知道这是要下雪了,果然,一夜过去,世界一片白茫茫,路上铺了厚厚一层雪,顾瑀一开门,堵在门口的一些雪就滑进来,顾瑀连忙用扫帚扫出去,等雪融化了在屋子里结冰就不好了,又将门前的雪扫一边去,村子里不少人都早已起身在扫雪了,他家算是慢的。
想到着,小北家就一个哥儿跟娘们,扫雪可不轻松,连忙套了件衣服就去小北家去,也不管在家那个大院子和屋顶的雪,反正他家是青砖盖的房子,没这么容易压垮。
附近人家一看他急急忙忙就知道要干什么,这未婚郎君总会这样那样讨好夫郎家,年轻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谁还不了解汉子这点心思。
顾瑀起来的晚了,索性小北也起得晚,罗大娘一个人搞不定那些雪,只能勉强打扫一下门前雪,看着屋顶白皑皑一片叹气。
等顾瑀到罗大娘家时,就见罗大娘搬了梯子想爬上屋顶,吓得他连忙冲上去,扯住罗大娘,“阿娘阿娘,你当心点。”
罗大娘见是顾瑀就松了一口气,“小顾你来啦。吃早饭没,锅里还有稀饭和包子,都是大米面做的,小北昨晚吃着都说香甜。”
“阿娘不急,我帮你把屋顶的雪扫下来先。”说着不等罗大娘反应爬上梯子,一个手攀翻了上去,果然从小到大的引体向上没白练。
罗大娘连忙扶着梯子,“慢点!”
“阿娘,把扫帚递一下。”顾瑀结果罗大娘的扫帚,“阿娘,小北还没起吗?”
“那孩子到了冬日就倦怠,这回还在屋里睡呢。你慢点。”
“阿娘,没事,你站远点,我要扫雪了。”顾瑀一挥扫帚,盐山似的雪纷纷落下,微风徐来,好似正下一场狂风暴雪,迷得人眼睁不开。“阿娘,你腿可好点了?”
“好了,好了,多亏你,小北学着你说的法子天天晚上给我按摩热敷,还特意给我缝了护膝,你知道那孩子的手艺,最后还得我给他补几针,你和小北都是好孩子,自他阿爹走了,家里还从没这样开心过,小北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阿娘说的哪里话,遇到小北是我的福气才对,我一个人孤身流落他乡,要不是小北和阿娘,这会我就要露宿街头了,能娶到小北,是我三生有幸。”顾瑀想了想,又道,“阿娘,我想跟你说件事,等后年我和小北成婚了,我想带他出去游历一下”其实是度蜜月,“阿娘也知道,我这生意越做越大,虽然我不打算做走商,但古人有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小北年岁小,我也带他多见识见识,而且,我还不想小北这么早生孩子,他是哥儿,本来生子就困难,容易难产,小北等后年也才十四五岁,我不放心他受这份苦,别人怎么看我看小北,我不在意,我只是怕阿娘你……”
罗大娘不知如何回应,她当然想小北早日成婚早日生子,成婚生子一向都是哥儿姑娘们最大的心愿,早日生子才能守住自己的地位抱住夫家的心,世人讲究多子多福,哥儿本就生子困难,不趁早能生几个多生几个,等老了人老珠黄就会被夫家嫌弃,罗大娘当然不想小北往后在婆家艰难过日。
但顾瑀的话让她沉默了,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她自然看出顾瑀是怎样的人,他对小北好,好到还没成婚就将大把大把的银子往他家送,好到走哪都会带着小北,还给他请师傅,救好自己的病,顾瑀自然不会对她说谎,他是真心请求她的理解,但这份真心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即使是十年二十年,等到顾瑀后悔时他都会翻出这件事指责小北,小北是哥儿,哥儿的路太难走了。
顾瑀没想这么多,他觉得罗大娘疼小北,肯定也不舍得他受罪,自然会答应他的请求,虽然他觉得这件事应该和小北这个当事人沟通才对,但他知道小北对阿娘很敬重,在这件事上一定会听罗大娘的意见。
“阿娘,你意下如何?”
“这事不急,等你和小北成亲还要等后年,你问小北意见吧。”回头要好好跟小北说说早生贵子的重要性。
“好,我会跟小北说的。”想想怎么说服小北吧。
在小北不知情下,阿娘和顾大哥已经给他安排好了。
等小北醒来,顾瑀已经扫完雪吃着早饭了。
“阿娘,昨晚下雪了?好冷啊。”小北人未到声先出,出来一看,顾瑀坐在他平日做惯的位置吃早饭呢,“顾大哥,你咋来了,这么早,外面不冷啊?”
顾瑀无奈笑道,“外面艳阳高照,哪里冷了,快去洗漱用早饭。”
“不冷?”小北猛地打开门,被风雪狠狠扫了一脸,“呸呸,冷死了,顾大哥骗人。”
罗大娘笑道,“傻孩子,你顾大哥逗你呢,人一大早赶着风雪来给咱扫雪扫屋顶,还不快过来谢谢小顾。”
小北欢快地跳到顾瑀身边,忍着没爬到人背上欢腾,“谢谢顾大哥,往年都是阿爹扫的雪,去年阿爹不在还是我和阿娘扫的雪呢。”小北说着有点心情低落,但又马上打起精神,“你不知道,去年的雪可大了,一夜下来,屋顶的雪又手掌宽,我废了老大劲了,还差点把雪扫阿娘脸上去了,哈哈哈哈……”
顾瑀吃过早饭就赶回家了,没让小北来,刚下雪身体没有适应过来最易风寒,他可不敢让小北冒这个险,医术落后的年代,感冒也能死人的。
回到家将屋顶的雪扫下来,堆在院子边,之前在后院搭了草棚,因怕冻着牛犊,用水泥混草搭的棚,棚壁中间隔空,可以烧火,烧火后温度暖和不少,又挡风,也不怕牛犊们过不了冬,就是废柴火,他不怕,就是用银子买柴火他也买的起。
临冬前,顾瑀雇人收了最后一批鱼,村子的稻花鱼也成长了一批,顾瑀所幸全部收购回来了,这回放在院子的几个大缸了,都给冻住了,顾瑀全部捞出来,一条条塞到院子的雪堆里,天然的冰箱,这批鱼够他卖到年底春节前。
现在还早,他计划将这些鱼都运到稻花北去,当初没想好,把鱼放在顾宅,早知这雪下得急,就提前把鱼运到稻花北好了,即冻即销。
家里的牛犊好没长大不能用,村长家的牛不知道还能不能借。也不敢耽误时间,连忙走向村长家,走到路上,遇到一家院子里放了驴的,顾瑀想,这天气牛不好走,但驴硬实,借牛还不如就驴,当下走进那家里。
“有人吗,阿叔,有人在家吗?”
“谁啊,大雪天的嚷啥子。”一个中年阿么走了出来,身后蹦蹦跳跳跟了个小胖子。顾瑀一看,可巧,竟然是小北最好的朋友豆子。
“原来是豆子阿么家,你好,豆子阿么,我是顾瑀,住山脚的,是小北未来夫君。”
“哦,小顾啊,大雪天的咋来啦,进屋说话。”豆子阿娘原本凶巴巴的脸看到顾瑀瞬间变了脸色,和颜悦色地说话,看着豆子啧啧称奇。
“不用了,多谢,豆子阿么,我是有事相求,我想送点货到水泠镇,但这雪天不好走,看见你家的驴,想借一下,如果没有急用的话,能否借我用下驴,就一日,当然,我不白借。”
豆子阿娘一听借驴不太乐意,听到不白姐就高兴了,这顾瑀现在可是大财主,从他手缝溜出一点钱也够看的,“说啥借不借的,这驴不是啥好玩意,我们放着也是放着,你要借就拿去,不过咱这驴是老驴了,腿脚不好,你多担待。”
顾瑀从口袋摸出一串铜板,其实是从空间摸出来,交给豆子阿么“多谢阿么,这些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祝阿么身体安康,阖家幸福。”一串铜板算多了,一般借人家里牲畜十个铜板是顶天的了。
豆子阿么一见就这么些铜板,还以为是银子金子,当下没趣,顾瑀又说着好话,他不能反驳,只好强笑着手下,“这没什么,阿么承你吉言。”说着收下了铜板。
顾瑀拖着驴回家,忍不住吐槽,豆子一副正气凌然的小豆包模样,对小北可讲义气了,这几个月几乎每天都到罗大娘家帮忙做果酱,收钱少干的多,谁能想他阿么是个贪小便宜的人。
顾瑀架着驴车慢悠悠往水泠镇去,到了稻香北,小花已经在熬水煮鱼的汤底,一段时日以来,小花已经对开市得心应手了,他手艺好,做出来的烤鱼比顾瑀还香,大壮给他打下手,两个合作无间,顾瑀请来的跑堂是个十来岁的小汉子,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小汉子名叫来旺,从小在饭馆当学徒,算是经验老道了,就因为吃得多经常容易饿地没力气,被主家嫌弃赶回了家,原本就是因为家里不缺他一个才让他去当学徒的,被赶回去了也没地住,只能跟着农闲的汉子在码头找工,顾瑀是经人介绍才找到他,毕竟是当过跑堂的,年纪又小,码头的汉子哪里忍心这么小的孩子跟着他们搬货。
来旺有过几年跑堂经验,人也勤快,只是正值发育的时候,吃的多耗的快,顾瑀原本也犹豫要不要个小孩子来,只是看他可怜,无家可归,便让他来试试,顾瑀也不怕养不起,他最不缺的就是粮食。谁知用了才知真不错,来旺机灵,手脚快,只要吃饱饭力气也大,比大壮这个傻大个光卖力气好多了,好在稻花北里除了午市晚市也没有什么忙的,顾瑀也不怕被人告虐待童工。
因为之前有说过冻鱼,小花让大壮在后院扫了一堆雪,大壮刚扫完,顾瑀就来了。连同来旺三人,把车上的鱼卸掉,急忙处理了中午需要的鱼量,午市就开了。
早几日,稻香北就出了新菜,水煮鱼。这个水煮鱼跟平日自己做的不一样,自家做的水煮鱼都是一整条鱼杀了放水里煮,稻香北的水煮鱼是将鱼片开一片片,汤底放了很多辛料,麻辣香嫩,拌饭吃贼香。一经出销,就火爆全场,这一带的人都喜辣,特别是码头搬货的汉子们,贪方便大冬天光着身子搬货的也不少,平日里干活不知,等出了汗风一吹,身子强壮的等回了家也得病上一会,不少人本就会在冬日吃辣椒抵寒,水煮鱼的出现太适合他们了。
这几天开市都挤满了人,稻香北还出了新规,可以自带食盆,打包带走,在门口准备一个大桶,装着水煮鱼,桶里是一个勺柄几乎人高,勺头有人脸大的勺子,按勺卖,大壮每一勺都是从桶底慢慢捞起,捞出一勺满满都是肉才算,一勺十二文,比坐着吃的还划算,打包的人排了长长一条队,打完鱼,旁边一个小桌子放着辣椒粉辣椒酱,不够辣的随便加,稻香北都快成码头工队的饭堂了。
顾瑀是在给扩张店面造势,冬天是买水煮鱼最好的时候,在春节前这段时间是汉子们一年里为家里攒过节钱最后的时期,为了能让家里娘们夫郎置办多点年货,每个汉子都拼最后一拼,码头搬货是最好最快的攒钱方式,码头也正做年前最后一次运货,正是最缺人的时候,而这时,也是顾瑀在水畔边的稻花北最好宣传的机会,这几日闻香而来的人不少,顾瑀的水煮鱼和烤鱼从其他地方完全吃不到的新鲜吃食。
顾瑀正算着帐,跑堂的事顾瑀没管,只管收钱倒清闲的很,只听来旺大喊一声,“这位爷吃点什么,这会也没座了,要不等会儿?也可打包,若没带食盆,咱这店里有些闲置的,爷带点?”来旺的声音不太正常,这话也说的奇怪,生意火爆,哪里来的闲置的食盆。
只见来旺迎上一行人,一行七个人,长得凶神恶煞,看着就不好想与,怕是来着不善,这会人是最多的时候,可不能让人砸场了,顾瑀连忙迎上。
“几位爷第一次来吧,里边请,前厅没座了,几位爷来后院吧。”顾瑀想来旺打了个颜色。来旺知意,忙哈腰点头往后院去,其实是通传消息,顺便让大壮来帮手了。
“掌柜的,别废话了,我们兄弟吃了你家的鱼,现在还趟在床上怎么说?”
果然这些人就是来找茬的,顾瑀没有遇过这种情况,但也知道气势上不能输人,“这位客官说笑了,我这稻花北开了大半年从未出过事,我用的鱼都是从河里捞出来的,蔬菜是自家种的,不可能会出事。”顾瑀想息事宁人,这些人无非就想讹钱,“但既然各位都是老顾客了,为表关心,这是一点心意,劳烦各位大老远跑来帮衬了。”递过几锭银子,这时,大壮跟来旺一起出来了,站在顾瑀身后。
“咋滴?做了不敢认?当我们兄弟好惹的!”说着一声吼,身后几人就开始赶人了。
“走走走,别吃了,走!”
“干啥呀,这还没吃完呢。”
这几人看着大只,但这些常年在码头的汉子也不是好惹的,有人想出头,又被人拉住,“这是龙爷的人,别惹事。”
其他人一听是龙爷,当下不敢动作了。
顾瑀不知道龙爷是什么人,但估计是个地头蛇,大壮和小花是别的地方卖到水泠镇的不太清楚这里的形势,但来旺却知,他一听是龙爷,心下一惊,附到顾瑀耳边道:“龙爷是水道地头蛇蛇头,水泠镇的水域都归他管,手下人称他是龙王,尊称龙爷,主家,这个龙爷不好惹,背后有人,手里沾过血。”
店里的客人都给赶出去了,不爱惹事的都走了,留下些爱凑热闹的,大雪天顶着风站在店外看,树下屋檐下走站了不少人。
“去拿点银子来。”顾瑀对来旺小声道。
来旺取了一袋银子,不多也不少,看着重,但其实也是稻花北一上午的利润。顾瑀将银子递给为首的人,“这位大哥怎么称呼,这是小人一点心意,给各位大哥润润嗓,也给病重的兄弟看看诊。”
那为首的看了袋银子一眼这才接过手里,“我是龙爷手下虾兵堂堂主刘银,人称一声银哥。”颠了颠银袋子,“你小子挺上道,不过这手下没点规矩,没见咱兄弟都站半天了还没喝上一口茶吗。”
来旺极有眼色,连忙沏壶新茶,给几个壮汉装上一杯,递到几人手里,有人喝了,有人没喝,但他们都纷纷摔了杯子,茶水杯子碎了一地。看热闹的人知道是要出事了,走得更远了些。
“你这茶水是人喝的吗,这杯子丑成这样能见人,老弟,你要是不会做生意跟哥说啊,咱龙爷最会做生意了,你哥我堂里多的是兄弟。”
“银哥这是什么意思,银子给了,茶水也沏了,银哥这是存心闹事。”
“闹事?你爷爷我是在教你做事,龙爷欣赏你,要收你入门,还不快磕头道谢!”
入门?是想将稻花北占为己有吧,这哪里是帮派,分明就是□□。
“笑话,我顾瑀出来混的,什么时候靠过别人,我告诉你们,钱,你们收了,就给我走人,要还想赖着不走,别怪我翻脸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