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无言霜

2、烟雨楼

　　她走过去直接把手里的盒子扔给他：“他不放心？”
　　陆墨稳稳的接住那个盒子收入袖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公子叫我来接应你。”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我先回去。”
　　肩膀上被划破的地方渐渐传来痛疼的感觉，虽然对她并不造成什么影响，但箭上有毒，她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回到房间，手里拿着刚才那把匕首，直接把袖子割掉，皮肤接触到湿冷的空气，她感觉不到冷，也不觉得痛。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白色的瓷器，用嘴把木塞咬下来，直接把药洒到伤口上，白色的药粉一接触到皮肤便开始反应，伤口周围有红色的泡沫出现，很快泡沫的颜色渐淡，接近于透明的时候血已经止住了。
　　她连包扎都不曾，把那身大红色的衣服脱下来扔到地上，上面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和衣服的颜色分别开来，暗红色的血迹看上去有些诡异。她的脚就踩在那片血迹上，换好衣服过去复命。
　　屋外月色冷清，除却草丛里的虫鸣没有任何声音，但夜色正盛，谁也不知道有什么蛰伏在黑夜里，随时蓄势待发。
　　她顺着走廊直接过去，停在了门口，屋内漆黑一片，她站在外面，饶是听力够好，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她只是在门口等着，直到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陆墨开门出来：“公子叫你进去。”
　　她点点头，推门而入，屋外的光源全部被隔绝开来，里面一片漆黑，安静得似乎连同空气静止了，可她知道他在那，他隐在一片黑暗中，以狩猎者的姿态。
　　“听陆墨说你受伤了。”沉默许久终于有声音传来，但语气散漫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我大意了。”她低着头，她从未看见过他长什么样子，即使现在在黑暗中，她也没有抬头。
　　初一看着地板，同样漆黑一片，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可脚底似乎还残余着刚才血液的触感，粘稠而温热，只不过，对她来说，沾染了太多的鲜血，从陌生到熟悉，从温暖到冷却，不需要任何过渡的时间。
　　他手一挥，屋里的蜡烛点燃亮了起来，人影倒映在地板上，烛火跳跃，明明应该是给人暖意，却让人觉得冰冷一片，不过不带任何温度的光亮反而让人觉得熟悉。
　　“是很大意。”
　　他语气冰冷，让人浑身一凛，好像一条冰冷的蛇，缠在你的脖子上，吐着信子，随时让你丧命。他手里把玩着她刚得手的血麒麟，五指修长不带一点血色，莫名的给人一阵寒意，玉雕的麒麟，惟妙惟肖，更加被衬得通体血红。可他稍一用力，血麒麟变成了粉末，他面无表情，拍了拍手，血色的灰末跌落下来，散落在地板上，一片死寂。
　　她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灰，背后湿了一片，好像那条蛇咬了她一口，冰冷的感觉遍历全身，她单膝跪下：“属下该死。”她竟没想到吴雍手里的血麒麟也是假的，怪不得，这次得手如此顺利。
　　那人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扫过：“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属下明白。”她退出去关上门，在门口站着，更深露重，有风夹杂着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她身上只着一件单衣，可不觉得冷，甚至觉得这风带着温度，驱散了刚才屋里的寒意。她目光微敛，想着他刚才说的话，可吴雍已经被自己杀死，唯一的线索也断了，一个月，无疑于大海捞针。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终于回房，陆墨站在门口，她走过去：“公子这次出门是为了什么？”他向来很少离开山庄，何况这次还带着陆墨，莫非这次……。
　　“图册下部分出现了。”陆墨回头看见她肩膀上上了药粉留下的痕迹：“伤得严重吗？”
　　她摇头，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吴雍死了。”
　　她前前后后追查了两个月才查到血麒麟的下落，一路追到柳州，实在想不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寸步不离，本以为万无一失，可现在吴雍已死，唯一的线索也断了，她果然还是不该太着急，可他已经看清了她的长相，也实在是留不到得。
　　“血麒麟还在肖家。”陆墨知道她的困惑，开口。
　　不得不承认，肖远山果然是个老狐狸，先放出消息说血麒麟被盗，整个江湖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后来又贴出重金悬赏的告示，就算初一不出手，一旦肖家的人追查过来也会解决掉吴雍。而现在，今晚的事很快就会传开，用不了多久，各路人马都会知道知道有人从吴府取走了血麒麟，失窃之后再此失窃，再没人会想到它还在肖家。
　　而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如何从肖府把血麒麟取出来。
　　陆墨看着她，语气淡淡：“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肖景行过几日应该会来柳州。”
　　她点点头，脸上毫无波澜，自家东西被盗，现在又被人取走，为了增加信服力，转移大众视线，过场总得走一下。而且，她有理由相信，肖远山绝对很好奇，有人的情报竟然比他肖家各处埋下的耳目还快，他越好奇，就会派出足够分量的人过来，而这一切，刚好对她有利。
　　不过，肖景行呀，她抬头看着天空不知何时升起的一轮弯月，夜色薄凉如水。呵，她在心底冷笑，当真是好久不见。
　　陆墨看她的样子，知道她有了自己的打算，把手里的包裹递给她：“杜大夫让我带了东西给你。”
　　她听到那个名字，表情难得有了松动，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拿着东西回房去了。
　　屋内同样没有任何光源，这么多年来，她似乎已经习惯了黑暗，黑暗能够给她足够的安心和她时刻保持清醒。但她此刻把蜡烛点上，坐到桌子旁，把包裹放到桌上，包裹很轻，她知道里面有什么，她直接打开，把书信拿了出来。
　　浅白色的信封，上面干干净净的连一个字都没有，她把信拿出来，信纸叠了三折，用药材熏过，表面有淡淡的药香，内容一如既往的简洁：安好，勿念，注意安全。
　　她把信放下，拿起信封摇了摇，里面发出悉索的声响。她把它倒着立过来，一片小小的当归落到桌上。她直接把信放到蜡烛上点燃，看着信纸上的火焰渐渐变大，字迹开始模糊消失，直到火焰快要接触到手指的时候才把它扔进旁边的盆里，拿起桌上那一片当归，放到嘴里嚼了嚼，拿过桌子上早已冷却的茶水，喝了一口，上床睡了。
　　春日的早上，天气总归是有些湿冷，她一人站在窗前仍只着一件单衣，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衣衫快被露水浸湿，连同发梢都沾染了露珠。外面的雾还未散去，四周朦朦胧胧的，所有的一切都被语气笼罩，什么都看不真切，她望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片刻，一只白鸽从雾里飞过来，带着满身的露滴，径直的向着她的方向，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块糕点，信鸽飞来，在前面盘旋两圈，落到她手边，驾轻就熟的吃了那块糕点，站在她身边的窗柩上。
　　它咕咕的叫了两声，她漫不经心的摸摸它的羽毛，手上沾染上它携带而来的水珠，把它腿上的竹筒取下，取出里面的信笺，上面寥寥几个字，她稍稍用力，下一刻信笺便和竹筒一起，成了细碎的粉末跌落下去。
　　雾气渐渐散去，远处是灰白色的天，天气太过阴霾，总有大雨倾盆之势。
　　古往今来，最繁华的地方，永远不会是做正经生意的地方。
　　永州最大的风尘楼，往日便是一直人来人往，热闹不止，毕竟有多少男人的梦想是醉卧温柔乡。但今天说不出的安静。大厅正中搭了一个好大的舞台，四周花团锦簇，暗香浮动，台下众人围绕着，伸长了脖子，都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抚琴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红衣，身材曼妙，虽戴着面纱，但从身形轮廓看来说不出的魅惑之姿，更何况那层轻纱不过是多了几分欲说还休的氛围。
　　台下的都是永州有钱有权之人，平时没少为了哪个姑娘争风吃醋，但烟尘之地，只要有钱，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即使争执，也不过是逞口舌之快。但此时都是痴痴的看着台上的人，竟没想到她的琴艺也如此的好。
　　所有看客的注意力都在台上的人身上，一旁的老鸨见此情形嘴都合不上，等琴音渐歇，缓缓开口：“各位客官，我们姑娘今这可是头一遭，至于哪位公子有缘和我们姑娘共度良宵，那.....”她环顾四周，大家自然明白。
　　“我出五百两。”一人率先开口，长得一副暴发户的样子，身形微胖，手指上戴着玉戒指，看上去少说也得四十几岁了。
　　“我说刘老爷。”人群中有人嗤笑着开口：“我说你这也忒小气了些吧，你那五百两还不够人家姑娘买首饰，而且。”他顿了顿：“你就不怕你家夫人找上门来。”
　　众人一片哄笑，刘老爷贪念美色和怕老婆可是出了名的，上次还听说因为多看了谁家的丫鬟两眼，被家里的母老虎追着跑了两条街。
　　“你们光说算什么本事，大家八仙过河，各显神通。”他也不生气，毕竟这种地方，又不是看谁嘴皮子利索，说到底，最后看的还是谁腰间的荷包比较丰厚。
　　众人相视一望，眼神很快回到台上，都开始积极喊价。老鸨脸都快笑烂了，倒不曾想到这主动找上门来的丫头这么抢手。
　　台上某个角落坐着的人一直没说话，手里拿着一杯早已冷却的茶水，冷眼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直到人群中有人走向前开口：“我出两千两，姑娘之姿岂是你们这些庸俗之辈能够觊觎的。”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或许心有不甘，但都没再说话，毕竟只是一个青楼女子，那怕长得再好看，也只能是一夜春宵，花两千两，就得一夜的快活，不是谁人都有这种魄力。
　　“呵。”台上一直沉默着的红衣女子此刻轻笑一声，笑声慵懒，听得不少人都酥了，她从琴旁站起，明明只是简单的动作，可一举一动之间都说不出的风情万种：“既然公子如此看重奴家，那今晚便就是公子了吧。”
　　那人也是笑了，把手里的银票扔给一旁的老鸨，直接飞身一跃上台，打横抱起站着的人，俯身在她脖子处狠狠的嗅了一下：“姑娘好香。”抱着人往楼上走去。
　　桌上的酒已凉，没中标的人除了惋惜两声也别无他法，趁着歌舞声起，赶紧挑选其他的姑娘。
　　没人注意到刚才坐在角落里的人，此时早已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今天才发现昨天有的字被……和……谐了，可明明是正常的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