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无言霜

12、意外

　　很多年前夏日的午后，小少年调皮把墨弄到小姑娘的脸上，小姑娘怎么擦都擦不掉，她气得关了房门不理他，他在门口敲了好久的门，未果，翻了窗进来。
　　小小的少年，束着发，坐在窗户上，望着坐在桌子前气呼呼的小姑娘。
　　“子归。”他开口叫她。
　　小姑娘不理他。
　　“子归。”他扮鬼脸逗她。
　　她转过头去不看他。
　　“子归。”他俯身下来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小姑娘转过头来瞪他。
　　小少年笑了，眉眼都是喜悦：“等你长大了景行哥哥就娶你做娘子。”
　　小姑娘歪着脑袋看他：“我不要。”
　　小少年从窗户上跳下来：“我会给你买很多糖葫芦。”
　　小姑娘想了想：“还会有很多桂花糕吗？”
　　小少年用力点点头：“你想要多少就会有多少。”
　　小姑娘低着头想了想，点点头，望着他笑。
　　可是，那是多久以前，久到所有的记忆，似乎被风一吹就会全部消散。
　　初一望着他，在他手心写字：后来呢。
　　后来？肖景行望着她笑了笑，笑容苦涩的让她想要扭过头去：“后来，后来她就不见了。”
　　她望着他眨眨眼，伸手过去抱他，头靠在他肩膀上，神色一片清冷，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说的她都知道，她还知道他不知道的事，那个小姑娘死在了十年前的那场大火里。在漫天的火光中，哥哥抱着她躲在角落，她亲眼看见肖远山拿着青锋剑进来刺进了爹的胸膛，她心下一片空旷。
　　白子归已经死了，她现在是初一，她总有一天会提着肖远山的头颅到爹娘的坟前。
　　她抱着自己，动作轻轻的，他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轻声开口：“初一，我没事了，你要不要早点回房去休息。”
　　他从未和人说过这些，可现在，他看着她，明明认识不久总是觉得很安心，她只是看着他，他就心下一片安然。
　　初一回了房间，没睡，静静的坐在黑暗里，一路赶过来，路上逗留了几日。那张纸条分别是在提醒她，她只有二十天了，她必须尽快解决好这一切。可即便如此，她现在初到肖府，以肖远山的性格，不可能对她毫无戒意。她还不能贸然行动，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而不管怎样，她都只能从肖景行身上下手了。
　　春天的早上雾气很重，天亮得晚，即使外面已经有了微弱的日光，可一切还是不够清晰。肖景行早上起得早起床的时候过去看了初一。他手脚轻轻的把房门打开，她睡得正好，手在被子外面，自己也感觉不到冷，他把被子给她盖好。让下人不要惊动她，想让她多睡会。
　　他自己收拾好在院子里练剑，一个时辰过去，收了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想着过去叫她吃早餐。
　　才转身，看见远处一人向他走来，在一片朦朦胧胧的雾气里面有些看不真切，他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慢慢和记忆中的人重叠了起来，他的身体和思维似乎不受自己控制，呆呆的走了过去抱住了眼前的人，轻声开口：“子归。”
　　她没动，任由他抱着，下一刻，他突然醒悟过来，放开她，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她一脸笑意，牵着他往厅子里走，让他坐下来，从一旁端了一碗粥递给他，看着他，指了指勺子，意思是让他试试。
　　他拿过调羹，白色的粥上漂浮着点点粉红，看上去煞是好看，他舀了一勺尝了尝，有淡淡的桃花香气，有些惊喜的开口：“你做的？”
　　初一还未回应，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一旁出现出现了：“少爷，初一起了大早摘了新鲜的桃花给你做的，好不好吃？”
　　肖景行心里一暖，嘴角带了笑意，去牵她的手，她突然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他伸出手，语气加重了两分：“手给我。”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慢慢的把手伸出来，他看着她手心浅浅的伤痕，
　　“摘桃花的时候刮伤的？”
　　她抬起左手刚想在桌上写字，他牵起她的手：“不碍事？”不用想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点点头。
　　他轻声叹了口气，从木头那里接过伤药细细的敷在她的伤口上，伸手：“手帕。”
　　她把手帕拿给他，他把她的伤口包扎好，在手背的地方打了个结：“以后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
　　她点点头，看他皱着眉，伸手去抚他的眉，示意他不要不高兴，他无奈笑了：“好了。”
　　木头在一旁看得呆呆的，完了，他不过先回来几天，少爷和初一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这情形，少爷什么时候对一个姑娘这么好过，不过少爷要真看上初一姑娘的话，哎，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可惜初一不会说话。
　　他思考着，差点忘记正事，赶紧开口：“少爷，今天还约了苏少爷和江小姐。”看了看旁边的初一：“要带着初一姑娘一起吗？”
　　肖景行轻声开口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她点点头，江流月也来了，看来真的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外面天气虽好，但春日里总有些冷，肖景行看着初一身上单薄的衣服不放心，又拿了件厚厚的外套给她穿上才带着她出门。
　　春里的江南总有几分阴柔的气息，江水太寒，水里也没有什么生物生长着，或许是有，但在一片沉寂中沉默着，也没人发现。
　　江流月坐在听雨阁嗑着瓜子，对着旁边的人开口：“苏泽，听说景行这次出门带了个姑娘回来，你说，嘿嘿。”她笑了两声，意思是真的很有意思。
　　一旁的男子拿着扇子，语气没什么特别：“就算他要娶那姑娘，肖伯父也是不会同意的。”
　　江流月想了想，点点头，把手里的瓜子壳放下：“不过听说景行一直忘不了子归，可惜了，从小住得太远，我倒是没见过子归长什么样。”
　　一旁的人笑了：“听说，听说，你到底听说了些什么。”
　　“哦。”江流月站起来，拍了拍手：“我还听说江肖二公子在江湖上迷倒了一大片姑娘，是不少姑娘的梦中情人。”
　　不等苏泽开口，看着远处过来的人，她对着前方挥挥手：“景行。”
　　肖景行一路牵着初一，感觉她有些紧张，低声安慰她：“没事，都是我朋友。”
　　她点点头，其实苏泽和江流月的画像她在山庄的档案室看到过，灵渊山庄有江湖上所有叫得出名号的人的画像，还配得有文字介绍，各人武功排名高低，以及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若有需要可以进去自行查阅，只要是人，自然会有弱点，找准地方，才能一击即中。
　　肖景行牵着初一走过去：“初一，苏泽，江流月。”
　　初一望着那两人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一旁的苏泽立马明白过来，觉得颇为可惜，原来这姑娘不会说话，对一旁的江流月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肖景行牵着初一坐下，初一知道他们有事要谈，拉了拉肖景行，指了指不远处的湖边，在桌子上写了个：鱼。
　　见她起身，肖景行拉住她，从桌上拿了块糕点喂进她嘴里：“自己小心点。”
　　她点点头离开。
　　“看来景行对初一姑娘很是上心。”苏泽看他对初一的态度笑了笑，当真未见他这样对过谁：“改日喝喜酒的时候记得叫我。”
　　“还有我还有我。”一旁的江流月举手。
　　肖景行慢慢端起一杯茶，用盖子把旁边的茶叶撇开：“还是等你俩成亲的时候请我喝酒吧。”
　　“谁要嫁给他。”江流月红了脸偏过头去。
　　苏泽摇了摇扇子：“好了，这次来不是斗嘴的。”
　　肖景行点点头：“这次血麒麟失窃的事……”
　　“你怀疑。”苏泽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肖景行点点头：“虽然线索指向五毒教，但除了灵渊山庄，我实在是想不到江湖上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力。”
　　“可灵渊公子……”江流月皱着眉。
　　苏泽开口，只说了四个字：“深不可测。”
　　他从塞外回到邺城便听说了灵渊山庄，而这几年，它的规模逐渐扩大，影响力已经超过了很多江湖大派，而且它亦正亦邪，在正邪两派都吃得开，即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也帮不少正派清理过内部的叛徒。据说他的情报网非常强大，每个门派里面谁有异心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心情好了就无偿告诉你，心情不好就得取点东西再告诉你，所以各个门派对他是又恨又爱，但拿它没有任何办法。
　　“现如今血麒麟和玉梨花都不知所踪。”肖景行看了看对面两人。
　　江流月拍拍胸脯：“紫荆藤肯定没问题，我爹放在我都找不到的地方。”
　　苏泽也是点点头：“碧玉果目前应该也没人动得了。”
　　他仍不太放心，想起爹说过的事：“图册的上半部分听说已经被灵渊公子找到了。”
　　苏泽用扇子拍打着手心心下思索着，当真不是普通人，整个江湖找了百多年都没找到的东西，短短几年内便让他找到了：“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一旁的江流月立即反应过来：“那到底有没有人见过他。”实在是有些烦躁，对于任何未知的东西，其实都会有些恐惧。
　　“不管怎样，两个月后的武林大会他总会出现。”苏泽笑笑，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十年一次换选武林盟主的机会他总不会错过。
　　这边正聊着，不远处突然有人惊呼：“有人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