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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血麒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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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姑娘可真是好雅兴。”肖远山站在不远处,声音微怒,一掌过去。
初一侧身躲过,但强大的掌风仍是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肖远山皱眉,他进入书房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对劲,还未来得及进密室查看她已经出来了,不想她武功竟这么高,密室的机关她竟能一一躲过,还毫发无损的出来了,到底是自己失策了,不该对她掉以轻心。
初一知道自己功力还尚未完全恢复,不是他的对手,看准了一旁的窗户,准备从窗户出去,还未来得及,肖远山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这就想走。”
她突然停了下来,没有什么表情,拿出匕首转身,目光冷冷的看着他,她一辈子都会记得这张脸,现在既然走不掉,她倒是想要试一试,自己还差多少可以杀死他。
她加快速度,对着他拉着她袖子的右手一刀挥出,匕首擦过他的衣袍,他退出一米之外,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凌空而起,一掌劈了过来,初一身子侧翻躲了过去,握着匕首的手已经渗出冷汗,她知道自己一开始就落了下风,收敛了心神,想着应对的办法。
肖远山见她躲过,余光扫过一旁的桌子,一掌拍过去,桌子飞快的向她移动。她一惊,快速用手抵御着桌子,桌子刚停留下来,肖远山突然移身到她身后一掌下去,隔着身子,桌子都震成了两半。
她浑身一凛,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般,嘴角已经渗出了血,思维因为疼痛更加清晰。她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离开。
“爹,怎么了?”肖景行听见打斗声推门进来。
肖远山回头,初一趁着他回头之际,用尽力气,起身一跃从窗口出去。
肖远山知道她跑不远,看了看密室的方向,玉梨花的事不能让景行知道:“景行,你先去追她,爹去密室看看。”密室的机关虽然非四大家族后人不能启动,但他终归是有些不放心。
肖景行愣住了,刚刚那是……他没反应过来,那是初一吗。没来得及多想,听爹的话追了出去,地上血迹斑斑,他一路沿着血迹追过去,想着她应该受了很重的伤,他心里还担心着,她身子刚好不久,会不会有事。
一路到了后山竹林,他看见她背对着他站着,明明和以往一样,样子却说不出来的陌生,他从未离她这样远过。
“初一。”他开口,声音有些犹豫:“你把拿了的东西留下,我放你走。”
她强忍着痛,咬紧了牙关,笔直的站立着,一口血涌上来,又生生把它咽了回去,喉咙血腥味十足,她冷笑一声,果然还是低估肖远山那只老狐狸了。
肖景行见她站着不动,知她受了很重的内伤,怕已经是不能再运功了,他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无力,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明明晚膳的时候还望着自己笑。
她转身看着肖景行,她不能这样和他耗下去,到时候就算不是死在他手里,内脏破裂失血过多,她也一样会死,她不怕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突然扬起嘴里笑了:“景行哥哥。”她开口,声音清冷。
肖景行浑身一凛,险些没站住,不可能的,那日漫天大火,他冲进火场找到子归的铃铛,她明明已经,已经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十年。
他曾经无数次在想,如果那是一场梦该有多好,他试探过那么多次,她不可能是子归,她在骗他,他手持青锋剑对着她,努力稳定着心神:“初一,你不要骗我。”她会说话也好,不会说话也罢,他真心待她,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骗局。
初一向前,微微笑着,直接用手握住他的青锋剑,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突然开口:“景行哥哥。”她的笑不带一丝温度:“当日你爹用青锋剑杀了我爹娘。”她向前一步,剑已刺破衣服,她手上的血顺着青峰剑滴落下来,她却像感受不到一样。
肖景行在巨大的冲击下缓不过神来,忘了行动,她是骗他的,这一切怎么可能,她继续向前,剑已经扎进肉里,血渗了出来,她仍是开口:“你今日也要用青锋剑杀了我吗?”
肖景行看着她胸前的衣服已经被血水渗透,嘴角流着血,她还是望着他笑,她的眼睛,那明明是子归的眼睛。
他有些分不清,眼前到底是子归还是初一,如果她是子归,而他,正用剑对着她。他摇摇头,不会的,这一切不过是她在骗他,她怎么可能是子归。
白伯父和白伯母的死怎么可能和爹有关,饶是这样想着,他的手还是有些颤抖,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林间有风吹过,陆墨匆匆赶来,看肖景行神情恍惚拿着剑刺伤了初一,初一已是体力不支快要倒下去,他飞身过去抱起初一,望了一眼愣着的肖景行,纵身一跃带着初一离开。
初一感觉不到身上痛,或者是说太痛了,已经痛得麻木了。她只是觉得有些恍惚,她不知道她到了那里,看见有一扇门,她推门进去,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午后的阳光正好,少年身着白衣在书房练字,小少女扎着双髻从门外进来,轻身一跃坐到桌上,看着宣纸上的字,声音清脆的念出口:“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她歪着脑袋看着他不明白:“景行哥哥,你写的是什么?”
少年放下笔,走过来把她从桌上抱下来:“我写的子归的名字。”
小少女点点头:“我认得。”扬起脑袋望着少年笑:“景行哥哥带我去吃糖葫芦吧。”
少年摇摇头:“不行,子陵前两日还说你肚子不舒服,让我不要带你出去吃东西。”
小少女眨眨眼,拉着他的袖口:“我们悄悄的,不告诉哥哥。”见少年不为所动,小少女走过去抱抱他,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我知道景行哥哥最好了。”
少年颇为无奈,还是笑了,牵过她的手,带她出门。
初一想要跟过去,一踏出门到了街上,小少女和少年没了身影,她四处环顾,终于看捏面人的小摊前看到了他们,她站在他们身后,少年牵着小少女的手,把手上的面人递给她,小少女一脸疑惑:“景行哥哥,为什么要捏两个用红绳子把手绑在一起的小人。”
少年笑了笑,摸摸她的头:“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初一觉得有些难受,她摇摇头,想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可是她说不出话。
她再抬头已是在一个院子里,院子里燃着熊熊大火,她看见了爹娘,他们身上流着血,马上就要淹没在大火里了,她想进去救他们,可是她动不了,火越来越大,她只能看着,无能为力,她感到很害怕,抱着头蹲在地上,突然有一个声音传过来:“初一,没事了。”冰冷的语气,很熟悉,可她想不起他是谁,终于,精疲力尽,意识模糊,一片黑暗。
陆墨一路抱着初一出了竹林,乌辛早已驾着马车等在外面:“公子说事情有变,叫我来接姐姐。”看着初一被他抱着,有些着急:“姐姐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陆墨来不及和他细说,带着初一上了马车。
马车飞快疾驰着,终于是在山庄门口停下,灵渊在门口站着:“把她给我。”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墨把人递给他,也是很担心,初一已经失去了意识,这么多年来,他们几人,她最谨慎,她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
灵渊抱着初一去了密室,把她放到寒玉床上,他知道她伤得有多严重,肖远山那一掌用了十成的功力,明显想置她于死地。
他脱掉她的外衣,看见她胸前的伤口不断有血渗出来,周围的衣衫已经全部被染成血色。他用手抚上她胸前的伤口,源源不断的内力输进去,直到感到掌心发热,他拿起药敷到她伤口上,倒是没过一会,伤口开始结痂了。
他抱着她,手轻抚着她的背,语气不带什么情绪的开口:“初一,没事了。”
在密室坐了许久,寒冰床过于寒冷,初一的嘴角已经不会再渗出血来,意识渐渐清醒,身体上的痛才蔓延开来,五脏六腑像被什么碾压过一样,整个人像被什么撕裂着,背后有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她紧紧咬住下唇忍着痛,血气上涌,一口淤血吐了出来,落在寒冰床上,很快消失不见。
灵渊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开口问她:“我说过什么?”
她缓缓开口,语气痛苦难掩:“痛,忍着。”
他点头,不带任何情绪的开口:“我还说过在我面前不用忍。”他用手轻轻拍拍她的背:“痛吗?”
她点点头。
“初一,哭出来。”他的声音明明没有任何语气的起伏,却是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趴在他肩头,咬紧嘴唇,眼泪不受控制般流出来,打湿了他身上黑色的冰绸。
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他才抱着她出来,看了看一直候在外面的陆墨:“杜仲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要是杜仲知道初一伤成这样,不知道得多着急。
“叫杜仲过来替他妹妹瞧瞧。”灵渊抱着人离开。
杜仲正在药院摆弄药草,他每日的生活不过都是与草药为伴。突然看见乌辛从墙头跳下,一脸着急:“姐姐受了很重的伤。”
他丢下手里的锄头,心里一惊,匆忙赶过去。
等他赶到,初一已经醒了,一个人倚靠在床头,看着他进来,开口:“哥,我没事了。”
她脸色发白,说话有气无力,一看就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他当然不信她,拉过她的手搭上她的脉,脸色不太好:“公子替你疗过伤了。”她伤势很重,若不是有人及时救治,把体内的血止住,恐怕……他不由得后怕。
初一点头:“没什么大碍了。”顿了顿:“我低估肖远山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心狠手辣更胜从前。”多说了几句止不住咳嗽。
“别说话了,心肺受损,得养一段时间了。”表情还是有些生气:“我当初给你说过什么,我叫你远离肖家。”
“哥。”初一却靠在他肩膀上:“我想睡一会。”
他把一旁的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手搭在被子上:“睡吧。”
竹林人影移动,直到过了很久,肖景行才反应过来,青锋剑上她留下的血已经凝结,变成深红色,看上去有些渗人。
他终是原路返回,在房里坐到天亮才去了书房,肖远山坐在书房看着他进来。
“跟丢了。”肖景行看着他爹,像是想看出什么。
“没事,东西还在。”肖远山转过身去,他不能让景行知道血麒麟没了,石桌的开关只有四大家族的后人才能破解,苏家和江家不可能,而白家早在十年前化为灰烬,东西丢了,这意味着……一旦传出去,肖家的名声将会毁于一旦。
肖景行站在没动:“爹,白……”想了想摇摇头,不可能的,她不过是为了脱身骗他而已:“孩儿先退下了。”
肖远山点点头,转身把手上的茶杯放到桌上,桌子立马裂成两半。他费力那么大的力气得到的东西,现在连同自家的一起丢了。当初在火场里没找到那兄妹两人的尸体,一直以为是火势太大的缘故,不想她果然还活着。
密不透风的屋里,里面几不可见的光亮。
“公子。”陆墨把东西递给灵渊:“初一带回来的。”
灵渊打开盒子看了看,合上:“下去吧。”
他果然没猜错,白家大火之后传闻玉梨花和白家三十七口人一起化为灰烬,可肖远山费力那么大力,不惜杀了和自己几十年来兄弟相称的白韫想要得到的东西怎么可能任由它在大火中消失。
他早演了一出血麒麟失窃的戏,现在也只能自己吃了这个哑巴亏,他大概不会想到自己背信弃义得到的东西,却被白家后人连本带利的取了回来。
屋内一片漆黑,直到他坐到床边初一才察觉过,心下一惊,他的武功已到了这种地步。
“公子。”她声音低低的,没有起身。
他沉默着,直接把人抱了起来,走出房门。
“冷吗?”他把她放到寒玉床上。
她点点头,但极度的寒冷很好的缓解了身上的痛意。
他看着她:“玉梨花和血麒麟你都带回来了。”声音冰冷。
初一知道他的意思,她可以提一个自己的要求,她看着他脸上的玄铁面具,那上面似乎泛着冰冷的光。她声音清冷:“可以取下来吗?”
他突然笑了,丝毫不吃惊的样子,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慵懒气息开口:“你确定?”手开始渐渐往面具上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