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无言霜

4、再探吴府

　　木头找好客栈，收拾好行李，安顿好一切本想着去吴府找自家少爷，才出客栈，便看见少爷带着一个姑娘回来了，连忙迎上去：“少爷，这……”
　　肖景行侧过身子看向旁边的人，轻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初一把他手牵起来，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
　　肖景行看着她笑了：“初一？难道因为你是初一出生的。”
　　她点点头，却是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那人抬头看着天上的一轮残月，语气冰冷：“七月初一，月色不错，你以后就叫初一吧。”
　　一旁的木头看呆了，他不过是离开少爷一会，少爷这是在哪捡了个哑巴姑娘。
　　“初一。”肖景行指指木头：“你和他进去。”
　　初一摇摇头，眼神怯生生的看着他，拉着他的袖子不放手。
　　“好了。”肖景行任由她拉着他，带她进客栈，看她身上衣服都破了，沾染了不少血迹，脸上脏脏的，只有一双眼睛，格外的亮。
　　他回头对木头说道：“你去买几件女装过来。”她伤口需要处理，衣服也得换。
　　“少爷……”木头有些犹豫：“吴府……”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解决吴府的事吗，而且这哑巴丫头到底是什么来路，少爷容易心软，他可不能让他上当，何况现在正是多事之秋。
　　“待会再说。”肖景行想着她的伤不能再拖了，带着她上楼。
　　木头犹豫了一下，但心思活络过来，少爷单纯，看着她是个柔弱的姑娘就没什么戒备心，但他必须去打探清楚，柳州就这么大，问一个人还不好问吗。
　　店小二打了热水过来，肖景行看她呆呆的坐在床上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着她可能是被惊吓到了，拧干了帕子过去给她擦脸，她脸上有细微的伤痕，他动作尽量轻缓一些，擦拭到伤口的时候，她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他还是不由得皱眉，那人下手实在是太重了，看样子她身上其他地方也伤得不轻。
　　“饿不饿？”他给她擦好脸和手，倒是看清楚了她的长相，柳眉杏眼，无端生出的淡然气息，低垂着眼眸看上去楚楚可怜，也怪不得那人缠着她不放。
　　她听见他开口，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见他要出门，起身跟在他身后。肖景行回头看她，她像一只受伤了的小兽，极度缺乏安全感，大概是怕他丢下她。
　　他刚想安抚她两句，木头敲了门进来：“少爷，衣服拿过来了。”
　　肖景行接过来把衣服递给她：“你先换衣服，我下楼去给你拿吃的。”从木头那拿了药瓶递给她：“自己上药会不会？”
　　她点点头，想了想，牵起他的手在他手上写字：“你会不会走？”
　　她手指冰凉，他感觉到她手上的凉意，看着她笑：“我不会走，你换好衣服下来找我好不好？”
　　他拉着她的手，状似不经意的把手指搭在她手腕处，也只是一瞬间便把她的手放下，出去了。
　　初一看见他关上门，目光冷冷的望着他出去的方向。
　　“少爷。”木头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问了几户人家，都说这姑娘和她重病的爹才搬来不久，可总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姑娘来路不明，她……”走之前老爷说过很多次，让他看着少爷，他可不能让他被人骗。
　　肖景行看了他一眼：“我试探过了，她不会武功，况且她连话都不会说，你担心什么？”
　　木头没再开口，公子好像莫名其妙的对那姑娘有种信任的感觉。
　　肖景行点好了菜，初一已经换了衣服下来，木头倒是看着她眼前一亮，没想到这哑巴姑娘长得这么好看。
　　肖景行看她站在楼梯上有些不好意思，踌躇着不肯下来，向她招招手：“过来。”
　　她眼睛一直看着他，略微踌躇了一下，走过去到他旁边坐下，肖景行给她盛了粥：“我一会得出门，你留在客栈？”
　　她摇摇头，表情怯怯的，双手放在腿上，看上去有些无措，眼睛一直看着他。
　　“那你把东西吃了。”他给她夹了一块八宝鸭：“我待会带你一起过去。”就把她一个人放在这，他也有些不放心，要是那人趁他不在又找过来怎么办。
　　她点点头，吃了他夹过来的东西，又喝了一碗粥，全程都一副很不安的样子，吃两口东西又悄悄抬起头来看他。
　　他摸摸她的头：“你认真吃东西，我不会走。”他也明白，她大概是内心的不安感太强烈，因为自己帮了她，便把自己当做可以信赖的对象。
　　吃了饭肖景行出门，任由她一路牵着他的袖口到了吴府。
　　吴雍死后不久，后事由他夫人操办，生前喜欢热闹的人，死后更显得凄凉，人死如灯灭，来往吊唁的人再多又能怎样，谁又比谁更真情实意，大家不过都是走走过场罢了。
　　而现在人已经下葬，连同吊唁的人都已散去。府门前的石狮子身上还挂着白布扎的花，在一片空旷而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更加凄凉。站在门口的仆人低着头，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都不用通报，他们直接进去，吴雍下葬不久，府里大堂设着的灵堂都还未撤，灵位摆在案桌之上，上面刀刻的字看着格外深刻。初一站在肖景行身后看着前方，冷眼旁观，这么多年，杀的人那么多，此情此景倒是第一次。
　　“肖少爷。”
　　府里的老管家认识肖景行，肖景行虽年纪轻轻却是在江湖上颇负盛名，但凡关注一点江湖上的事的人都知道，江南肖家肖景行和江南苏家苏泽，年纪轻轻，容貌和武功都是数一数二的，办事能力在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出其右。
　　肖景行点点头，站着没动，脸上神情淡淡，也看不出喜怒。
　　老管家其实也有些担心，关于血麒麟的事，其实他也是知之甚少，他家老爷一直经商，甚少过问江湖之事，不知怎么就和江南四大家族之一的肖家扯上了关系，还是因为肖家的宝物血麒麟，这么多年来江湖暗地里因为四大宝物生出了多少风雨，他不是不知道，但老爷已经死了，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想去祭拜一下你家老爷。”一旁的木头开口了。
　　“多谢肖少爷的怜悯。”老管家语气客套，既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说话自然是得小心些。
　　初一站在肖景行旁边，手上拿着管家递过来的香，看着烟一缕一缕的往上走，眼前突然闪过吴雍睁大了双眼的景象，她把香插到香炉里，内心毫无波动，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动了不能动的心思。倒是不知道他如果知道他付出了生命的宝物不过是一场空，他会作何敢想。
　　老管家看肖景行上完香，有些犹豫的开口：“肖少爷，血麒麟的事……”他实在是拿不准肖景行此行的用意。
　　“你别紧张。”肖景行开口了：“我们今天过来只是想过来看一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也好追查血麒麟的下落。”
　　老管家点点头，带他们去了成亲当晚的新房，初一看着屋里的摆设，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不知已经来过多少批人了。自己当初也真是大意，公子一眼就认出来是假的，自己却全然不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肖远山那老狐狸心思更显深沉了。
　　“少爷。”木头四处环顾后到肖景行旁边耳语：“没什么发现。”
　　肖景行没说话，目光落在屋中央的桌子处，木头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了过去，蹲在地上捡起一枚断箭，上面还沾有淡淡的血迹。他看着箭落下的位置的垂直方向，径直走了过去，停留在墙边，弯曲着手指轻轻敲了敲。木头明白过来，很快摸索出门道，打开暗格。
　　“看来当初东西就是放在这里。”
　　肖景行点点头：“那人应该受了伤。”
　　“管家。”木头对一旁的人开口：“成亲当晚的新娘子去哪了？”
　　“三夫人刚过门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夫人说她是扫把星，不吉利，把她赶过去了。”他老老实实的回答。
　　“公子觉得……”木头回头，这三夫人也是有些蹊跷，她来之前东西都还好好的，偏偏她嫁过来就出了事情，而且现在还消失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成亲当晚新房里就他们两人，虽说后来她是在衣橱里被发现的，但说不定她还有同伙之类的。
　　“管家，你知道你家三夫人去哪了吗？”木头开口。
　　“我……我不……不知道。”他摇摇头。
　　“刘管家。”肖景行语气淡淡：“你说你家夫人要知道你把三夫人藏起来了……”他在说谎，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肖少爷。”刘管家心里一紧，额头上的汗都渗出来了，果然没那一个是省油的灯：“别告诉我家夫人，我也是看三夫人可怜，孤苦伶仃的，我把她安排在老爷以前买的一个别院里，我带你们过去。”
　　木头在一旁摇头，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点，少爷一乍就乍出来了。
　　初一站在床边，心里有些后悔，当初留了那女人活口，倒不是因为心软，只是为了避免麻烦，也不知道她晕倒之前有没有看到自己，要是认识她那可就不太好处理了。
　　“初一。”肖景行过来牵她，丝毫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对，但还是担心她跟着自己到处走太辛苦：“你要不要先回客栈休息？”
　　她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传来，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扣着自己的手，摇摇头，虽然避开可能是个好方法，可她必须跟过去，随机应变，确保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她抬起头看着他，安安静静的样子，另一只手拉着他衣角手轻轻晃动着，他无奈失笑，把她的手全部包裹在自己手心。
　　府内安静，所谓的树倒猢狲散大抵如此，虽然吴雍家底还在，但当家的没了，剩下的也只想着分割家产，谁还有空管这老宅子，人心向来如此，趋利避害，情分能管几顿饱饭。
　　老管家带他们出了新房，和大夫人借口说带肖少爷到处逛逛，带他们出门，倒是一路带着他们去了别院。
　　别院大门紧闭，明明是春天，总给人一种萧瑟之感，地处僻静之地，来往人烟少，连院前的两棵常青树都一副垂头丧脑的样子。
　　“三夫人。”管家站在轻轻扣了三下门，等了一会，里面没什么动静，他又提高声音叫了两声，还是没人应。
　　“木头。”肖景行意识到不对。
　　木头直接踢开了门，虽然是不大的别院，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里面静悄悄的一片，他走在前面，老管家去了后院，不一会，一声尖叫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