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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踏雪追踪 且说家俊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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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家俊在丰城倍感煎熬,每天都让刘英纠缠不休。听说前方已经开战,国军节节败退,丧失了多个城池。家俊要求出战前线,但却未接到上峰回音,只有等待,一方面等待出战通知,一方面等待家慧的消息。一方面加强训练,筹备弹药,为出战做准备。
天气渐冷,丰城又开始飘雪。按理家慧该结束集训参加工作了,可是她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可能因为战乱已经断绝了交通和通讯。家俊和满顺每天都在绝望中等待却不能有任何表露,度日如年。
刘英的情绪时好时坏,高兴的时候就家俊哥家俊哥叫个不停,不高兴的时候就借酒浇愁。满顺有时候真有点看不下去了,觉得家俊应该珍惜刘英的真情。可家俊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新年过后,上峰终于来电。但却是绝坏的消息,南京已经沦陷。国民政府已经迁往陪都重庆,日本人血洗了整个南京,少有人能活着出来。家俊和满顺都急坏了,估计水灵凶多吉少,逃不出日本人的飞机大炮。但又存在侥幸心理,觉得水灵应该是那几万分之一幸存的那个——毕竟水灵是特工。
冬日的夜晚来得特别早,刚到黄昏,整个丰城就已经绝迹了行人。大家已经都陷入国破家亡的大恐慌中。商人罢市,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南京失守,震惊中外。国人更是义愤填膺,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出战前线。
寒风凄戾地吹着 ,不时有枯枝败叶垃圾飘飞起来。万人空巷,只有淡淡月色照着地上一片惨白。也照着偶尔匆匆而过阴郁着脸的行人。
防守,防守,防守……永远都是这几个字。不能主动出击,只能防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有的地方早已经血流成河,尸骨遍野。有的地方却依然莺歌燕舞,夜夜笙歌。心里无尽的郁闷,对国家的担忧,对家慧的牵挂,终于击垮了这个坚强的军人。北风吹,泪雨飞。家俊寒夜举杯,泪水横流,一个人买醉。只有一个字——等,等,等,可是,等待的人已经白了头,已经心碎。
几杯过后,家俊就醉倒桌前。酒杯倒在一边,狼藉满桌。就在家俊昏昏欲睡的时候 ,刘英推门进来。她心疼地一声声唤着家俊哥,为他擦去脸上的酒渍和泪水。可家俊却粗暴地推开了她:“不要管我……我就喜欢这样……一个男人活得如此窝囊,还有什么意义?你说你说……”刘英听着自己所爱的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心如刀割,也禁不住泪水连连。
“家俊哥,你何苦这样折磨你自己?形势如此混乱,你忘记那个人吧!就连你喝醉酒,能守着你的只有我刘英。父亲早就让我回重庆,那里最安全,可我宁愿和你在一起同生死共存亡。家俊哥,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啊?……”说到伤心处,刘英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家俊不再发脾气 ,扶着刘英的肩膀,声嘶力竭地哭喊:“刘英,你的心我何尝不懂?我也想忘记,可是我忘不掉啊!我也想爱你,可我做不到啊!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是我这里痛,太痛了……”家俊抓起刘英的手放在胸膛:“这里痛 ,你感觉到了吗?你感觉到爱一个离你很远的人的痛吗?你品尝过吗?”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如此动情如此伤心的哭泣,刘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家俊却突然将她推出房门:“我想一个人静静,让我一个人好吗?”
刘英只好离开,心想,让他一个人静静也好,他的心也许太苦了。当刘英一步三回头消失在月色里时,又一个轻盈的身影轻轻落在了家俊房前。来者是一个年轻女子。一身淡蓝色短衣裤,精干,利索,英武。当刘英和家俊对哭的时候,蓝衣女子就在对面屋顶 ,把房间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听了家俊的话,女子也一次次热泪盈眶。
蓝衣女子悄声无息地推开房门,闪身进屋。看着歪斜在床上的家俊泪痕狼藉,就连睡着了依旧眉头紧皱。女子眼里满是焦灼怜惜和痛心。凝视良久,女子终于伸手把家俊扶好,蹲在家俊身边,轻声呼唤:“哥,哥,……”其实家俊并未沉睡,他以为刘英又回来了,就迷迷糊糊地说:“告诉你我要一个人,你走啊!……”女子微微一震,有点凄然,但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继续叫到:“哥,哥,我是家慧……”
当就要昏睡过去的家俊听到家慧两个字一下子酒醒了大半。他一骨碌坐起来,定睛细看,眼前一个俊俏的女子,英姿飒爽,双目含泪,深情款款……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家慧,他一把抓住女子的手,急急叫到:“家慧,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吗?”“哥,是真的,不是梦,我没有死……”
两个经历了生离死别的人终于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与战争和死亡相比,那些世俗偏见,闲言碎语已经微不足道了。两颗互相倾慕的心终于不再有任何隐藏任何逃避,赤裸裸地坦诚在了心爱的人面前。家俊流着泪笑,家慧笑着流泪。多少的相思 ,多少牵挂 ,多少折磨都在深情相拥的这一刻得到了缓解和补偿。就算现在就已经死了,也不再有任何遗憾。双方都坚定了:“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滚滚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于君决……”
那是怎样缠绵缱绻的一夜。战火纷飞有时能让人生离死别 ,但也能让人与人之间缩短距离,更懂得珍惜。两个人偶偶私语,准备夜话到天明,诉说别情。家俊决定不再惧怕 ,让家慧留在自己身边,永不分开。
耿耿河汉,皎皎月明。可是,月儿也羡慕地躲进了云层……
话说家俊和水灵终于克服各自心魔走到了一起。那个晚上,两个人互问别情。当家俊听水灵说她怎么怎么从死人堆里爬出,怎么又悄悄潜回丰城,又怎么悄悄在窗外观望……真是惊心动魄,犹如听传奇故事。他们一边为水灵能死里逃生感到庆幸,一边设计着明天。家俊说:“现在形势很乱。上峰也未必知道你还活着,所以,估计暂时也不会对你做出安排,你就留下来咱们驻守丰城,然后等待上峰命令出兵前线。你留下来,刘英就会死心,她也许就会回重庆,但我们还需小心为妙……”尽管家俊也明白水灵留下来也许会有很多麻烦,但他实在惧怕生离死别。现在局势混乱,也许一转身就是一辈子。他不想再去在乎太多。只想真真切切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但水灵却另有打算。她觉得他们应该主动出击,而不能一直留守丰城。可家俊认为驻守丰城是他的职责,不能违背命令擅离职守。
见家俊态度坚决,水灵不再说什么,又告诉家俊一些她特训的事。但家俊毕竟喝醉了酒,听着听着就歪在一边睡了过去。此时,三更已过,房间里微有寒气。看着沉沉入睡的家俊,水灵轻轻叹气。她给家俊盖好被子,沉思良久,然后轻轻拉开房门,消失在月色之中……
家俊沉睡着。全然不知道水灵早已经飘然而去。尽管和衣而卧,但这真是很久很久以来最安稳最香甜的一觉。但后来他却做了一个可怕的梦。他正和水灵娓娓畅谈,刘英却突然闯进房间 ,拔出手枪,射向了水灵,只听水灵惨叫一声,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家慧,家慧,你不能死……”家俊哭着抱起水灵还有余温的身体,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一下子就晕了过去……突然他听到有人喊他:“周团,周团,醒醒……你做恶梦了……”家俊用尽全部力气才张开沉重的眼睛。只看见杨副官站在他的身边。阳光早已经洒满了整个屋子。再看看身边,哪有水灵的影子。
“杨副官,我刚才做噩梦了吗?你看见家慧了吗?她回来了……”家俊急切地问杨副官。
“哪有什么家慧?我看你是梦见了 ,我听见你大喊大叫就跑进来就只有你一个人……”杨副官困惑地看着家俊,以为他是想念家慧走火入魔了。
“不,她真的回来了。我们说话很久,后来我不知不觉睡着了,她就不见了,她是不是真让刘英给打死了……”看着家俊急得几乎哭出来的样子,杨副官终于相信是真的了,他安慰家俊道:“也许她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办完就会回来的,估计见你睡着了,不忍心惊动你……所以悄悄走了。”
家俊呆呆地听着,失魂落魄。突然他就好像想起什么,披起黑貂斗篷,突然冲出房门,奔向马厩,拉出自己的座骑,飞身上马,向着城外山林疾驰而去……
当家俊出城追赶水灵的时候,水灵早已经攀上了以前满顺经常打猎的山头。山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经久难化。有点滑。但对现在的水灵来说,这根本难不倒她。她回想起一年前满顺哥雪山失踪 ,自己想去找他却连山也上不去。不得已才求救了家俊。才有了后面梦一般的传奇经历。她之所以不辞而别,就怕家俊哥阻止她回来寻找满顺哥,她想,就算踏平雪山,也要找到关于满顺哥的一点蛛丝马迹。否则,自己对不起那个带她逃出生天的人。
水灵跑遍了整个山头,可是雪山之上,除了猎户的踪迹,就只有野兔山鸡留下的脚印。哪里还可以找到其他东西。呼呼风声中,只有一望无际的空旷和荒凉。水灵感到一阵阵心悸。如果满顺哥真的冻死在雪山之上或者遭遇野兽袭击,估计早已经尸骨无存。家俊哥也曾多次上山寻找终无果。是自己不死心啊!……水灵再次无助地哭倒在雪地里,此情此景,如此熟悉,只是再现去年的场景。一年过去了,她的心依旧是如此深切地痛。
良久良久,水灵跪在雪地里凝然不动。脸上挂着的两行清泪早已经凝结成冰。就像一座冰雕。她想起了家俊,觉得自己对不起满顺。唯有自苦心里才会好受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灵呼出的热气已经在脸上结出白霜,她的腿早已经麻木了,没有任何感觉。终于,她慢慢站了起来,摇晃着一步步走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