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阙楠

37、易安孟家 “山鬼害人

　　“山鬼害人！民不聊生！今孟某请来江湖上各位英雄豪杰，便是为了这宁远山上的山鬼作祟之案！若有人能收服山鬼，我孟某人答应，身后这些财宝收藏皆赠与收鬼侠客！”

　　孟家老爷站在漆红大门前，吩咐手下打开那三箱财宝，对着大门前的聚集侠客道。

　　“嘿！这么多钱，孟家老爷可真舍得！要我说，就一把火把那破山烧了，省得出这些幺蛾子！”

　　粗陋壮汉抱起手臂，瞟了一眼身后走过来的一群文弱书生，张口狂妄道。

　　旁边商人听他口气，翻翻白眼，无奈道：“齐家大哥，你就别在这耍嘴皮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做工挣钱，买点药回家！”

　　壮汉抠抠耳朵，挤眼皱眉，“买药？买什么药？那个老不死的天天生病，我巴不得他死了一了百了！他娘|的还偏偏命大，半死不活的拖累我和小妹，嘁！”

　　壮汉抱怨声太大，堵得孟老爷停顿片刻，转过头皱眉瞪他。

　　壮汉“切”了一声，是没继续咒骂。

　　孟老爷接着开口：“宁远山为青佛圣地，寺庙庄严圣贵，不可烧灼玷污！若有人无法作为，又想不出捉鬼计策，便不要在这处胡乱开口，扰乱秩序！”

　　被他拐弯抹角的一呵，壮汉抠着耳朵的手顿住，怒视一眼。他对着身旁吐了口口水，伸脚想踩几下，正好踩到一块突起物。

　　“怎么搞的？！”瞧见自己踩到一双极为精致的白色短靴，壮汉眼皮一跳，先发制人的瞪了瞪那人，埋怨道，“你没长眼么？”

　　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黑乎鞋印，林染在众多书生们错愕的眼神中倒没生气，笑盈盈开口，“在下没注意，真是对不起了。”

　　壮汉看着林染谦笑面容，愣了下，而后才发觉这人与家中小妹长得似有几分神似，“哼”一声不再继续埋怨。

　　“壮士，”林染被忽视，弯腰凑到他面前，一派谦和礼貌的笑着，又是开口问他，“壮士可知，这宁远山出了什么事？”

　　壮汉又瞥他一眼，本不想搭理，一瞧那双眸子，心下烦闷倒是硬生生止住不少。

　　“切”了下，他不耐烦的开口道，“还能是什么？！不就是宁远山上的山鬼吓人之事么！”

　　原来前几日，宁远山上突然有些不太平。

　　本是朝圣访寺圣地，几百年没出过什么乱子，突然在孟老爷上山烧香时发生了些怪事。

　　那日，孟老爷带着孟家老小，携着百来盘圆香，一路虔诚的上山求佛，盼望孟家丝绸越来越好，孟家家业千年不衰。

　　奈何他刚点了一会儿烟火，一阵怪风吹来，直把孟府人吹到寺庙之外。

　　刚开始孟老爷觉着奇怪，却也没细想，蒙了半刻，又带着全家老小去点香，还没点着，又是一阵怪风，风里伴着“簌簌”沙哑，遥遥一听胜似鬼哭。

　　这回，孟家老小不敢继续点烟了，脚步一慌，急急跑下山。

　　本来这事只能称为奇怪，算不了什么。然下山后，孟府夫人一病不起，日日叹着捉鬼捉鬼，说什么不把山鬼除掉，她这辈子都不会出门的话。

　　孟老爷爱妻心切，一听夫人这般害怕，那可不得了，赶紧召集江湖侠客前来驱鬼。

　　林染想了想，半月前自己偷偷到山上采花时可没出什么乱子，怎么这孟老爷一去上香就冒出一个山鬼？

　　再说，宁远山为佛山，得有西天青佛庇佑。只要香火依旧，青佛庙一日存在，青佛百年在任，任有再多妖魔鬼怪，也不应将心思动到宁远山上。

　　摇摇头，他有些疑惑道：“宁远山上有青佛庙，十里八荒出事，只要诚心请求，必有佛家相助，为何孟老爷不去求求青佛？”

　　“青佛？！”壮汉听着大笑一声，“青佛也不知死到哪儿了？从一年前开始，周遭城镇出事来拜，便没见青佛解决过！别说是山鬼，便是易安死了几十人，青佛他老人家也不一定能来一趟！”

　　壮汉嘴里哼哼唧唧冷笑，话语中带着理所当然的愤恨，仿佛这青佛就是欠他该他，理应帮着世人解决困苦的。

　　林染道：“便是不求青佛，捉鬼伏妖，也该由仙人出面，为何找这些侠客？”

　　壮汉道：“侠客？哪门子的侠客？不过和我一样冲着钱来的，算什么侠客？！要不是孟老爷害怕仙人去宁远山做法驱鬼，惊扰青佛，轮得着这些毛毛碎碎到易安吃喝玩乐？！”

　　易安人对神佛极致敬仰，尤其对青佛更是迷之尊信，若是真有仙人来到青佛庇佑处施法除妖，倒真是在明里暗里责怪青佛无作为了。

　　壮汉之后又和他嘀咕憎怨一番，被孟老爷瞪了几眼后，啐了声，抱胸离开人群。

　　林染看完热闹，瞧了瞧那箱子里闪闪发光的一堆珠宝，自是见怪不怪。只视线在第三个箱子里面停顿一下，看到箱内满满当当上乘的衣料佩戴，感叹一声：孟家丝绸不愧是天下闻名啊。

　　孟家丝绸锻造之法极为复杂耗时，十几个人一年也只能制出几十匹，其中一部分送到皇宫处，一部分卖给富豪，一部分贩至他国，留下小部分供孟府穿戴。

　　丝绸名贵，钱财耗人。林家虽为天下首贵，但林染却不是什么大手大脚花钱的人，小时候，林父林母不惜钱财，买了上好衣料，绣上“福”“寿”字样，盼着林染一生平安，烦忧全无。

　　可结果，也不过是那样。

　　看着那些精致灰色布料，林染眼中一暗，想起家中相似的那几件衣服，又是感慨一声。

　　待林染转过身，其余书生早已不见。

　　这些文人才子本就对什么山鬼不感兴趣，早早结伴到了河岸旁的酒铺，嘻嘻哈哈品起梨花酿。

　　酒铺是个红棚子，四周围着暗色薄纱。铺子与孟府间距较大，其内的人影隔着薄纱几近朦胧，林染眯着眼看去，倒也无法辨别红棚里的那些人是不是同行人。

　　好在铺子拐角的薄纱掀开一角，正好露出一处桌椅，桌椅显露在早春较为炙热的阳光下，闪晶晶的发着光，映着桌椅前白衣白衫的男子。

　　封璟坐在唯一有日光照射的角落，清风悠扬吹过，将铺子上的薄纱又吹了下来。心下叹息，封璟起身想将纱料重新固定上，视线却落到远处孟府大门上。

　　目光清明，他双手缓了缓，还是放下了。

　　“容与！”林染见街上有人，刻意换了称呼。封璟许久没被人这般喊过，身子微不可见的顿了下，拿起桌上梨花酿抿了几口。

　　林染嘻嘻跑过来，目光触到封璟低垂的视线，脚步微滞，脑海中倒是想起什么，一时间竟没继续搭话。

　　铺子深处的轩巳小儿瞟了那角落一眼，翻翻白眼，冲着面前空杯又倒了点茶，撅嘴暗自嘀咕道：

　　“……恶少，恶少，只知攀权附贵的恶少。投其所好，制景追人，日日夜夜往太子面前凑！知道的，明白你是在谋权逐利，为自家在官场求位……哼！不知道的，看你那副矫情踌躇的模样，还以为你在——”

　　轩巳说到这，暗语突的停住。

　　他双眼懵然，恍惚抬头看了看铺外。

　　日光刺眼，投下些许不属南国该有的炙热。街上人影绰绰，摩肩接踵，分不清孰男孰女，孰是孰非。

　　可林染还是很显眼，整个街道上，他依旧很显眼。

　　这般高挑清俊的男子本就少见，嘻嘻哈哈，蹦蹦跳跳，没什么大家公子正形的往此处奔来。

　　这样嬉笑的青年，该是没受过丁点困苦，不知晓人世挫折，在一片安宁顺利中长大成人的。

　　青年不知人世流言，不明白蜚语杀人，自能保持一颗为所欲为，张狂随我的心……可叹，你追错了人。

　　视线瞬时回了过来，轩巳清秀可爱的眸子里隐隐藏了些利色。他轻轻望向太子，不复之前刻意装出的尊敬礼貌，视线审夺扫了扫那处。

　　……可叹，皇家的人，没一个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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