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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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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的伤本来也没痊愈,何况又被剑气所伤,带着肖景行行进相当缓慢。但一路出山庄倒也算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她心里明白是为什么,但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以后的事。目前唯一最重要的是肖景行的伤。
跌跌撞撞走了半日,最后也只能找了个地方歇息着,他需要休息,她也需要。
肖景行一直昏迷着,初一一直担心他会不会就这样再也醒不过来,日夜不敢睡的守着他。
他身上的皮外伤倒无大碍,可五脏六腑本来就有些受损,再加上内力集中到一起突然爆发,整个人所有的气息都开始慢慢消散。
她只得每日用聚息粉和参汤掺在一起喂他,自己身上的伤也顾不得处理,每日累极了也不敢睡,生怕自己不小心睡着了他会出什么事。
秋风渐起,已是深秋了,外面的树叶早已枯黄,树枝上面光秃秃的一片,看上去格外凄凉。
夜色慢慢降临,雨水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天气本来就有些冷,这下似乎更凉了。
初一费了些力才点燃屋里有些潮湿的蜡烛,又走过去摸了摸肖景行的额头,觉得有些凉,打开一旁的柜子,找出一床干燥棉被给他加上,把四周压好,拿了凳子坐在床前看着他发呆。
“肖景行。”她听着外面渐渐变大的雨声,声音轻轻的开口:“下雨了。”
她的手从被子外面伸进去握着他的手,他手上指节处是常年握剑生成的茧,她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觉得难过。
他以后再也不能用剑了,青锋剑断了,所以,一切都是注定的吗?
“我明日煮蘑菇汤给你吃好不好?”
“木屋旁边的小溪里有鱼,你要不要喝鱼汤?”
“其实我觉得荷花糕也不错,但你不喜欢吃甜的?”
她听着外面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淅淅沥沥的雨,伴随着沉闷的响声,她声音低低的:“其实我骗你的。”突然自己笑了:“我不会煮蘑菇汤,也不会煮鱼汤。”
他仍然是紧闭着眼:“你看。”她手抚上他紧锁着的眉头:“你遇见我以后都不会笑了。”
外面有风透过窗户的缝吹进来,有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手上拿着那串铃铛,把它放到他枕边,声音哽咽:“你以后把它送给你喜欢的姑娘吧。”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跌落下来落在棉被上面,很快渗透进去消失不见:“肖景行。”她的声音带着鼻音:“你要不要醒过来?”
或许一开始错的就是她,她以为自己足够的冷血,再见到他时不会有任何的动容。
可是他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她没有任何的办法置他于不顾。他是因为她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毁了他的一生。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因为她,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子归。”微弱的声音,几不可闻。
初一有些晃神,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感觉有手抚上她的头顶。
肖景行看着她抬头,脸上泪痕未干,有些费力的抬手,用食指给她擦眼泪:“别哭了。”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多大了还哭鼻子。”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感觉到他的手又要垂落下去,有些慌乱的握着他的手开口:“你要不要喝水,饿不饿,有没有哪不舒服?”
肖景行语气轻柔:“我要先回答哪一个?”说话还有些费力,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摸摸她的脸:“扶我起来好不好?”
初一反应过来,动作轻轻的把他扶起来靠到枕头上,这才想起要去给他倒水,还未起身他拉住了她:“子归,我想抱抱你。”
他就那样坐着,靠到他肩上,抱着他,把头埋到她肩膀上,没说话。
肖景行摸着她的头,知道她心里有多不安,安抚的开口:“我睡了多久?”
“三天。”初一声音闷闷的,她有多害怕他醒不来。
“这是哪?”声音没什么力气,想要多和她说说话。
“千山脚下的一个小木屋。”大概是猎户的房屋,天气渐冷猎物不活动了倒也空闲了下来。
“子归。”肖景行轻声叫了她一声,没说话,一直静静的抱着她。
时间静静的流逝,外面风雨声一片,她突然抬头,看着漆黑的窗外,心里有种感觉袭来,可外面明明什么也没有。
“先喝药好不好?”她回过神来,晚上的药倒还没喝,她也还记得。
肖景行点点头,放开她,看着她去端了药碗过来。
初一害怕药太烫,用勺子舀了小口小口的喂他。肖景行一直含笑看着她,初一给他擦了嘴,摸摸他的额头:“怎么了?”
肖景行牵着她的手:“感觉像做梦一样。”
不,他连做梦都不曾想过,她就这样待在自己身边。
“睡觉好不好?”他才醒过来,说太多话伤神。
肖景行牵着她的手不放,如果睡着了醒过来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梦怎么办。他情愿就这样待着,他能够看着她就已经很好了。
初一陪他坐着,屋外风声鹤唳,屋内烛火跳跃,她多日以来提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不到一个时辰,他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他的伤这么多日总算有所好转,呼吸声渐渐均匀,她给他盖好被子,拿出棉被打了地铺。
三天都没怎么合过眼,身上的伤也一直未来得及处理,此时才感觉到有些痛,可思维实在是困顿不清,吞了一颗药丸躺下很快便睡着了。
屋外雨声和风声一片,雨水打在树叶上面声音沉闷,伴随着风声,莫名的给人凄凉之感。
到了后半夜,雨声渐小,乌云随着雨水散去,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天开始放晴,太阳从东边天际慢慢升起,透过层层白云透出光芒,阳光从窗户洒落进屋里。
初一察觉到光亮的时候便醒了过来,怕吵醒肖景行,轻手轻脚的起床,洗漱完了之后熬好药便掩门出去了。
他身子还弱,这几日躺着也从未进食,好不容易醒来,木屋里没什么吃的,她想着总得给他找点吃的。
外面不远处是一条流淌着的小溪,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她没费什么力气,从溪里捉了两天鱼。
可捉鱼虽不难,但她在厨房看着两条鲫鱼发愁。杀鱼是直接把头剁了还是怎么着,拿了那么多年的匕首和剑,竟然不会用菜刀,看了半天也只能是叹了口气,完全无从下手。
“我来吧。”肖景行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声音还是没什么力气。
初一回过头去,额头刚好擦过他的唇,愣了一下,还是有些担心:“怎么起来了?”
“睡了太久,睡不着了。”肖景行接过她手里的刀:“想做什么?”
“鱼粥。”可惜连鱼都不会切。
肖景行怕切到她的手,放开她:“我来切鱼,你来熬粥。”
初一想了想点点头,去一旁打水淘米,生好火把米放下去。
肖景行的鱼也处理好了,初一怕他累着,不让他动手,让他去一旁坐着。肖景行到也听话,坐到桌子旁把药喝了,看着她把鱼洗干净放下去,又望着盐罐子发愁。
“放一勺盐。”出声提醒她。
初一点点头,把盐放下去。白白的米汤翻滚着,鱼肉很快和米融在一起。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盛出来端到他面前,肖景行接过碗,开始慢慢的挑出鱼刺,没过一会挑好了,没动。
“没胃口吗?”她有些担心。
肖景行摇摇头,把她面前的碗换过来:“你吃我的。”
她由着他把粥端过去,埋着头喝粥,没说话。小时候他带她出去吃饭也是这样,怕她被刺卡到,总是先把鱼刺给她剔好。
等他吃好,初一准备收拾碗筷:“你去休息”
肖景行摇头,他想看着她,初一无奈:“你身体还没好。”
“不碍事。”肖景行牵起她的手:“我们出去走走。”
他牵着她的手出去,初一考虑着他的身体,走得很慢。
天气刚好,不冷不热,小溪的水潺潺流着,冲刷到河岸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时间还早,还有些雾气,阳光显得很温和。
肖景行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她,笑容温和。初一看着他满头的露水,想要替他擦,肖景行拉住她的手,声音轻轻的:“子归,这样多好,但我总觉得好像还是在梦里。”
他做了多年的梦,好似突然成真,可他开始担心他会醒来。她站在他面前,头发上沾染着雾水,好似满头的白发,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好像在此刻全部得已实现,他牵着她的手,一路到白头。
他目光里饱含的情绪让她无法承受,她低下头:“肖……”
她想要叫他,他摇摇头:“子归。”
初一摇摇头,向前一步轻轻拥住他:“景行。”
对不起,能够给你的只有怎么多。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不去想那么恩恩怨怨,不去想那些往事,可发生了的没有办法改变。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一直在她心里从未熄灭,她没法忘记,也不能忘记。
“嗯。”肖景行抱紧她,他知道她有多难过,他也知道因为他她有多为难,可是他还是那么自私,他想她陪着他,如果已经没办法一生一世,他只是希望时间能够久一点,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