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无言霜

5、开棺

　　“去看看。”肖景行微敛心神，牵着初一。
　　不过他们很快就明白过来，老管家刚打开后院卧房的门，被吓到呆站在原地，卧房正中央的横梁上挂着一条打着死结的白绫，一个人挂在上面像一片枯叶一样荡着，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孝服，脸色乌青，紧闭着双眼，脚下一条踢翻的凳子。
　　“这姑娘倒是个烈性子，这是殉情了吗？”木头语气有些懊恼，好不容易找过来，这下好了。
　　肖景行下意识的把初一护在身后，挡住她的视线。初一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倒是像陆墨的手笔。虽然帮了她不小的忙，但他也太不小心了，还是露了破绽。
　　果然，肖景行开口：“这是他杀。”
　　“啊？”木头没反应过来。
　　“正常上吊死亡，舌头应该是伸出来的，这种情况只能说明有人把她勒死后伪装成她上吊自杀的假象。”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这说明线索断了：“而且。”他手一辉，那条白绫从中间断开，尸体掉在地板上，因为早已僵硬的缘故，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脖子上有两条痕迹，下颚那条浅一些，是因为吊上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身体僵硬了所以痕迹不明显。”
　　“那……”木头皱眉：“是有人早就知道我们会过来提前杀人灭口，还是因为分赃不均……。”
　　“有人动作比我们快。”他条理清晰：“屋内没有打斗的痕迹，三夫人应该不会武功，她手上没有伤痕，说明那人出手很快，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出手没有一丝犹豫和心软，应该不是同伙。”
　　他语气淡然，思维清晰，躲在他身后的人心下思量着，一别十年，果然是得刮目相看，这也是提醒了她，行动还是得再小心些。
　　“肖少爷，这……”管家缓过神来，这到底造的什么孽呀，老爷才死几天，这又：“这该怎么办？”
　　“少爷。”木头也愣在了那里，不说把东西找回来吧，这下连对方的门道都还没摸着，什么都没了。
　　“刘管家。”肖景行看向一旁的人：“你家老爷的坟在哪？”
　　在场的两人没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只有初一明白过来，肖景行这是想开棺。凡是动过手肯定会留下痕迹，新房明里暗里已经被多少路人马探过了，肖景行大概是想通过伤痕推断出武功路数，想要确定到底是哪一派在私下敢对肖家动手。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开棺看一下。”所有的线索都没了，唯一可以依托的就只有尸体了。
　　刘管家大概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直摇头：“肖少爷，这可万万使不得，我家老爷已经死得很惨了，这才入土为安，这，这。”
　　肖景行也没想过他会马上答应，毕竟这种事情大多数人都是抵触的：“这件事情你也做不了主，你和你家夫人说一下，我明日亲自上门拜访。”
　　“可，这……”刘管家面有难色：“我家夫人也不会同意的。”
　　初一一直低着头，被他护在身后，他回过头去，看她整个人陷在自己的影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作，摸摸她脑袋：“饿没饿？”她中午也没吃多少，现在出来这么久，已经快到傍晚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笑，摇摇头。
　　“那我们先回去。”她身上的伤也没上过药，脸上有些轻微的擦上，先前没显现出来，现在时间过去，看着有些淤青的样子。皮肤本来就白，看着格外扎眼。
　　他在她前方，为她挡去身后的尸体，她却是低着头在沉思，陆墨办事向来稳妥，肖景行能够考虑到的，他肯定能事无巨细全部考虑到，如此说来，他此举肯定是别有用意，如若肖景行能够成功开棺，那么……。她突然明白过来，陆墨为的就是让肖景行开棺。
　　“少爷。”木头看他牵着初一走在前面：“要不要我先去和吴夫人沟通一下？”不管怎么样，也得征询活着的人的意见。
　　“明天我亲自上门拜访。”他头都没回，语气淡然。
　　天色已经渐渐暗淡，夜晚的柳州开始真正的显示出来，这世间向来如此，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去或到来发生改变，月亮昼伏夜出，穿透一片云层在夜晚的薄雾之间若隐若现，而有一人，在透着微弱的光线的屋子里静静的听着隔壁轻微的开门声，一动未动。
　　“公子。”木头推门而入，终归是有些不放心：“初一出现得实在是有些蹊跷。”他思索良久，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今天也去调查过，有什么问题？”肖景行语气没什么起伏，他知道木头私自去调查过初一，不过如若真有问题，他现在也不可能在这说这些。
　　“是没有。”木头挠挠头：“可，可……”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因为如此，才更加觉得不对这一切实在是太巧合了。
　　“没有就早点休息。”肖景行起身，已经走向门口的方向，没再管屋里的人。
　　夜已经深了，走廊上面的灯笼只留了两盏，加上并不算强烈的月光，勉强看得清路，肖景行站在初一门外，用手轻轻扣了三下门，里面没什么动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轻轻推了下门，门没上锁，他轻手轻脚的进去。
　　月光透过窗户渗透进来，他走过去看着床上的人，她安安静静的睡着，轻轻蹙着眉，看上去有些担忧和害怕，他心里有些许难受，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萍水相逢，这世间受苦的人那么多，可他看见她，她当时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看着他，他心里酸楚，或许他明白是为什么。可……他轻叹一口气，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她的眼，心里反而觉得更加的难过。
　　月色沉醉，故人故事，向来容易扰乱人的心绪。
　　“初一。”天才刚亮不久，外面就传来喊叫声，初一从铜镜前起身，过去开门。
　　“初一。”木头见她出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少爷让我重新买的伤药，你上完药下来，我们还得去吴府。”
　　初一接过药，对着他笑笑。
　　木头看着她笑，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她已经关上了门。
　　初一拿了药进屋，她明白木头对她始终有戒备，而肖景行为什么对她好，她也再明白不过，可这远远还不够，她需要有足够的把握让肖景行带她回肖家，否则一切都是白费。
　　她看着那堆药，心里有了计较，或许，木头的戒备心可以很好的利用一下。
　　她上了药下去，肖景行在下面已经等了许久，不过他向来是耐心十足，倒没有一点不耐烦，带着她吃了早餐才慢悠悠的出门。
　　吴府和昨日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只不过庭院里玩闹的两个孩童，让一片死寂的府邸增添了些许生机，吴夫人坐在大厅，听着木头说明了事情原委，却是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不同意也不反对。
　　“吴夫人。”手里端着的茶已经渐凉，肖景行终于开口，目光看着外面嘻戏打闹的两个孩子：“小少爷和小小姐看上去年纪相仿，应该是双生子吧。”
　　“嗯。”提到孩子，吴夫人表情总算是缓和了些：“两个人出生不过相差一刻钟，性子倒是有些不同。”
　　“我看小少爷身手动作灵敏，人也机灵，是个不错的练武苗子。”肖景行语气平常：“不过。”他话锋一转：“毕竟还是太小了，如果真有什么事……”他却是不再开口。
　　“肖少爷什么意思，有话不妨直说。”吴夫人有些沉不住气了。
　　肖景行此刻不慌不忙的重新给一旁坐着的初一倒了一杯热茶，这才缓缓开口：“吴老爷这次死的不明不白，而现在，你们对于凶手的情况一无所知，昨日三夫人的事想必吴夫人也略有耳闻，凶手既然都对三夫人下手了，难免……”他的话再明白不过。
　　“肖少爷。”吴夫人突然起身跪下：“还望肖少爷想办法保全我两个孩子。”
　　肖景行没说话，一旁的木头心领神会，过去扶她：“吴夫人，我们开棺也是为了查找线索，肖家的名号放出去，令郎和令千金肯定不会有事，但这终究不是完全之策，还请吴夫人体谅，同意我们开棺，早日找出凶手。”
　　“娘亲。”小少爷察觉到不对，跑进来，拉着自己娘的手：“你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没有。”她脸色苍白的摇摇头：“你去和妹妹玩。”她转身看着肖景行，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那就有劳肖少爷了。”
　　木头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搞定了，果然是只要少爷出马，没什么事情解决不了。
　　“初一。”肖景行放轻语气：“我们要去坟地，我让木头先送你回去好不好？”他可能都未意识到，他做事情都会征询她的意见。
　　她摇摇头，指指他，意思很明确，他去哪，她就去哪。
　　“不害怕？”他失笑。
　　她轻轻摇摇头。
　　“那好。”他起身牵着她：“那我带你一起过去，等会害怕就站在我身后。”
　　吴雍的坟葬得并不远，坟地的位置是经过风水先生再三推算过的，周围没有其他的坟，孤零零的一个，再加上是新砌的坟，上面连植物都还没有，泥土看上去都还很新，一看就知道是从地里才翻动出来的。
　　“少爷。”木头找了几个胆大的人帮忙把坟挖来，看着棺材一点一点显露出来，直到整个棺材出来在眼前，他才叫那些人离开。
　　“开吧。”肖景行牵着初一。
　　木头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锄头，跳进坑里，站在棺材旁边。
　　棺材由上好的木料制成，表面刷的油漆都还崭新的一片，所幸表面没有钉子，他用力推着，很快，棺材的盖子开始一点一点移动开来。
　　肖景行下意识的把初一护在身后，看着棺材一点一点的打开，渐渐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