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无言霜

10、四大家族

　　一排人低着头，没有说话。
　　初一心下明了，余游他爹当初因为不守唐门规则私下把毒方泄露给外人而被逐出唐门的，可唐门向来管理严格，他仅仅是被逐出唐门，处罚如此之轻，说明唐门有什么东西握在了他手里。而山庄如今在这件事上插手，只能说明，公子接下来所做的事需要用到唐门，以物易物，向来如此公平。
　　余游脸上带着笑意，终于起身，在一排婢女面前走来走去，在一人面前停下来。
　　“栩栩。”他半蹲下来，用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头抬起来：“你说我对你怎么样？”
　　那名女子看着他，本来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突然扬起嘴角笑了，余游意识到不妙，用了些力把她嘴掰开，鲜红的液体和半截舌头就这样掉了出来，周围跪着的丫鬟此时什么都忘了，全部尖叫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肖景行摇摇头，看初一脸色都白了，知道她被吓到了，用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一只手把她拥在怀里，轻声开口：“别害怕。”
　　视线一下被遮挡住，初一心里连同波动都不曾，那丫鬟的身份暴露了，回去也活不成，不如自行了断，还来得干脆些。
　　“让肖兄见笑了。”余游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一丝其他情绪。
　　肖景行知他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对这丫头或许还有几分真心，只不过……他在心里摇摇头：“我先带着初一回房。”
　　他一路牵着她回去，她神情都愣愣的，他到了热茶递给她，她都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不害怕了。”他轻声安慰她，想着转移她的注意力讲些事情给她听：“余游对她也算是动了情，他大概早就知道她身份，一直忍着没动手，今天想着给她一个机会，谁知道那丫鬟性子那么倔。”
　　她手里拿着杯子，其实比谁都明白，那不是倔，她们从进入山庄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了，她们不为自己而活，她们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就像一把匕首，够快够狠就可以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她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的茶都快凉了，他把杯子从她手上抽出来，开口：“不想了，睡觉，明天我就带你回家。”
　　回家？她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心上更加凉了两分，的确是回家，哪怕一片荒芜，只剩下化成碳的木头与黝黑的土壤，那也的确是她的家。可一别多年，那日漫天的大火中烧毁的一切，全部化作滔天的恨意，搅得她日日不得安眠。
　　他看着她上床，把被子给她盖好，熄灭了蜡烛，直到感觉到她呼吸均匀，已经安然入睡，才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出去。
　　而床上的人，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睁开眼睛，看着一片黑暗的地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白色的药丸，连水都没用，直接吞下，神思清明。
　　戊城离青城本就不远，离开的时候余游送他们到城门口，初一看他神色如常，身边常跟着的丫头又换了一个，想到肖景行说的他对栩栩有情，她倒还真没看出来。
　　人情淡薄，人心更是难测，而她从来不用费心思去揣测。她跟莺歌或许不同，她所擅长的不是虚与委蛇，她的匕首够快，直接取人性命对她来说更加容易。
　　肖景行考虑到她的伤才好，租了马车，她一路拿着本书，车内光线有些暗，他把书给她拿下来：“不看了，伤眼睛。”
　　她抬起头看他，一双眼睛大大的，睫毛忽闪忽闪，他心上痒痒的，揉揉她的头发：“很快就到了，陪我说说话。”
　　她假意叹了口气，在他手心写字：“我不会说话。”
　　“这样也挺好的。”他握着她的手，撩开帘子看了一下：“很快就到了。”
　　她听着两旁的人声渐渐热闹起来，没有丝毫的想看一下外面的兴趣，马车每往前一步，她的心就愈冷一分。
　　“肖少爷。”马车终于停下来，车夫开口：“到了。”
　　肖景行本打算带她下车。可她一直静静的，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从一旁看过去，刚好是她的侧脸。他心里突然剧烈的跳了一下。他终于想起来，那天看着她穿男装总有种莫名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当时也没怎么在意，现在才发现，初一侧脸的轮廓竟和白子陵那么相像。
　　他心里波动，但收敛了心神，牵着她下了马车，她的手好像更凉了。有家丁一早出门迎接，肖远山也从里面走了出来，初一一路低着头，看着远处的影子一点一点靠近，她不敢看走近的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出手，最恨的人就在眼前，可她只能一忍再忍。
　　离开山庄之前，灵渊曾问过她：“如果你遇到肖远山了你打算怎么办？”
　　她当时手里握着的是陆墨的剑，毅然开口：“出手。”
　　灵渊没有说话，伸手握住她的手：“你能保证一剑毙命吗？”
　　手上传来冰冷的触感，他的手真的很冷，一丝一丝的寒意，似乎如同冰雪，没有一丝温度。
　　她没回答，她不能，她的武功远在肖远山之下，可她恨恨的想，当初要不是他，一切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天空一直下着雨，连绵不停歇，天气阴霾，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浸湿，雨水顺着剑身流到剑尖滴落在地上。他就那样陪她在雨里站着，一个时辰后再次开口问她：“想好了吗？”
　　她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忍。”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开始的时候每晚梦见那场大火，每次从梦中惊醒她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提醒自己，她不能害怕，那不能成为她的恐惧，直到再次从梦里惊醒，她已经能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子里面同样面无表情的人。可她心里的恨意，像滋生的藤蔓，每一刻都疯狂生长着，从未停歇。
　　“爹。”肖景行走上去。
　　肖远山替他整理了下衣服：“回来了。”看了看旁边的初一：“这是就是初一吧？”木头早已回禀过关于初一的事，他有困惑，但不能表现出来。
　　初一终于抬起头，望着肖远山笑，一脸单纯，看上去天真烂漫。
　　“多亏姑娘救了我家景行一命。”肖远山一脸和气，转身吩咐身旁的管家：“快带初一姑娘去客房。”
　　肖景行明白爹有话对自己说，看了看旁边的初一：“你先去休息，我待会去找你！”
　　初一点点头，望着众人笑笑，跟着管家走了。
　　肖景行跟着肖远山去了书房，看着自己爹一脸认真的表情，大概也是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景行。”肖远山望着自己儿子，语气有些严肃，直接开口：“图册上半部分已经被灵渊山庄的灵渊公子得到了，下半部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他也没曾想到，灵渊动作这么快。
　　“灵渊公子？”肖景行有些许不解，灵渊公子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江湖上倒是有不少有关于他的传说，可就连灵渊山庄也至今没人知道它在哪里，怎么他如今也和图册扯上了关系。
　　肖远山点点头：“灵渊山庄的名声十几年前突然在江湖中传播开来，都说只要找到灵渊山庄打败灵渊公子的四大幽灵护卫之一便可向他提出任何要求，不过。”他顿了顿。
　　肖景行接过话来，语气深沉：“每一个动身去找灵渊山庄的人无一活着回来的。”
　　肖远山点点头：“我们四大家族守护了几百年的宝藏绝对不能落到其他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