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阙楠

36、易安往事 好吧，这章

　　“唉……姑娘真是不小心，”林染拿着轻纱，轻轻落到舞女身边，身子一转，将其覆在舞女身上。“这般好看的姑娘，怎能因春风撩衣，被人随意看了去？”

　　舞女听闻男子话中调笑，脸一红，连忙将衣料裹好，低下头不语。

　　原是距离较远，林染看不太清，此番看清了，他恍然道了一句：“咦——姑娘挺眼熟的。”

　　舞女闻言抬头，十分错愕的看向林染。

　　她自小在山里采茶，没见过多少外人。几日前父亲病重，无钱医治，这才趁着易安梨花节，偷偷出来当撒花舞女赚钱，怎会认识这些公子哥？

　　暗暗看看面前男子身上觉得锦绣绸缎，又瞧瞧男子腰间的玉佩，这些东西，她虽然没穿戴过，却还是懵懂明白，此人绝非普通的富家公子。

　　不过也正常，易安梨花盛开，自是迎来不少达官贵人，莫说是富家子弟，便是皇城太子，说不定也会慕名前来。

　　瞧见姑娘抬头，林染趁机靠近几分，凑过去又是看了看，“啊”了声，恍悟道：“怪不得眼熟！姑娘和我长得倒有几分神似！”

　　舞女模样虽与林染不是太过相像，那双眼倒是出奇一致，皆是清澈闪亮，晶莹惑人，远远一瞧，似有无尽山泉安然行流。

　　“哟！”旁边一名舞女顺势过来，自来熟的小小捶了林染一拳，几近撒娇道，“公子此言不是在骂我们齐妹妹女生男相，容貌不佳么？”

　　那位相像舞女一听愣了，触到林染颊上笑意，恍恍惚惚的伸手摸脸。

　　林染见舞女脸上一片懵懂，笑笑，“我是在庆幸我与姑娘相像有缘，心中欣喜，一时脱口乱说话的！”

　　说完又是感慨看看舞女的眼睛，他眨眨眼笑着，身子一跃，重新回到船上。

　　林染跳上游船时两艘船距离较近，此番船身分离，林染未发觉，极为恣意的一飞，瞧都不瞧一眼，直落落的对着深深河水。

　　身后一名男子飞身拉了他一下，轻轻揽着林染肩膀，硬是在半空拐了位置，顺着风向落到船板。

　　“太子！”脚步刚稳，林染看了看身后男子，也没来及道谢，只指着远处继续撒花的舞女道：“太子你瞧，那名女孩是不是和我长得挺像！”

　　封璟轻飘飘收回手，淡淡瞧了瞧远处游船上的舞女，眉头微蹙。

　　“像吧！是不是挺像的！”林染眼中冒光，欠身靠近，再一次嘻嘻寻求太子认可。

　　封璟看着越来越近的林染，微微后退一步，眉头舒缓，淡淡的给了一句否认：

　　“……不像。”

　　“啊？”林染眼一眨，茫然的看着封璟转身进了船屋，对着旁边一直翻白眼的小男孩嘀咕，“……不是，我觉着挺像的啊……”

　　轩巳看林染总算将目光移过来，害怕林染错过自己翻白眼的表情，紧接着又翻了一个，扯着嘴道，“像什么像？！人姑娘长得那么好看，能和你一样？！哼！”

　　这声“哼”中，隐藏着无限的稀落嘲笑，明讽暗刺。

　　自认不靠外表过活的林染被这上扬语调触及，头皮些许发麻，微弯腰，耐着性子解释，“不是……小孩，你且去打听打听，我的幼年时期，就是伴着‘好看’两个字长大的，你可不能因我如今名声不好就瞎眼乱骂，要是再这样，要是再这样……”

　　说着，他扯着嘴角突的“呵呵”一声。

　　轩巳眼一跳，然还是没有吸取教训，冷哼哼的逮着话眼问，“……要是再这样，你还准备怎么办？”

　　林染直起身子，遮遮太阳，瞧了一眼易安城内河，“……唉……前段时间听人说易安有山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斜眼瞟了瞟面前已然开始扁嘴的男孩，他再接再厉的添了一句，“山鬼山鬼……我真想看看那山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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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屋外稀稀落落传来小孩哭咽声，声声凄厉可怜，奶声奶气带着“你个纨绔子弟除了吃喝玩乐，还会什么”的礼貌谩骂。

　　一众书生接受多年大家教导，实在受不了观看一名二十岁的男子欺负七岁小孩，奈何没胆子上前侠义出头，只得打开扇子，忍耐住继续欣赏舞女的念头，摇摇头进入船屋中。

　　书生们唉声叹气的进屋，看着船内拿着茶杯的太子愣了下，直道：“太子有什么好事么？”

　　封璟轻咳一下，缓缓敛起唇角笑容，小小抿了口茶。

　　书生们得不到回应，呵呵干笑几声，纷纷坐到其他位置上，船屋内一时间寂静无声，雅雀留声，只余下若有若无的尴尬十分体贴的流淌在书生身周。

　　本着太子虽寡言不语，实为温和体贴的错觉。很快，一名较为活泼的书生承受不住这份沉重氛围，趁着林染不在，摆出一副笑盈盈的样子，状着胆子介绍自己的家乡：

　　“太子！这易安除了梨花，那孟府的锦绣绸缎更是一绝，小人带太子去看看吧！”

　　封璟继续不答，低头望着空空见底的茶杯，看了看远在书生中央的茶壶，又一次抿了一口茶，终于低沉着说了声“不必”。

　　书生坚持道：“除了孟府绸缎，宁远山上的姻缘树也很好看，太子也可去赏赏！”

　　“不必。”

　　“……山上青佛庙听说也很灵，姻缘体健，升官发财，好像都能求！”

　　“不必。”

　　“……要不……要不去花楼也行，太子难得来一次，去花楼看看也没事……”

　　“不必。”

　　“……”

　　尴尬。

　　有了回应更似没有回应的尴尬再一次席卷而来，奔腾呼啸的覆盖那名提问的书生。其余书生喝着茶，瞟了瞟那位被晾在原处的书生，十分庆幸提问者不是自己。

　　“哼！和我斗！”壮志满怀凯旋而归的林染，伴着船外一声声奶里奶气的哭咽责骂，嘻哈走进船屋。

　　丝毫没注意这凝固在孤小空间的冷然气息，他一屁股坐到封璟面前，口干舌燥的拿过太子水杯，仰头喝了一口，什么也没喝到。

　　“你们怎么把茶壶拿走了？”

　　不顾封璟冷漠神色中的无奈，林染走到书生中央，提溜着茶壶倒了一杯后，重新回到封璟身旁。

　　仰头喝了一口，林染喜滋滋道：“太子！那个轩巳小儿敢和我斗嘴，也不瞧瞧我姓甚名谁！想我十岁生辰时，别说是什么小状元，就连太子也被我——”

　　林染激情澎湃的说着，顺势瞧了瞧船外，语气顿了下停住。

　　周围书生打开扇子状似无所在意的偷听，此番神色一凛，不顾太子些许僵住的脊背，突的激动起来：

　　也被你怎么了？太子也被你怎么了？！说啊！恶少你快说啊！

　　很遗憾，林染没有听到众人所想，自顾望着船外喜道：

　　“诶，太子！你瞧岸上那户人家，热热闹闹似乎在弄什么庆礼，我们去看看吧！”

　　看林染不再继续追忆，书生们收回视线，颇为失望瞧了一眼船外，大大府宅前放着花红鞭炮，一群武者模样的人聚在那处，交头接耳互相谈论。

　　“孟府？孟府？莫不是那个擅于织就锦绣丝绸的孟府？”林染看着府宅大门牌匾上的两个字，继续欣喜，“太子！太子！我们赶快去看看吧！”

　　封璟拿起杯子又是抿了一口茶，在众多撇嘴否决中淡然开口：

　　“嗯。”