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生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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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匆匆地走过长廊，手中稳稳端了一碗冒着热气漆黑的汤药，看着就让人舌根发苦。
夏日府园中繁花似锦，紫藤柔柔垂落如风铃般在风中飞舞着，舞出让人眼花缭乱的痕，水云间，秋后残荷盈盈而立，诗意甚浓，可惜此时无人有心去欣赏。
这一边开春的喜事正是紧要，另一边王家小姐缠绵于病榻整整一月有余了，满城的大夫都请来看过了，却也断不了诊，每日的汤药不断，可却是药刚入了口，转身便吐了出来，水米更是难进，只能看着人一圈一圈消瘦下去，一月过去早已是形销骨立。
小红脚下匆匆走着，进了阁子里一抬头迎面便瞧见老太爷坐在堂上，连忙行礼。
老太爷用手扶了额，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小红欲言又止，还是退下去了。
老太爷坐在长寿椅上，手中的檀木拐杖握得紧了又紧，仿佛只是一刹那，春蚕丝尽，已是风烛残年。
入伍随军，半生疆场厮杀，立下赫赫战功，先帝提拔兵马大将军，后又庙堂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权也好，贵也好，老太爷早已看淡了也看透了，余生所求不过同寻常百姓家的老人一样，儿孙绕膝，一生杀伐算计，早已乏了，只想乐享天伦，如今，还是逃不过，罢了，命也。
老太爷拄了杖，缓缓起身，遥遥远望，叹了一口气，由下人扶了，向祠堂去了。
阁上，药香萦绕，烛火昏黄不定，绾昭躺在床上双眼闭着，原本粉嫩的脸蛋早已失了光泽，面色苍白，身体瘦得几乎是要陷在锦被之中。小红搁了药碗在床桌上，轻声唤小姐，绾昭没醒，还是沉沉在梦中。
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蓦然回首，梦境太美了些，这梦悠长了些。
小红急坏了，只见绾昭的脸宛若涂了胭脂一般，异样的嫣红，也不顾得礼节了，小红伸手探了探绾昭额头发现烫得厉害，鼻息微弱，连忙跑下了楼叫大夫。
绾昭觉得自己似那落在湖中的梨花沉浮不定，昏昏沉沉着，浑身发凉，又是一阵火热。
那年元夕，夜放花千树，星如雨，秦淮河缓缓淌过风月桥，烟花砰然炸裂在天空之中，河水染了一身姹紫嫣红，沾了酒色脂粉香。香帏风动花入楼，女子个个花枝招展，倾家荡产一夜风流，粉帐红纱飘舞，罗襦宝带为君解。
惜君院的门口，一对男女滚在一起如胶似漆，正打得火热，软玉在怀，谁也没注意到柱子后边儿躲了一个粉嫩粉嫩的丫头，正睁了一双乌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眼瞧着就要上演活春宫了，一双大手捂上了绾昭小朋友的眼睛，那双手很大，甚至有些粗糙，但是很温暖，小朋友拼命挣扎着。
绾昭一梦，昏睡了三天，任凭谁叫都未曾醒来，王夫人眼睛已经快哭瞎了，王家府内上下心照不宣，该准备的早已经备了。直到一日，管家匆匆忙忙拿了一张拜帖跑了进来。
半柱香后，只见一人进了府，原是位老者，生得仙风道骨，面上精神矍铄，鹤发童颜，身着一身青布衫，足下一双葛麻鞋，腰间系了一个斗大的葫芦。
老太爷亲自迎了出来，面上虽然憔悴得很，心却放下了，他知道，绾昭的病有救了。
一众人浩浩荡荡来到了绾青阁，那老头将人们拦在楼下，支了个丫鬟跟着，一手端了碗清水上了楼。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绾昭本是昏昏沉沉，意识已然不清醒，忽然自心口传来了一阵疼痛，十分剧烈，犹如万剑锥心，而且一直持续着，越来越痛，喉头一股腥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接着一股清凉似乎从心口渗了进来，很是舒服。绾昭悠悠转醒时，只见一发须皆白的青衣老者正在替自己施针，见自己醒了，和蔼一笑，从丫鬟手里接了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说道：
“小丫头还真是命大，凡事想开些，心瘀如此厉害，若有下次，可就没这么好治了。”
绾昭张了张口，终是没什么力气，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那老头伸手把脉，吩咐下人做些清淡的，原是病了月余，水米不进，那还有力气睁着眼睛和你们说话。
那老头挥袖子背着手，下了楼阁，立马迎上了一群人，其中王夫人一脸的焦急，可怜天下父母心，子女丁点病痛，父母更是倍感，短短数月，王夫人鬓边却已有了些白。那老头并不理睬，直直的向老太爷走去，在老太爷旁边落了座，瞧着一伙人几乎快喷出火的眼睛，淡淡地撂了一句：
“这丫头命大，好好养着。”
老太爷被仆人从椅上馋了起来，行至老头面前，那老头身着一身道家青衫，鹤发童颜，面目和善，神貌不似凡尘众人。老太爷弯腰行大礼：
“义弟大恩，请受我一拜。”
接着一众人跟着乌泱泱地行礼。
那老头连忙从椅上起来，说道：
“哥哥折煞我了，兄弟之间何须如此，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老头将老太爷扶起来，两人都是年近古稀，老太爷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兄弟满头白发，又忆起了昔年少年时，峥嵘岁月。多少人已是茕茕孤坟，生死难相见。
王家一众人都好奇，这老头究竟是什么什么来历？
王老爷和夫人行大礼，王老爷道：“多谢世伯救小女一命，侄儿无以为报，日后只要世伯有需，我夫妇二人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老头抬手扶了，王老爷和夫人起身，那老头笑呵呵地说道：
“老朽闲云野鹤一野人，无亲无故，今日沾了大哥的光，平白得了这许多亲人，这么说来，医那丫头竟也是段缘，缘来如此，何须如此言重。不过……”
下人利落地端了茶上来，老头端茶抿了一口。老太爷见他犹豫，开口道：
“兄弟不必犹豫，都是自家人，只要开口，哥哥必定倾尽全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