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无言霜

24、两生欢

　　灵渊回房没见到初一，暗道不好，她非雪族中人，稍有不慎……一路找了过去。
　　“姐姐，姐姐。”
　　他听到叫喊声过去，看到初一倒在地上，悄无声息的样子，一旁的小男孩急得都哭了，一直拉着她的手臂叫她。
　　“你给她吃了什么？”他抱起初一，沉声问旁边的小男孩。
　　“我……我。”小男孩被他吓到了，声音踌躇着：“阿娘……阿娘给我做的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吃了糖会睡着，他只是想让姐姐和他玩。
　　他没时间去管那个小孩，抱着初一一路回房，把她放到床上。
　　“初一。”他摸着她的手，已经开始逐渐冰凉，她的唇上结了一层白白的霜。
　　他知道事情不妙，扶她起身，她的身体却似乎是有了一层壁垒，已经开始拒绝他内力的输入。她的武功大部分源自于他，可她身体现在开始排斥自身。
　　灵渊感觉到她身上寒气渐重，她终非雪族之人，他一再小心，寒气还是通过食物进入了她的体内。
　　他想了一下，起身去拿了一杯水，咬破手指滴进去几滴血，拿到床边想要喂她喝下，可她紧紧闭着嘴，他全然没有办法。
　　寒气从胃而起，已经是开始渐渐蔓延，如果蔓及心脏后果却是不堪想象。
　　他拿着水杯，把水全部喝进嘴里，贴上她的唇，用内力一点一点把水渡进去，终于是全部的水都喂完，他把她放到床上起身出去。
　　初一神情恍惚，觉得置身一片冰天雪地中，她好像在做一个梦，好冷好冷，她梦到第一次单独出任务回来的时候，一个人行走再山间，只有漫天的飞雪。
　　她听到背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回头，看见一匹狼站在她后方，虎视眈眈的看着她，它大概饿了很久，瘦得只剩皮包骨。
　　她与它对视着，雪越来越大，漫天的飞雪大有要盖过这世间万物之势。
　　时间越来越往后移，温度越来越低，它浑身的皮毛都沾上了雪花，眼看就要和雪花融成一片。它终于是没了耐心，飞扑过来，她拿起匕首，直接割破了它的喉咙，血溅了她一身，滴落在满地的雪花上，点点鲜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转身欲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发出响声，只见一头小狼飞快的跑出来，依偎在死去的母狼身边，嘤嘤的叫着，舔舐着它的伤口。
　　她在那站了许久，终于转身，没有直接回去，就那样拿着匕首一个人在结冰的湖面站着，四周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
　　她低下头来，看着冰面上模糊的倒影发呆，她突然觉得，如果自己沉入湖底，就这样消失，那以往的一切是不是都像不曾发生过。
　　一晃神，手里的匕首直直的掉落，戳破了湖面的冰，冰开始以匕首为中心破裂开来，她一时没了反应，直到脚底冰冷的触感传来，水已经开始漫了上来。
　　“冷吗？”灵渊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她还未回过神已是在岸边。
　　她看着他脸上的面具，似乎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她总觉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冷峻：“公子。”她开口：“冰裂了。”语气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他只是看着她，头都没回，向后挥手，原本破裂的冰面却是快速的凝结，底面的水很快凝结成新的冰面。他轻轻一推，她重新返回了湖面，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把还带着血的匕首：“谁的血？”声音比四周的雪还冷。
　　“一头母狼。”初一盯着匕首，上面的血早已凝固。
　　他擦干净匕首，放回她手里：“湖底比湖面暖和。”
　　她一怔，他好像每一次都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收回匕首：“它还是比较适合寒冷的地方。”
　　他就那样站在她的面前，负手而立，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她想起那头狼，她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和那头狼一样，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孤注一掷。
　　他牵起她的手，开口：“走吧。”
　　冰冷的触感传来，她觉得冷，好像五脏六腑都快冻僵了，好冷，好冷，她好像被冻得动不了了。
　　族长看着躺在床上的初一，神情严峻，摇摇头：“没有其他办法了，你自己做决定。”
　　灵渊手里拿着一个盒子，透明的冰雕成的盒子里面躺着一对透明的像蚕一样的物体，他沉默半响，开口：“她非雪族血脉，两生欢的雪蛊会对她身体造成多大的损伤？”
　　族长摇摇头：“你们既然是夫妻，交欢之时雪蛊便会把吸收的雪毒全部转移到你的身上，你既是雪族中人，雪毒便不会对你有影响，而且。”他看他一眼：“两只雪蛊相互之间有感应，你们离得越近，感应越强。”
　　他看着雪蛊，似乎是在思索，族长已经开门出去。
　　她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出寒气，像冬日里的冰雪，隔得很远都能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寒气。身体四周渐渐开始有冰霜凝结，他把盒里的雪蛊拿出来，雪蛊很快便消失在他的掌心。他在她手心划了一道口子，他的手放到她的手掌之上，一只雪蛊闻到血香，很快从他的掌心出现，顺着血迹消失在了她的掌心。
　　他看她皱着眉，把她抱起，用内力让自己体内的雪蛊引导着她身体里的雪蛊到她心脏的位置护住她的心脉。
　　初一的意识并不清醒，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手掌一直往身体里面爬，路过的地方就像被冰水划过，但感觉比先前好了很多，她睁眼来着眼前的人，看得并不真切：“好冷。”完全是无意识的低语。
　　“嗯。”灵渊把她抱紧了些：“我知道。”感觉到她身上的寒气已经开始慢慢消散，他轻声开口：“初一，没事了。”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灵渊背对着她坐在桌子前，她起身，走过去：“公子。”声音有些沙哑，觉得有些奇怪，难道是感冒了的缘故？
　　“走吧。”灵渊直接牵起她的手。
　　她点点头，明白他没有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的意图，而且感觉再待下去非得冻死不成
　　灵渊带她去了那天过来的地方，初一又见到了族长，不知未何，感觉灵渊的反应更是冷漠了，连话都懒得和他说。
　　族长也没计较，向她点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背对着他们，嘴里念念有词，初一还内来得及反应，听到灵渊的声音：“闭眼。”
　　初一闭上眼，只是一瞬间，感觉到阳光照在身上，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了雪山脚下。
　　这两天已经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她到不觉得惊讶，第一次觉得即使是这种没有温度的阳光照在身上也是暖和的。不过马上意识到马匹没了，该怎么回去，总不能步行吧。
　　灵渊知道她在想什么，食指弯曲，放到嘴边吹了一声口哨，有两匹马疾驰而来，他看了看旁边还愣着的人，开口：“回山庄”。
　　初一点点头，百幽草拿到了，先回去比较要紧。
　　一路回去初一渐渐意识到不对劲，来的时候明明正值夏天，树木一片葱郁，而现在，她勒紧缰绳，马头后仰，马感觉到强大的阻力停了下来，她看着周围的景象，不少的树木却已是挂上了枯叶，周围也没有聒噪的蝉鸣，一阵风过，树枝上的枯叶打着转跌落下来，这明明是……秋天的景象。
　　灵渊调转回头，知道她为什么困惑，淡淡开口：“过去两个月了。”
　　两个月？初一皱眉：“我们不是去了两日？”
　　灵渊点头，挥动鞭子：“走吧。”
　　初一有些恍惚，雪族里面两日，外面却已是两个月，那……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肖景行，两月已过，她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