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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病初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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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似是想到了什么,犹豫片刻,开口道:
“罢了,一些琐事而已,只是老朽想在府上叨扰几日,还望大哥莫怪。”
老太爷忙说道:
“怎会,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你我多年未见,正好多聚聚,只当是自己家就好。”
两个年纪加起来差不多两百岁的老头儿在堂上聊了许久,旁边听的人也影影绰绰知道了些什么,这个医治自家小姐的老者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百草”,姓元名段。昔年同老太爷征伐四方,又受了相救之恩。两人便拜了关公,结成了兄弟。
老太爷听了绾昭病情有了好转,又是故人来见,脸上多了笑意,力邀元段在府上多住两天,元段正好有事相求,便也答应了下了来。至此王家上下都松了一口气,苦尽甘来,今后的福气大着呢。
今年事情多的很,一边忙着年关,一边儿又顾着大少爷的喜事,身为一家主母的王夫人忙得焦头烂额,好容易理清了帐子,得了空来看看女儿。谁知隔着老远就瞧见绾昭裹了条银鼠绒斗篷倚在窗边,一群小丫鬟围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王夫人连忙上了阁楼,小红撩起了珊瑚珠帘,绾昭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脸上有了笑意,迎了上来。病了月余,绾昭面容憔悴枯黄,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王夫人看了眼圈热了又热,终于是掩面哭了起来。大丫鬟胭脂赶紧上前劝。
绾昭伸手握住了娘亲的手腕,软语安抚着。王夫人将绾昭的手握在手里,又是一阵心疼,本来就瘦些,如今一病更是骨瘦如柴了,手都有些隔人了,王夫人心疼地看着女儿,眼角还带着泪花,道:
“昭儿,可别再吓唬娘亲了,你若有个好歹,娘亲可怎么办啊······”
娘亲没完没了的絮叨着,绾昭笑着时不时应上一两句,也不嫌麻烦。屋子里头温情脉脉,人心都是暖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红拿火影子点了灯,王夫人瞧着日头西沉,天色也已经不早了,叫大丫鬟胭脂端着东西进来,原来绾昭的舅舅从西域回来的时候带了些稀奇的东西,吃着可以养护身子,胭脂将手上的东西交予小红,王夫人又细细叮嘱了绾昭几句,你这病还没好,万万不可在窗边吹风了。说罢,便带着丫头婆子们回大院去了。
绾昭这一病病了几个月,病好了以后养身子又是几个月,转眼就入了冬。
冬日里连天阴了好几天,这日好容易出了太阳,落青阁前的早梅开了花,万花零落,几朵梅红点缀着菱花窗,屋里头燃了檀香,青烟袅袅绕梁。炉中炭火正通红的燃着,绾昭披了件银灰色貂绒斗篷,坐在窗边一边儿赏梅花一边晒太阳,手上握了卷诗经,好不惬意。
这年节过完就离开春不远了,王家大少爷的婚事也是越来越近了,又赶着过年节忙碌,府上府下都是脚下点了炮仗似的,绾昭本想帮母亲分担些,可惜被那元老头一句还需静养给堵了回来,王夫人是被女儿病怕了,这下更是什么事都不让她伸手了。于是,落青阁里成了块难得的清闲地,绾昭叹了口气,清净?如果没有元老头带着自家老太爷隔三差五就来蹭吃蹭喝的话才叫真清净。
没入冬时,天气也还暖和,两个老头时不时撑着一叶扁舟在府内的镜湖上游玩,垂钓煮酒,镜湖的水是活水,勾连着外边的江河水,钓上来的鱼十分鲜美,拎着两条紫鳜鱼把舟靠岸,落青阁就在岸边,桃花流水鳜鱼肥,绾昭这边煮上茶,把鱼交了厨房做,两个老头在老梨树下边的青石台上对弈,二人酷好棋道,二人棋风截然不同,老太爷胸中自由丘壑,棋风霸道,气势磅礴,,元老头却是神思诡谲,剑走偏锋,棋法古怪。两人有时下得下成了困局,留一盘残局也不争输赢,拍拍屁股就走了,绾昭便命人将棋盘子搬进来,自己琢磨琢磨。如今入了冬天气凉了,元老头也开始忙着捣鼓草药,两人这来的次数终于少了些,绾昭也真正得了几日清闲,有了赏梅的雅兴。
绾昭正看着梅花出神,只听见门口一阵吵闹,绾昭侧了侧身子,一听便知道是谁了。开了窗子一瞧只见小红站在院门口,身上穿了府上新制的冬衣,那衣裳红彤彤的,小红身形匀长,这衣裳把小红裹得像个大了许多的细红蜡烛似的。
只以为是小厮犯了错,被小红揪住了骂一顿,不料小红这边不经意间挪了个步子,恰好露出了一直挡着的人,被训的原来是个五六岁的小童,才同小红腰一般高,一身粗布的棉衣,梳了两个朝天髻。这时小红又向院里走了走,那小童也怯怯地跟着,走近了些,看得也清楚了许多,那小童生的清瘦,穿了一身粗布的棉衣,约莫五六岁的样子。原本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脸上,却有一条狰狞的疤从眼角斜着落到了嘴角,坏了面相,有些吓人。
绾昭搁了手中的书,细细打量着这个孩子,在王家似乎从未见到过这孩子,看这打扮也不是府里的下人。那小童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低着头,也不吱声儿,这孩子怕是闻见这燕窝香气一路和跟来的,半路被小红发现了,小红素来是个急脾气,约莫是吓着他了。绾昭看梅花的心思也没了,合上了窗户,走到门口,看见小红还在在那里,拢了拢斗篷走了过去,边走招呼唤小红:
“小红,手里的东西都凉了,还不进屋去。”
小红扭头一看,自家小姐就站在身后,连忙对着绾昭行了个礼,端着燕窝进了屋里去了,那小童缩了缩脖子,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都有些发抖了,两只小手上通红通红的。绾昭走到小童面前,蹲下身子,冲他温柔的笑了笑,说道:
“天气凉,你也进来吧?”
旁边跟着的丫鬟,刚想开口劝阻,绾昭抬手制止了,那小童似乎有些怕生,怯怯地看了绾昭一眼,又看了看屋里的小红,摇了摇头。
“你手上起了冻疮,你进来我给你上些药,还有那罐子里的东西需热着才好吃,你不进来,可就没了。”
小童的眼睛亮了亮,想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绾昭拉着那小童进了阁子里,下人们合上了门,又加了一回炭火,绾昭命人捧了热甜汤来端给那小童,又让人热了水端上来,又将将案上的一些瓜果点心推给这小童吃,那孩子不敢乱拿,绾昭便拿给那小童了一个好大的苹果,那小童好半晌才咬着唇,极小声说了句话:
“谢谢,姐姐。”
绾昭笑了笑,开口问他:
“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许是终于熟了些,那小童子啃了一口苹果,声音也大了些,道:“我叫疏桐”
绾昭一愣,重复了一遍:“书童?”
那小童子的脸蹭的就红了,咽了口中的果子,软软糯糯地说道:
“是流响出疏桐的那个疏桐。”
绾昭点了点头,给这孩子的名字倒是个人才。小红端了刚温好的燕窝来,绾昭将燕窝推给疏桐,小红见了忙拦到:
“小姐,这燕窝,是特意给小姐补身子的,怎么能给别人吃。”
其实小红也是心疼这孩子的,这么小穿的粗布衣衫脸上还破了相,只是这燕窝并非寻常东西,若让人发觉了,自己和孩子都讨不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