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无言霜

1、江南白家

　　深夜，荒林，一轮弯月挂在上空透过一片薄雾散发出惨淡的光。一辆马车在山间飞快的疾驰着，两旁风声鹤唳，马车前面挂着两个纸糊的白色灯笼，在风的作用下左右摇摆，上面却是用朱红色的笔各写着一个“灵”和“渊”字，朱红色的墨迹似乎要顺着白纸滴落下来，说不出的诡异。
　　“吁。”
　　旁边阴暗的灌木丛中突然蹿出一个小姑娘挡住了马车的去路，她如同一个幽灵，整个人看上去轻飘飘的出现在面前。车夫连忙拉紧了缰绳。
　　光线并不清晰，车夫借助了马车上灯笼的烛光才看清了前面的人。她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衣服上有不少血迹，在惨淡的月光和诡异的烛光当中静止了一般。
　　终于，她开口：“求……你们……救救……我哥哥。”短短的一句话，停顿了好多次，声音虽是有些颤抖却是努力压抑着让自己平静。
　　车夫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个岁数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死了一般，倒叫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她不再开口，车夫也没有说话。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扶在车门上，手指修长，没什么血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惨白一片，有些吓人，里面传出冰冷的男声：“叫什么？”声音听上去年纪不大的样子。
　　小姑娘听着那声音莫名的颤抖了一下，那声音实在是太过冰冷，好像从终年积雪的山麓上吹过来的风，让整个人都冷了下去。她迟疑了一下，开口：“林子归。”
　　“哦~”那人拖长语调不再说话。
　　“驾。”
　　车夫像是得到命令一般扬了扬手里的鞭子打算离开。
　　小姑娘突得站起来拦住马车，那车夫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有些慌乱的往旁边拉了下缰绳，马蹄飞快的朝旁边落下，平整的地面立马陷进去了一大块。马夫暗自松了一口气，再晚一步马蹄就要落到她的头上了。
　　可她毫无惧色，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坚定，缓缓开口：“白，白子归。”
　　“呵。”车里的人轻笑一声，不带任何温度，隔着帘子都能感觉到语气里的寒意：“哪个白？”
　　小姑娘盯着马车，一字一顿的开口：“江南白家。”
　　吴府
　　柳州今日到处一片喜庆之色，原因无他，当地最大的商贾吴雍今日大摆筵席，宴请全柳州的百姓吃喜宴，只为庆祝他纳妾。不过按理说纳妾这种事，实在是在平凡不过，一般没人会如此认真，但据说他这次纳的妾可不简单，那可是他小时候的青梅竹马，两人分散多年，如今得已重遇，自然是喜不自禁，这么大的排场众人也都能理解。
　　此刻，屋外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欢天喜地好不热闹，屋内却是寂静一片，除了坐在喜床上的新娘空无一人。
　　桌上的那对龙凤烛，烛光跳跃，光线或明或暗，但一直不遗余力的燃烧着，为这喜庆的日子多添上几分暖意。初一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坐在床上，头上罩着的盖头有些影响她的视线，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一片红色。
　　她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轻轻一推，顷刻之间，匕首进入衣袖之中。她在一刻钟以前进入这件屋子，没费什么力气，吴雍是商人，就算家里有几个家丁也不足为惧。而那传说中的青梅竹马，此时早已晕死在了衣橱里。
　　直到外面宾客散尽，已是深夜，夜风微凉，但并没有让喝醉的人清醒多少。吴雍喝得醉醺醺的连同步伐都不太稳，但满脑袋里都想着喜房里那娇滴滴的新娘，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更何况，他为了这一刻，等了多少年。
　　“老爷。”新房门口还守着丫鬟，见他要倒不倒的样子想要上前扶他。
　　“去去去。”他从袖中掏出些碎银子扔过去：“全部下去，不用侯着了。”
　　他摇摇晃晃推开门，木门在力的作用下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步伐不稳的走进屋去，径直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酒，喝了一杯口觉得还不错，又倒了两杯端着走到床前。
　　他醉眼朦胧，看着床上坐着的盖着盖头的人不禁有些洋洋得意，前两日一算命老头还劝他不要纳妾，说是会有血光之灾，他颇不以为意，新娘子就坐在他面前了，他还不信能把他怎么着。
　　“玫儿。”他直接扑过去，床上的人未动。他觉得不太对，饶是因为酒精的原因身体反应迟钝了些，但他也能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刺进了他身体里，尖锐的程度让他判断出来大概是匕首，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匕首穿破了他的皮肤和血肉，冰冷的触感在他体内扩散。他想喊救命可是喉咙里丝毫发不出声音，声音好像被锁住了，他甚至连正常的还手能力都没有。手里的酒杯就那样跌落下去，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可惜门外的人全部被他遣散离开，他只能睁大了眼睛硬撑着一口气盯着眼前的人。
　　时间差不多了，初一揭开盖头，身上明明是大红色的喜服，可即使这样，在她脸上连半点喜庆的情绪都未沾染，她目光冰冷，好像冬日里山麓上的积雪，淡淡的扫过的地方寒意彻底。
　　她把匕首从他身体里拔出来，身体上的伤口因为堵塞住的匕首的离去，鲜血立马顺着衣服流下来，连同匕首上都是一片红色的血迹。她面无表情，拿过一旁大红色的盖头擦干净匕首，匕首上泛着冰冷的光，她随手把盖头扔到地上，拿着匕首慢慢移动到他把心脏的位置，匕尖轻点，面无表情的开口：“血麒麟在哪？”声音比外面携带着寒意的风还要冷。
　　吴雍感觉冰冷的匕首正一点一点刺透他的衣服，缓慢的扎进他的皮肤里，似乎有血开始顺着匕首留下来，心脏的位置开始缓慢的疼痛，他没有开口，望着眼前的人，想要看清楚她的长相。
　　初一没有那么好的耐心，拿着匕首加深力度往里刺进几分，然后向右旋转，眼神冰冷，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我不想重复第二次。”
　　吴雍因为疼痛睁大了眼睛，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能听见匕首割裂皮肉的声音，明明只是一刀，可匕首转动的时候，牵扯着五脏六腑都痛了，他开不了口，只能艰难的用手指了指左边墙壁的位置。
　　初一看了他一眼，起身的时候用了几分力握着匕把直接把匕首扎进他的胸口，速度太快，鲜血喷洒出来落到她的手上，其余的血顺着匕首流下来，把原本鲜艳的喜服染得更加鲜艳，连同上面用银色绣线绣的合欢花都鲜红一片。她看都没看一旁眼睛睁得老大死去的人一眼，取了匕首，在嫁衣上擦干净血迹，直接走过去转动墙上的开关。
　　吴雍也算是费了些心思，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壁上有一个暗格，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对她来说，这种机关只能算是入门级别，她也没怎么上心，却不料一只箭射了出来，速度之快，她快速向右躲闪，但另一只箭像算准时机一样从左边飞出，划过了肩膀，一条血痕突显。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脚步未曾停歇，手伸进暗格里拿出一个朱红色的小盒子。盒子上面是繁琐的花纹，用金漆勾了边，四四方方的，看不出什么玄机。她略微思索了一下，摸到盒子最底部，下面似乎有一处可以取掉，微微用了些力，那一处凹陷进去，手指直接触碰到里面突兀出来的小按钮，她按下按钮，盒子上方从中间部分打开。她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确认无误之后离去，从头到尾没有看躺在床上的人一眼。
　　院子外面的长廊里挂着一排大红色的灯笼，在微风的浮动下轻轻摇曳，把周围的一切都渡上一层淡红色的光，她觉得和血的颜色并没有什么两样，而屋里外面到处粘贴着的大红色的喜字，在红色烛光的作用下，看上去凄惨一片。
　　院里一片寂静，后门门口有个小厮大概是多喝了些酒，侧躺在地上，好像听到有什么动静，站立起来还未开口，只觉得有道红色的影子飞快的闪过，但也只是一瞬间，他揉揉眼睛，小声嘀咕了一句：“也没喝多少，怎么头晕眼花的。”又躺倒在地上。
　　外面夜色沉静，初一刚出去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站在不远处，面对着她，黑色的夜行服几乎要和夜色相融，唯有一双眼睛还有些许光芒。

作者有话说

　　好久好久好久没写东西了，这次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古代侠客梦(????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