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流光宫上霜》白梦淮

3、梅花 瑶光宫位置

　　瑶光宫位置不像长乐宫那样位置极好，有些许偏远的瑶光宫，连带着路过的仆从都零零散散没几个。我和钟离，苏蕸与侍女苏葵一道步行到瑶光宫，正殿大门紧闭，想是多年未用，行至左偏殿，一进殿门，装潢有些朴素，倒也整洁，行至殿后，进了后院，又是一番天地，院落不大，种着几棵棠梨树，南北各有一个拱门，应该就是我与苏蕸的居所了。

　　和苏蕸就此作别，一进院就见两个宫女两个太监给我行礼，“奴才（奴婢）给白贵人请安。”

　　是了，早前穆女官给我讲过贵人位份，规制是有一个大宫女两个小宫女两个小太监。因着我带了钟离入宫，尚事局就分来了两个小宫女两个小太监服侍我。

　　“都平身，进来回话吧。”我携着钟离步入屋中，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冲着钟离一点头，她心下了然，便开始问话。

　　言谈间知道了两个小宫女，一个叫莹儿，刚刚十三，年长点的那个叫碧荷，十六岁的年纪。两个小太监是安德和安礼，都是十五岁。除了碧荷，其他三个先前都在尚事局当差，等着选秀后分给各宫小主。

　　碧荷是宫里的老人了，以前在尚衣局当司衣宫女，听她们讲了讲这偏殿，我住的这个院正房一间，偏房三间，小厨房一间，每月尚事局都会分发月例。

　　我示意钟离给她们赏钱，道：“我也不是什么难缠的主，只要你们一心待我，我也不会薄待你们，只是有一点，我最恨别人两面三刀，乱嚼舌根。”

　　四个人接过银子，应声道：“奴才（奴婢）对主子绝无二心。”

　　“嗯，你们先退下吧，我有些乏了，想休息休息。”我起身朝着内室走去，四人缓缓退下。

　　钟离帮我准备好床铺，我换上寝衣，就半躺着。钟离跪坐在我床边，说道“主子想必都饿了吧，奴婢去给您煮碗糖水，喝完了再歇着吧。”

　　我点点头，斜靠着床头，犯迷糊。等到再次转醒，外面天色都有些黑了，我唤来钟离，“小离，现下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已经是申时了。刚才奴婢回来发现您睡着了，糖水还在小厨房温着呢，主子是先进膳还是先喝点糖水？”

　　我揉了揉头，睡得太久，醒来更是乏累，摆了摆手道：“四下无人时，就别主子主子的了，听得没来由的烦闷，好像我们的关系都疏远了。已经是这会子了，就直接用膳吧。”“对了，你叫莹儿去南院看看表妹情况如何，叫她一起来用膳吧。”

　　钟离伺候我更衣，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刚在桌前坐罢，苏蕸就进了屋，我起身拉着她的手坐下，一起用膳。

　　用膳完毕，我和苏蕸做到小桌旁，钟离为我们奉上茶水，我用手有下没一下的拨动茶杯盖，苏蕸细声细语道：“姐姐看起来心绪不佳呀。”

　　我看了看她，叹了口气：“这宫里实在是无趣，我现在才十五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却要在这里和一个就见过一面的皇上虚度年华。”

　　苏蕸赶紧伸手轻声“嘘”了一声，“姐姐，宫里不比家中，万事要记得隔墙有耳。”

　　我用手托腮，看了看天色，说道：“蕸儿要不要随我出去逛逛？”

　　苏蕸摇了摇头，“这人生地不熟，我还是不去了。”

　　我只能无奈的点点头，“好吧好吧，你这个乖孩子。就安心待在宫里吧。”我与她又叙了会话，便让她回去了。

　　我在房内走来走去，实在是无聊，便让钟离给我准备了一套小宫女的衣服，准备出去逛逛，钟离急的一直劝我：“主子…哦不对，小姐，万万使不得啊，这宫里这么大，天又黑了，您一个人怎么行啊？”

　　我挽住她的手，撒娇道，“小离，你忘记从前在岚山上，我晚上溜出去摘野果子给你吃了吗？这点难不住你家小姐的，我就出去逛逛，会很快回来的。”

　　钟离只得无奈的看我偷偷溜出门后，方叫来安德和莹儿嘱咐道：“主子想歇下了，今夜我当值，你们且去休息吧。”

　　可能是天色已经渐晚的缘故，加上瑶光宫远离宫内中心，来往人少得可怜。我一路走走停停，东绕西绕，突然闻得一阵淡香，寻着味道，却到了蒹葭宫，早前听穆女官说过，蒹葭宫是先帝为他的宠妃刘贵妃所建，刘贵妃爱梅，于是宫内种了大片的梅花树，看着四下无人，我轻推开宫门，吱呀一声，厚重的宫门打开一个空隙，许是很久未有人来了，落下了些许飞尘。

　　走近一看，却是另一番风景，一簇一簇的梅花，似是告诉我这宫内曾经的繁华，如今却是门庭冷落，梅花树干都有些许缺水而干，倒真是应了那句“寒梅最堪恨，长作去年花。”现下开的虽美，赏花的人却没有，最后只得是黯然而收。我左右环顾了一番，看到靠东北角的那里有个水井，走进一看，竟然还是眼活水井。看了看干了的梅花树，我撸起袖子，开始用木桶打井水，因着力气有限，堪堪打了大半桶水，开始给树浇水，几次下来，累的我半坐在树下，大口喘着气道：“打水这活可真是累死我了。”忽听到一声轻笑，我惊得蹦了起来，莫不是闹鬼吗？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道稍远的地方，盯着梅花树，道：“你你你是谁！是鬼还是梅花树仙子？”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树上下来，向我走来，道：“你这丫头，可看清楚了。”他一走进，我盯着他的脸，不由呆愣，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细细一想，竟是皇上。我连忙下跪行礼“奴婢给皇上请安。”

　　男子一笑，用手中折扇轻轻敲了敲我的头，道：“你还不算傻，还认得朕，抬起头来。”

　　我只得抬着头看他，却见他看了看，没什么过多的反应，向来白天选秀那么多人，早就不记得我的脸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一把把我拉起来，“这里没有旁人，就不用拘礼了。你是哪宫的宫女，叫什么名字？”

　　我垂首站立，盯着自己的脚尖，答道：“回皇上的话，奴婢元元，奴婢入宫不久，还在尚事局当差。”

　　他又问：“哦？哪个元字啊？”

　　我又答道：“回皇上的话，是元是今朝的元。”

　　他点了点头“你这个小宫女还读过点书嘛。”然后就不在说话，背身看着远处的梅花。

　　我轻声答了句“是”。我偷偷抬头看他，月光之下，长身而立，真倒是翩翩公子如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冻得有些冷了，打了个喷嚏。他方缓过神看我，解下身上的披风，走过来给我披上，我微低着头，盯着面前他华服的盘扣，紧张不敢出声。披好披风，他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且回去吧，朕也要回宫去了。”说罢转身就走了，我无措的抓着披风，道：“皇上且慢，这披风……”

　　只听他道“你且留着吧，日后有缘再见，再还朕也不迟。”

　　眼看着他离开，直到看不见踪影，我无意识的用手指捏着披风的盘扣，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种丝丝入扣的感情，正细细密密的网住我的心，我们二人也就似这扣紧的盘扣一般，千千结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