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无言霜

17、乌辛

　　初一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我要百幽草。”哥哥身上的毒一直没有完全清除，百岁无忧的毒，只有百幽草解得了。
　　“我已经派了莺歌去雪山。”他看了看她：“一个月后的武林大会……”。
　　“公子想让谁去？”的确很冷，虽然哥哥之前给她喝过抗寒的汤药，可千年寒玉的冷不是谁都承受得了，可也只有这千年寒玉可以让她的内伤和功力快速恢复。
　　灵渊从背后抱住她，初一可以感觉到他的内力进入她的体内，暖和了很多。
　　“你和陆墨足够了。”他语气淡淡。
　　她一下未反应过来：“我？”这些年他近身的一直是陆墨，她甚至不知道陆墨跟在他身边多久了，他好像一直存在着。
　　“怎么。”灵渊轻笑一声：“怕遇到肖景行？”
　　“公子怕吗？”她不答反问。
　　“我怕他死得太快。”他仿佛在说着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初一没说话，她相信他不会对肖景行动手，肖景行留着还有用。
　　“初一。”背后的人沉着声，情绪不明：“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怀疑我说的话。”
　　她突然笑了：“肖景行不能动。”
　　他的手抚上她的脖子：“你舍不得吗？”
　　脖子上冰冷的触感传来，隔着皮肤，很快进入血液里，她摇摇头：“只要四大家族守护的宝藏不出世，就没人动得了他。”
　　苏泽和肖景行，四大家族里举足轻重的俩人，他们几乎代表了四大家族，宝藏问世之前，所有人都得倚靠他们俩人
　　“哦？”灵渊不以为意：“可惜了白子陵现在只能成为一个大夫。”
　　初一浑身像被冻住了一样。他说得没错，百岁无忧的毒让哥哥武功散尽，功力全无，曾经让爹无比骄傲，不过十二岁就学会了白家剑谱的哥哥，如今力量还不如田里种地的农夫。她觉得这才是灵渊，他像一条毒蛇，他永远知道你的软肋在什么地方，找准时机，一击命中。
　　她还未回话，他已经起身离开了。
　　初一的伤很重，且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受如此重的伤，虽然寒冰床对于她功力的修复很有作用，但杜仲还是不放心每日三次的过来给她把脉，恨不得住在她房中照顾她。
　　他端了药进来，初一望着药碗发呆，杜仲，一味草药，味甘，性温，当初山庄的老先生救醒哥哥之后给他取的名字。初一以为哥哥会很难过，曾经那样意气风发的骄傲少年，这辈子都不能再习武，可哥哥从头到尾都很平静，拜了老先生为师，老先生离开山庄后，他一个人住在药庐与草药为伴。
　　“想什么？”杜仲舀了汤药喂她。
　　“哥哥想不想杀了肖远山。”她低声开口。
　　她从未和他讨论过这些，她被训练成为幽灵护卫直到出任务本都一直瞒着他。直到有一次出任务受伤回来被发现，她以为他会生气，可他在屋里陪了她一夜。
　　终于在天亮的时候摸摸她的头：“是哥哥没用。”
　　她第一次听见他那样无力的语气，摇摇头：“总有一天我会杀了肖远山。”此后却是再也未讨论过这件事。
　　“子归。”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这样叫她：“师父离开的第一年，我改了他的药方加入断肠草和泽漆制成了漆断，见血封喉。第二年的时候，我又改了药方，它不会让人立马死去，它会用一炷香的时间让中毒的人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第三年的时候我加入新的药材中和它的毒性，中毒的人不会死去，他的身体会日渐衰败腐烂，并且无药可救。”他看着她“：哥哥这样你会不会害怕。”
　　那年他十二岁，子归不过八岁，娘死死拖住肖远山的腿，叫他带着子归走，娘的血溅到他脸上，整个世界一片血红，他永远忘不了那晚府里三十多口人在烈火中的惨叫声，他也忘不了肖远山用青锋剑刺进爹胸膛的那一刻，那个噩梦每天伴随着他，不得安眠。
　　他从未和她说过这些，可他这些年心里的恨意从未减少。时间一日一日的过去，他心里的恨像被刻刀镌刻着，每过去一起，印记便深一分。
　　他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可是初一明白。她摇摇头，抱住他，那一场大火毁灭了太多的东西，当年如果不是她闹脾气不吃东西，恐怕她和哥哥早死在了荒郊野岭，根本撑不到遇见灵渊，这一切都是天意，总有一天她会亲手杀了他。
　　“姐姐。”乌辛跑进来，看见相拥的两人觉得奇怪：“杜大夫怎么了？”有些着急：“姐姐的伤不会又加重了吧。”
　　“没有。”初一摇摇头：“你怎么来了？”
　　乌辛瘪瘪嘴：“我一早就想过来了，可公子让我去了一趟江州，只让我取东西，却不让我杀人，真没意思。”他想了好久，实在是想动手，还是忍住了，只是觉得这样好没意思。
　　“上次不让你动手你不还是杀了三个人。”杜仲语气淡淡，乌辛虽然心智不全，却长了一张娃娃脸，看着像不谙世事的小孩，可出手狠辣，饶是他有时候也会觉得他过于残忍，倒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初一，缠着她，叫她姐姐。
　　“谁叫他们想摸我的脸。”乌辛很不高兴。
　　初一知道知道为什么，乌辛进入山庄之前是被人囚禁的娈童，大约受了不少非人的折磨，她第一次随灵渊出去时遇见了他，他拿着一根竹签插进趴在他身上的男人背上，那男人一动不动，瞪大了眼看着他，似是不能相信这一切的发生。
　　他没什么表情的把竹签取出插到了那人眼睛里，眼里仍是一片天真无邪。饶是如此，初一也从未见过如此狠辣之人，只剩心惊，灵渊倒是颇有兴趣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他起身，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突然走过来用带血的手拉住了她一脸笑意叫她姐姐。就这样，他跟着她回来，她颇费了些力气让他的性格没那么扭曲。
　　“我要知道谁伤了姐姐我就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他开口，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你姐姐不喜欢太残忍的方式。”杜仲头都没抬，语气淡淡，继续喂初一喝药。
　　“可姐姐杀人老喜欢一刀毙命，这有什么意思？”杀人难道不是看着别人慢慢死去，痛苦挣扎比较有意思吗。
　　“没意思。”的确没什么意思，可灵渊觉得看着别人挣扎是件浪费时间的事，他教会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出手要快：“这次在公子手下过到第几招。”乌辛愿意听灵渊的话的原因很简单，他打不过他。
　　“两招。”公子出手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刀便被夺了。
　　初一点点头，灵渊的武功果然是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能让他过两招，大概也是心情好陪他玩。
　　“姐姐，你陪我打吧。”他好久没和姐姐过过招了，也很少有时间可以遇到，要不是这次她受了伤，肯定又遇不到。
　　“不行。”初一还未开口，杜仲沉着声。
　　好吧，乌辛点点头，杜大夫要是不高兴了，姐姐也会不高兴，看在姐姐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姐姐。”乌辛差点忘了：“公子叫我带了桃花糕给你。”
　　他拿着小笼放到她面前，她看了看还剩两块的桃花糕哭笑不得：“你偷吃了多少？”
　　乌辛摇头，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我没有。”
　　杜仲把药碗放在桌上，拿过一旁的帕子替初一把嘴角的药汁拭去，淡淡开口：“说谎之前先把嘴角的糕点粉末擦干净。”
　　乌辛果然伸手擦嘴。
　　初一笑了，杜仲摇摇头：“蠢。”转身出门：“待会记得过来换药。”
　　初一听到觉得奇怪“：乌辛，我不在都是哥哥给你上药，哥哥给你换药你不会动手吗？”乌辛因为某些原因，极度讨厌别人触碰他的身体，除了初一，任何人都进不了他的身，所以以前换药都是初一动手。
　　乌辛语气有些委屈的样子：“杜大夫是姐姐的哥哥，我怕我动手姐姐会生气，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嗯，乖。”初一把剩下的桃花糕递给他：“你出去玩吧。”
　　到了晚上天色渐暗，随着时间的推移，月亮已经逐渐移到夜空最高处，初一出门，即使他没说，她也知道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