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无言霜

21、铃铛

　　初一到达肖府，肖景行并未在房中，她从屋顶用蚕丝把瓷瓶放到桌上，盖上瓦片离开。
　　“回来了。”冰冷的声音传来。
　　初一浑身一冷，没有说话。
　　屋内的烛光突然亮起，灵渊坐在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面人。
　　初一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原来如此，她全明白了，灵渊一开始要试探的就不是肖景行，而是她。
　　他一开始告诉她剑上淬了毒就是在引她上钩。他说的心乱了，大概是给她最后的机会。
　　她向来知道他的心计，却不想他心思竟然缜密到这种地步。那她呢，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自己对肖景行有了内疚的心理，可他，竟比她自己还了解她。
　　灵渊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来，他靠近她，在她耳边开口：“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任何多余的感情对你都是无用的。”语气冰冷。
　　初一感觉如坠冰窟，她从他手里拿过那个面人，稍一用力便是成了两半，她任由它掉到地板上，滚落到桌脚，不带任何情绪的开口：“公子说得是。”
　　灵渊直接出门，她久久立在屋内。
　　两日后所有比试都已完成，肖景行当选武林盟主已是定局，灵渊迟迟没有动身回去的意思，初一觉得他在等一个时机，可那个时机是什么她不知道。
　　“公子在等什么？”身后有人靠近，初一却是望着外面开口。
　　“等肖景行完全接手盟主之位。”陆墨的声音传来。
　　初一心头一跳：“他想干什么？”
　　他走到她面前，把一串铃铛放到她身前的桌子上。
　　初一看着那串铃铛，明明已经是很有年岁，可没有任何的锈迹，可见它的主人把它保护得有多好。她的手紧紧握着，指甲快掐进肉里，声音仍是淡淡的：“他想毁了他。”
　　“公子只是想让他明白一些事情。”陆墨站在她身边。
　　“我知道了。”她把铃铛收入手心。
　　陆墨出门，她握住铃铛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她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明明自己一开始就打算让肖景行知道这一切，她想让肖远山试试众叛亲离的滋味。可她现在竟会害怕他知道，肖景行心思太过纯善，她无法预料他知道这一切之后要怎样面对。上次凭一声称呼她知道他不会信，可这次……她看了看手上的铃铛……

　　初夏的午后，少年望着练字练得直打瞌睡的小少女，摸摸她的头:“你悄悄睡一会，待会白伯父来了我叫你。”
　　小少女困得不行，点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看着少年搬着凳子坐到她旁边，这才趴到桌子上睡觉。
　　“子归。”
　　爹的声音响起，小少女才醒过来，到处看着，心里想着那个大骗子，明明说好了帮她看着爹爹是否过来的，眼睛转了转：“爹，景行哥哥去哪了？”
　　少年端着冰镇莲子羹进来，放到她面前：“醒了，要不要吃。”
　　小少女本来气呼呼的脸瞬间笑开了：“谢谢景行哥哥。”
　　一旁看着的人笑了：“景行，你对我们家子归这么好，白伯父把她许配给你好不好？”
　　小少女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一个人吃得高兴，旁边的少年想了想，从身上取下一串铃铛：“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语气很认真：“我想把它送给子归。”
　　小少女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见少年一脸郑重的表情，突然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事，大概比哥哥答应带她出去吃桂花糕还重要。认真想着要不要接过那一串铃铛，想了一下，景行哥哥向来对她很好，于是接过少年手中的铃铛：“谢谢。”声音糯糯的埋头继续吃东西。
　　少年松了一口气，一旁的人拍拍他肩膀，声音含笑：“信物我家子归收下了，她这么调皮，你以后可别反悔。”
　　少年摇头，语气郑重：“不会的。”
　　所有比试已经结束，事情已成定局，木头看着自家少爷坐上了盟主之位没有表现出任何高兴的样子，反而皱着眉好像很着急，一直在找什么东西：“少爷，老爷说四大派掌门就快过来了，叫你去前厅，你在找什么，要不我帮你找。”
　　肖景行有些着急：“我的铃铛不见了。”
　　“铃铛？”木头知道，少爷一直随身带着一串铃铛，可那串铃铛从来没响过，他还觉得很奇怪，一串坏掉的铃铛拿来干嘛。
　　肖景行一路找着，他明明记得今早还在身上：“你先过去告诉爹我一会就过去。”害怕掉到街上被人捡去，还是觉得得回去找找。
　　街上行人稀少，肖景行一路找过去，没注意脚下的路，只顾得上着急，没道理的，铃铛他一直放在身上，怎么会掉了。他沿着街道找着，不自知的到了昔日的白府门前，一阵风吹过，他似乎听到了铃铛的声音，摇摇头苦笑，怎么可能，那铃铛是他娘亲留下来的，并不是普通的铃铛，铃铛里是一只蛊虫，蛊虫认主，他把铃铛给子归后它便只会在子归手上响了。
　　但铃铛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他有些恍惚，转身看见初一一身白衣从白府大门里走出来，她腰间挂着那一串铃铛，她每走一步，铃铛就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有些看不真切，他觉得自己在梦中，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停在台阶之上，他不敢向前，如果这真的是梦，他害怕和以往每一次一样，他想要抱抱她，她就会消失在自己面前。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常常看见子归站在他面前，望着他笑，但从来不肯开口叫他，他总觉得她肯定是在怪他，他说过会保护她，可他，还是把她弄丢了。
　　“子归。”他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他过去，手颤抖着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说了要保护你，却没能做到。对不起，说了不会放开你的手，却还是弄丢了你。对不起，多少次午夜梦回你就在我的梦里，可是我却没办法拥抱你。而，你现在回来了，如果这还是一场梦，那就让我困在梦里，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现在，只要你在这里
　　初一站在没动，任由他抱着：“肖景行。”她轻声开口，看着远方：“我来还你的铃铛。”就这样吧，从此前尘往事皆是旧梦。
　　肖景行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推开他，铃铛放到他手上，他回过神来，手里拿着一串铃铛，她已经走远。

　　屋内一片黑暗，灵渊推门走进去，望着黑暗中某个地方开口：“初一，过来。”
　　初一在黑暗中站着没动，她能感觉到他走过来，站到她面前，伸手抱住她，他身上寒气逼人，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张嘴咬了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咬破了他的肩膀，她想知道他是不是不会痛，所以他才会向来不在意别人有多痛，口腔里充斥着血的味道，她只听见他声音低沉：“初一，没事了。”

　　肖景行在原地呆愣了许久，手上铃铛的冰冷触感提醒着他刚才发生过的一切，他一路追过去，却被陆墨拦住：“肖少爷，请留步。”
　　肖景行本不想理他，可陆墨开口：“肖少爷还记得十年前白府的那场大火吗？”
　　他浑身一冷，他潜意识里回避了一些事，他想起她说过的话，她真的是子归，那……肖景行脚下不稳，踉跄着回头，飞快的向肖府的方向走去，他必须先弄清楚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