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流光宫上霜》白梦淮

4、后妃 待我回到瑶

　　待我回到瑶光宫已是要过戌时，避开其他人，闪身进了房内，钟离正坐在床边打着瞌睡，听到响动，一看是我，连忙跑过来，替我解开披风：“小姐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奴婢都担心死了。诶？这披风不是小姐的啊？”说着拿到等下细细一看，大惊失色“这上面绣的五爪金龙，这是……”，我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小离你别问了，且把这披风拿去擦拭一下，用玉檀香薰过，收好便是，切莫让别人看到。”钟离只得点点头，道：“奴婢先伺候小姐洗漱休息。”

　　一觉到天明，钟离为我换上了一身浅粉色散花裙，发髻上戴一支钿花如意钗，昨日吃饭时，苏蕸便邀我同游御花园，听说还有新晋的几位宫嫔，我觉得应付她们实在无趣，就推脱了。今日想来趁着她不在，我去将皇上的披风，放在蒹葭宫，若是日后他还去那里，便可自取。

　　我和钟离一道出门，缓缓走到了蒹葭宫，推门而入，还是昨日的情景，钟离不解我为何来这里，我且道：“小离你帮我打点水来吧。”钟离打了半桶水，我拿过浇花。一切完毕，便取出披风放到井边，因着怕弄脏了衣服，外面还包了一层布包裹住，我掏出衣袖中的纸条压在布包下面，上写“谢圣上昨日慷慨借衣，元元今还。”

　　弄好一切，我和钟离离开蒹葭宫，刚刚关上宫门打算原路回去，只见一个小宫女跑过来，向我行礼，“给白贵人请安，奴婢主子请贵人过宫一叙。”我看着那个小宫女着实眼生，但是看穿着打扮也算上乘，不知道是哪位主子的宫女，问她她便答道，待我去了一切自有分晓，我只得和钟离跟着她走。

　　走了不多远，到了一片荷花池旁，宫女再对我行礼，一指池旁的亭子道：“奴婢主子且在前面亭子等着白贵人呢。”

　　我且前行，只见一个年轻女子背对着我，不过头上戴的金凤步摇却透露了主人的身份，我缓缓向前，盈盈行礼：“臣妾白湘灵拜见皇后娘娘。”不错，这个年轻女子正是皇后王媛之。

　　只见她回身看我，轻声道：“妹妹快坐吧。”说话间透露着一股温柔羸弱之风。我坐在她对面，见我不住地打量她，她一笑，“本宫刚乘着软轿经过，瞧见妹妹从蒹葭宫中出来，心下疑问，想着妹妹进宫，我也未能和妹妹叙话，便让芳雪请妹妹过来了。”

　　我心下一惊，暗怪自己疏忽大意，心下不由得盘算该如何回答。她许是看出我的紧张，又道：“妹妹不比慌张，我虚长皇上两岁，自加入王府，与皇上感情和睦，于皇上来说我既是正妻也像长姐。听闻皇上身边的小林子说皇上昨晚回去的晚了，今早又询问尚事局宫女的事情，刚见妹妹从蒹葭宫出来，本宫就了然，可是妹妹未向皇上禀明实情？”

　　听到这里，我赶忙跪倒，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有罪，昨日慌张，未能对皇上表明身份，请皇后娘娘降罪。”

　　皇后轻轻一笑，将我扶起：“妹妹不要害怕，本宫没有责怪妹妹的意思，只是难得皇上有了看中的人，本宫也是想帮皇上一把。”

　　我低着头，道：“娘娘赎罪，臣妾日后一定向皇上禀明实情。”

　　皇后放心地点了点头，突然起了一阵风，她用手捂着嘴巴咳嗽了起来，却竟是咳出了血，我吓了一跳，忙唤正在外面候着的芳雪进来，她赶紧给皇后倒了杯水，对我道：“麻烦白贵人看顾着主子一会，奴婢这就叫人送皇后娘娘回宫。”我示意她赶快去，一边轻轻的给皇后娘娘顺气。

　　待到送皇后回宫，请了太医来问诊，我看着太医前来诊脉，开药，已经过了两个时辰，竟是急的出了薄汗，不大一会芳雪端着煎好的药进来，我将皇后扶起来，用靠枕垫好，端过芳雪手中的药碗，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皇后嘴边，看她吃了药，我方才放下心来。

　　皇后伸手轻轻拭去我额头的汗水，虚弱的笑了笑：“瞧怕你吓得，我这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本来想好好和你叙话的，没成想倒是麻烦了你一会。”

　　我将空了的药碗递给芳雪，摇了摇头道：“皇后娘娘说的这是哪里的话，臣妾刚入宫不知道娘娘不能受寒，否则也不会让娘娘在亭中和我叙话的，定要去内室才行。”我顿了一下又道：“皇后娘娘还需好好调养身子才好啊。”

　　一旁的芳雪说道：“皇后娘娘哪会调养身子，明明身子不好，还要事事操心，今天要不是贵人主子喂药，娘娘可是哪次都推脱着不喝呢。”

　　皇后无奈的笑道：“你这丫头，瞅准了机会便要告我的状才好。”

　　听到这话，我拉过皇后娘娘的手道：“真如芳雪所言，我可是要常常来凤鸣宫看着娘娘定时喝药了。”

　　皇后反握住我的手道：“那可再好不过了，我一人在这凤鸣宫实在寂寞，妹妹若肯来我欢喜的很，我与妹妹着实投脾气，要是妹妹不嫌弃，我也做你的长姐可好？”

　　我自幼与钟离两人远离家乡，家中又只有我一个孩子，钟离虽长我两岁，但是我更愿意处处保护她，如今有个这么温柔、善解人意的姐姐，不由得心花怒放，我赶忙站起行礼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湘灵给长姐请安。”

　　“哈哈，好好好，芳雪，吩咐下去，今日我要与妹妹一同用膳。”皇后吩咐道。

　　用过膳后，皇后拉着我叙话，问道：“妹妹打算何时向皇上表明身份呢？”见我低头不语，继续道：“姐姐知道贸然说出来，恐会引得事端，但是妹妹早晚是要与皇上相见的，到时候再知道妹妹身份，我怕皇上因此不快。”我点了点头“湘灵省得。时机成熟，湘灵定会和盘托出。”

　　与钟离散步回去，天色还有些微凉，我便决定先行回宫，晚上再做打算。不远处突然有一个宫装女子带着两个仆从走来，定睛一看，却是新晋的贺昭仪，只得停下行礼。

　　贺昭仪轻哼一声：“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白贵人，听说今日你救了皇后娘娘一回，怪不得不屑来御花园与我等交谈，原来是上赶着去巴结人去了。”

　　听到这话，我还未表态，钟离先沉不住气了，怒目以对道：“我家主子照顾皇后娘娘，那是后妃应尽的义务，侍奉中宫，任谁也没有说三道四的道理。”

　　听到这话，贺昭仪不由得怒目圆睁，道：“可真是个伶牙俐齿的丫鬟，你家主子见我尚且要行礼问安，这哪有你说话的份？春园，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懂得尊重主子的小丫鬟。”

　　我赶忙跪倒求情：“是臣妾教导无方，请昭仪降罪，钟离初入宫廷，还尚未适应，恳请昭仪网开一面。”

　　贺昭仪走近，俯身看我道：“网开一面不是不可以，就看你这个做主子怎么做了，既然你的奴婢你没教好，不如你自己掌嘴一下，我便消气了。”

　　钟离还要说话，我赶忙拦住，道：“是臣妾教导无方，臣妾自己掌嘴。”

　　啪的一声，贺昭仪一巴掌打偏我的脸，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来，她笑道：“我怕妹妹自己下不去手，我来帮帮妹妹。”说完就领着仆从从我身边走过。

　　回到房内，钟离拉着我坐在桌边，给我上药，边上药边哭，看我龇牙咧嘴的样子，哭的更凶了。我给她擦了擦眼泪，道：“哭什么？这可不是你家小姐第一次替你受罚了，记不记得以前你饿的紧了去厨房偷吃的，后来管事僧人找上门来，我只得说是我做的，替你罚跪了一夜，好啦，不算什么大事，别哭了。切记宫里不比外面，说话行动都要谨言慎行。”

　　钟离抽泣着点了点，用手轻轻抚着我肿起来的左脸。我靠在她身上，不由得出神，本想着今夜去蒹葭宫的，万一能见到皇上，就言明身份，可是看这架势，得两三日脸才能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